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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黃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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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黃儒

“究竟是怎麽回事?叫你守個行帳,你都守不好?”王孫身著赫赫銀甲,氣急敗壞地掀簾而入:“阿說!”

我避過韓說遞來的藥紗,不禁回過頭去看他。寒光凜凜的銀甲讓他顯得英武有挺拔,眉宇間帶著勃勃英氣,到與往日裏身著綢緞的鮮亮的貴公子模樣甚是不同。

他見我望著他,也不說話,又一眼斜向一旁滿臉窘迫的韓說:“我不是讓你看好了嗎?”

“事出緊急,我只顧得上公主那邊,沒成想阿鸞這邊也……”韓說懊惱地解釋道。

“我走時候你說什麽?完璧歸趙?”王孫走上前來,一把推來一邊為我上藥的韓說,輕輕地一把掰過我的下巴,讓我的臉正正地朝向他。

只見他清澈的眼中星火在摩擦,忽然朝著一邊的韓說大喝一聲:“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他媽給她抹的什麽玩意,會不會留疤啊?”

韓說低著頭,像是個認錯的孩子,忙解釋道:“我問過醫官了,他說沒破皮,只是有些紅腫,擦這個藥膏,過幾天消了淤青便好了。”

王孫將信將疑一把奪過韓說手中的藥膏,剜了一坨像豬油一樣的藥膏,糊在我的腦門上:“那就多抹一些。”

過了許久,一旁的韓說才忍不住好奇地輕聲問道:“哥,難道這事驚了聖駕?陛下也跟你一起回來了嗎?”

“這種事情我回來處理就好,怎能讓它折了陛下的雅興。”王孫也不看他自顧自地捧起我的臉來,仔細端詳了半天。

“那你們查出怎麽回事了嗎?”韓說又在一旁問道。

“還在查,可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王孫不看韓說,只顧著把我額頭上的藥膏塗勻開來:“後面藩籬那個洞有人為破壞的痕跡,這些畜生也是被人故意放進來的。”

“為何要這樣做?若只是為了引起騷亂,上林苑的猛獸各個登記在冊,若論極為兇猛的猛獸,也就不過一兩只而已。也都是百般小心,特意留給陛下獵取的。若說後院藩籬剩下的那幾只,也全然是為了怕陛下不夠盡興,才特意備的。”

“若說放出來那些家夥來真想置誰於死地,這樣的程度,又有何用?何況還是挑陛下出去狩獵的時機,若不是公主突然駕到,此時的行帳中哪來的人呢?這事若是被抓出來,必是要殺頭的重罪啊。”王孫輕顰眉頭,沈默了幾許,方才冷笑一聲:“這麽想想,此事做得倒是有些婦人之仁。”

“婦人?”韓說眉頭一皺,一時沒能明白王孫的意思。

“春圍雖看起來只是王公大臣聚在一起狩獵,但卻是祭祀大事,其義在於期盼新的一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現在鬧出這等事,豈非不祥之兆?”王孫皺著眉頭,放下藥瓶:“你也知道,此次春圍,太皇太後是十分不同意的。幾位先祖為了不耽誤農時,都是在秋收之後,才舉辦秋圍。老太太覺得,咱們陛下應該效仿先祖,勤儉愛民……太皇太後信奉的是黃老之術,自然覺得帝王應該清心寡欲,與民休息。講究的就是省苛事,節賦斂,毋奪民時。高祖時,不是還有‘天子不能具醇駟,將相乘牛車’的說法嗎?”

韓說望著王孫閃爍的眼睛,忽然恍然大悟道:“哥哥說的極有可能,還好你先行趕回來收拾這爛攤子。這事若是傳出去,長安城裏那麽多條舌頭,又不知道要怎麽議論了。”

“老太太怕是就想要這事傳回長安去,鬧的越沸沸揚揚越好。到時方可由汲黯帶領重老臣向陛下施壓,就說是德背祖先,有違天命,到時方可有理由阻撓陛下的新政推行,”王孫的眼眸慢慢暗了下去:“陛下剛登基時候,拜原先的太子太傅衛綰為丞相,當即下令‘舉賢詔’,意在尋求賢良方正、能言直諫之士。原本我一直疑惑,衛綰尚儒道,一生恭謹行事,默默無言,可為何要在那樣敏感的時候提出,要在所舉的賢良文學方正之中,獨獨罷除法家和縱橫家,觸了老太太的逆鱗……聽起來倒像是讚成陛下尚儒,實則未嘗不是老太太的唆使,想要給陛下一記當頭棒喝。”

“平時裏看著衛大人雖溫和木訥,實則剛直不屈,未想到竟也如此趨炎附勢?”韓說嘆道。

“衛大人也是不易,太皇太後大權在握,像他這樣有背黃老思想的大臣,本就是太皇太後的眼中釘肉中刺。如今他躬身潛退,可朝野之上,儒生的力量不減反增,丞相魏其候竇嬰雖說是太皇太後的外甥,但曾阻撓過太皇太後讓先帝於梁王‘兄終弟及’的想法,老太太一直耿耿於懷。且竇丞相出身儒家,太皇太後此事怕是也無人可拖,才想起來她老人家這個忤逆的外甥來。”

“那今日之事會不會也……”

“如此只是你我兄弟二人私下裏的忖度,尚未查清之事,切勿妄作定論。”王孫的面色有一些凝重,他平日裏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似乎把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如今卻掛上了愁雲霭霭之色,可見此事,並不好處理。

韓說也跟著他皺了皺眉道:“若真要是太皇太後所為?哥哥你就算是想捂,可又真的能捂住嗎?”

王孫被他這樣一說,臉上神情似乎更凝重了一分,兄弟兩個面面相覷,一個個愁眉緊鎖。

我看著他倆想不出個究竟來,思忖了片刻,在一旁輕聲道:“若是王孫去求公主呢?公主畢竟身份尊貴,若是她願出面佐證,今日行帳中並未有異,只怕別人說什麽,也是百口莫辯了吧。”

王孫聽完我的話,低頭思索了一陣,轉過來望我:“這到也不失是一個辦法。”

“可是公主方才也受到了驚嚇……不知道,她是否會願意幫忙。”韓說有些忐忑。

“公主自然是站在陛下這一邊的,定不會有什麽問題。”王孫說罷,正欲拂袖而去,卻被我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回過頭來看我,皺了皺眉:“又怎麽了?”

“王孫我……我想請你幫忙……”我望著他,吱吱唔唔地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阿青好像在這裏……你可不可以告訴他……我也在這裏。”

王孫狐疑地望著我,有又望向一邊的韓說。

“方才騷亂時,我趕到公主行帳,就看見一個伸手了得的騎郎已經在那裏護衛了。公主喚他衛青。阿鸞說……好像是她要找的那個阿青。”韓說連忙解釋道。

“姓‘衛’?”王孫一皺眉,明亮的眼眸又望向我,沈默了半晌說:“他可是有個姐姐,前些日子,從公主家送進了宮裏。”

我點頭。

王孫輕哼一聲,唇邊漾開一抹苦笑,嘆道:“呵,那我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他俯下身來,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我:“若當真是那個衛姑娘的弟弟,此時他應該是在建章宮那邊當差,怎麽到了上林苑來侍奉舊主,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既然知道了他的所在,你便也不必擔心了。他就是躲在地縫中,我韓王孫也能把他給翻出來。”

說罷,他便甩來我的手,急忙掀簾出去了。

“你放心吧。我哥既然答應你,定會幫你把話帶到的。”韓說看著我有些不安,在一旁輕聲道。

我帶著這樣的惴惴不安,等著盼著王孫可以帶著阿青一起回來。可是等了許久,直到王孫再次掀簾而入,我也未看到他身後出現我期盼的身影。

“哥,怎麽樣?公主答應了嗎?”韓說見王孫進來,急忙上前迎道。

“那是自然。”王孫望了他一眼,徑直走到案前,自然也遇上了我翹首期盼的目光。可是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的眼神竟有一絲回避的意思,他低下頭去,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王孫……”

“我沒有問。”他打斷了我,擡眸對上我的期盼轉為失落的眼神,又輕聲道:“那樣的場合,我不妨與他多說……公主看起來……很器重他的樣子,賜他同桌共飲,若是我與他多言,怕公主生疑,既而知道你在這裏。”

雖然有些失落,但王孫說的確實也沒錯。我畢竟是從侯府裏偷跑出來的,若是讓公主知道,必然是會招致禍事臨頭。

“阿鸞你別喪氣,等圍獵結束了,我哥定會幫你去找他的。既然知道他在建章宮做事,那勢必是跑不掉的。”韓說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也只好點了點頭。

“韓說,你帶上幾個人,去把後面的藩籬修補了,別叫陛下回來時瞧見。順便再巡視一周,看看還有什麽疏漏。務必做到,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王孫囑咐道。

“好,我這就去。”韓說聽完,便急忙跑出帳去。

韓說一離開行帳,帳中就氣氛竟顯得有些沈悶。王孫一直沈默著不說話,他坐下身來,身上的銀甲‘哐啷’作響。他擡手斟了一杯茶,慢慢地飲下,眼神失焦,有些若有所思。

杯中的茶飲盡了,他似乎也沒有發覺,杯子抵在俊俏的唇邊許久,才晃過神來,低下頭去,正欲拿壺再斟一杯,我見狀急忙拿起爐上煨著的水壺,幫他把手中的茶杯斟滿。

他狐疑地望著我,半晌輕笑一聲:“你突然這麽乖巧做什麽?”

我放下水壺,手肘拄著案幾湊上前去,一雙眼睛盯著他:“王孫,圍獵結束之後,你會幫我找阿青吧。”

他聽完我的話,想要回避,但似乎終是避不過我期盼的眼神,沈默了半晌,輕聲應了一聲:“哦。”

過了一會兒,他又擡眼望著我,突然開口道:“阿鸞……你有沒有想過?長安這樣大,貴人這樣多,若是要為了自己前程打算,去攀附一些豪門貴胄……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如果你的阿青也是這樣的人,你還是非他不可嗎?”

“王孫……你想說什麽?”我狐疑地望著他。似乎從方才,一提到阿青,他就想要回避我意思。

王孫終究還是回避了我的目光,抿了一口水,輕聲道:“我是說,若你跟了十哥,就算是做個伺候的丫頭,也定會比跟什麽阿青強上百倍。”

我臉上一紅,連忙嘟囔道:“你為何老要提這種不著邊際的事情。”

“你這傻丫頭懂什麽!”王孫似乎沒有聽見我說什麽,只是幽幽地飲著杯中的水,半晌才輕輕地開口道:“他和我說,你是那樣的像她……”

他不知是說了什麽,似乎也反映過來不妥,急忙停下了話語,苦笑一聲,轉過頭來,輕輕地撫摸我的額發,望著我頭上包說:“可還痛嗎?”

“有些。”

不知為何,我竟覺得,王孫此時的眼神那樣平和,他這樣靜靜地望著我,眼中的星光沈入了湖底一般,他素日裏乖張霸道的氣息突然收斂,變得寧靜起來。

如此溫柔的舉動,倒是讓我覺得,有些像阿青。

“等拔營回到長安,事情都料理好了,我答應你,幫你去建章宮去尋他。”

“此話當真?”我睜大眼睛望著他。

“君子一諾,誠如千金。”他的眼眸望著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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