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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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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長安

等我再次醒來,枕邊已經放上了一件縫制好的冬衣,衣服上附帶的還有一柄白玉芙蕖簪,像是子夫姐姐平日裏帶的那支。

那只玉簪雖算不上什麽上好的玉料,但它在子夫姐姐茂密的烏發間總是顯得那樣熠熠生輝。子夫姐的頭發烏黑如瀑,她梳妝時候卸下來頭發來,總像是上好的烏黑綢緞。

我曾無法移開視線地註視著她梳理青絲時的樣子,那柄白玉芙蕖簪引入她黑絲瀑布一般的發髻間,猶如隱約可見的一朵小花於發見綻放,美麗不可方物。

我身邊的女子,都是如此的美好,她們年長於我,身上已然有了瓜熟蒂落一般成熟的風韻。

這是我怎麽追都追不上的。

我一直盼著有一天,我能長成如她們一般美好的女子。便可以對自己喜歡的人說出那些一直隱藏在心中的話了。

說起來,日子倒也是過得飛快。年關很快將至了。

府中一直在采買,四處張燈結彩,登門送禮之客也是絡繹不絕,倒也算是十分熱鬧。

可是眼看就要到了年關,府中卻說,公主和侯爺怕是要回長安的府邸去住,陪著太後和陛下一起守歲。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人還在湖心,一整天的都心不在焉的。練完舞乘船回到對岸,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找阿青。

一問之下,他果是要跟去的。

“長安也算不上遠的,初春時候就會歸來了,到時候給你帶禮物。”他看著我低著頭喪氣的樣子,安慰道:“你和娘還有姐姐一起,府中這麽多人,定也是十分熱鬧的,不會叫你落單的。”

我沒有再堅持,也知道他是非去不可的,自然是不想不懂事,讓他再生出無謂的煩惱和擔憂來。

他或許不知道。

若是他不在,這偌大的繁華的侯府也讓我覺得只是幽深的空巷。闔府再如何熱鬧,怕到時候也只是剩下了我自己一個人罷了。

很快,阿青便隨著公主與侯爺向長安去了。他不在的除夕之夜,我跟著子夫姐和衛大娘們一起守歲。

阿青的兩個姐姐和大哥也回來了,一家人其樂融融圍坐在溫暖的桌前。

阿青的二姐少兒懷中還抱著一個繈褓中男孩子,名字喚作去病,聽說是一出生身體就有些弱。天氣冷些的時候,總是愛傷風咳嗽。衛姐姐四處求了許多大夫,最終才尋到一位大夫的藥對了癥,這才穩住了病情,身體也一天天健康起來。

為了避災禍,去兇病,衛姐姐就給他取名為“去病”。

去病長得和阿青竟有些相似之處,眉目清秀,一雙烏黑的眼睛明亮的仿佛蘊藏著星辰。可是他的性情卻似乎要活潑得多,看人總樂,身上倒是不帶一點病起。

他看見我,尤其高興,總是咯咯咯地傻笑,咿咿呀呀,張牙舞爪地揮舞著小手,要我逗他玩。

為許是因為他和阿青竟長得又幾分相像,我對他也不禁生出幾分喜愛來。握著他的小手一直逗他,他咯咯咯地笑著,那樣小,眼睛卻那樣的清亮,仿佛碧透的湖水。

阿青是還沒有機會見到他的,我想若是見到了,肯定會喜歡的

去病不姓衛,而是姓霍。

我想,約摸是和阿青不姓衛差不多一個道理。但其中緣由零零總總,更是不便細問了。是他生得早些,今年已然兩歲了,雖然是舅甥,但卻也只比阿青小十餘歲。等他長到阿青這般大時候,也定會是一個像阿青一樣好看又挺拔的少年郎了。到時候,許是看不出是舅舅與外甥,倒像是親哥倆也未可知。

除夕夜裏,衛娘的小屋中一團暖意。大家歡聲笑語,圍坐在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觥籌交錯的響動。

我跟著她們一起其樂融融,心卻懸掛在遙遠的長安城之上的那片清冷的星空裏。不知道那裏的星辰,是否也像阿青的眼睛。

不知為何,我又突然想到,此時湖心之上的洛白師傅。

她此時也定是一個人吧。

如此熱鬧的夜裏,一個人守在那寂靜的湖心,恍如隔世一般,頓時覺得甚是淒楚。

我向衛大娘要了盛吃食的籃子,討了些熱氣騰騰的年食。子夫姐聽說我要去看師傅,特地幫我各樣多裝了許多。我提起來食盒一路小跑,便朝著湖邊去。

夜空如洗,星月皎皎。

我拎著食盒,一路上步伐輕快,未曾想,半道上竟碰見了許久未見蹤影的錦師傅。

他拎著酒壺,與往日無異,步履蹣跚,彳亍在掛著紅燈的空巷中。

我老遠只看到那模糊的身影,還未看清楚,便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便知道他。

“丫頭,你這是要去哪?”他醉醺醺的眼睛望著我。

“我想送些東西去給我師傅,她一個人在湖上,也太冷清。”我應聲答道。

他沈默了半晌,突然閉上了雙眼,不知道在想什麽。我以為他又有些昏沈,自己一個人發了怔,正欲離去,他卻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的酒壺,遞給到我的籃子裏。

“沒想到,這偌大的侯府,竟只有你還記得她……這酒甚好,是我跟廚娘那討來的,原本開了壇給侯爺宴請賓客的,誰成想他們去長安了。”

“所以便便宜了錦師傅你嗎?”我低下頭望了望籃中的酒壺:“只是我的師傅,是那樣謫仙般的人物,未必會飲酒的。”

“她會的。”

他帶著酒氣,如此輕輕一句,卻仿佛在我的心上輕輕地敲了一聲。

我擡頭望向他的眼睛,他總是渾濁的眸子之中,仿佛驟然間撥雲見日,在燈火閃耀之中,映襯出明亮的光來。

月色冷冷映襯在他的容貌上,他看起來似乎比我還要孤單的樣子。第一次發覺,在他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表象背後,卻是一張落拓潦倒也遮掩不住的、成年男子獨有的英俊的面容。

只是他與我喜歡的阿青那樣的青蔥少年,是那樣迥然不同,之前卻一直沒有仔細去端詳。

“你不去看你師傅,盯著我做什麽?”他呷了一口酒,目光沈沈地望著我。

“沒什麽。以前不曾仔細看過你罷了。”我收回自己的目光,撇過頭去,提著籃徑直朝著湖邊走去。

“怎麽著,是想說你還從未正眼瞧過我是嗎?小丫頭,年紀雖小,嘴巴卻能毒死人。”

我聽著他在背後混混沈沈地叫喊聲,不由一笑。

這就是錦師傅,笑怒嗔癡,都全然不必記掛在心上。反正他幾杯酒入腸中,便什麽都忘了。

除夕時分,船伯自然也回去闔家團圓了。湖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隔得亭子倒也看不清了。我躡手躡腳踏上船去,放下手肘的食盒。好在距離並不遠,我便學著船伯往日泊船的模樣,搖起凍透了的船槳,朝著對岸劃去。

亭子的影子在薄霧中漸漸近了,亭子後的小木屋中,與往日一樣透著微光。我泊好船,提起食盒急忙上岸,朝著那小小的木屋快步而去。

恰巧,洛白也正坐在屋外的石椅上,煨著一團爐火,一陣桂花的清甜迎面飄來。

她擡起頭來,看著踏霜而來的我,輕聲道:“這怪熱鬧的大年夜的,你一個人,跑到我這兒來做什麽?”

我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急忙擠在她的身邊,伸手烤火道:“因為師傅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

師傅不說話,在火爐上不知熬著什麽,桂花香氣濃郁。我湊在她微醺著昏暗燈光的屋檐下,來看她一直養在籠子裏的那只青雀。那鳥兒羽翼長好了以後,白日裏整日鳴啼,倒是這樣靜的夜裏,它卻有睡得這樣的早。

我輕輕地撥了撥籠子,它動了動爪子,眼皮也不睜開看我,繼續睡著。

“你總是鬧它做什麽?”洛白師傅並沒有看我,繼續攪動著熬在爐上的石鍋。

“它看起來似乎已經習慣了我鬧它了,現在都不正眼看我了。”我又輕輕推了推鳥籠。

“或許它也知道,困於這籠中,固步自封,十分安全。”

“哈?”我有些詫異地望向身邊的洛白師傅,她美麗的眼睛也望著我:“師傅可是在諷刺我嗎?”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舀了一碗遞給我:“吃碗暖暖吧。秋天采的桂花,腌漬的蜜糖,煮粥正好。”

她不經意間擡眼望向我提來的食盒,怔怔地忘了許久說:“怎麽還帶酒來的?”

“我來的時候遇上了錦師傅,我有告訴他我師傅不喝酒,可是他硬要塞在我的籃子裏。”

洛白師傅沈默許久,卻道:“天寒地凍,喝些暖些身子也好。”

酒足飯飽,身體也暖了起來。我坐在石欄之上,望著透亮的閃耀的夜空,不知道阿青在長安此時在做什麽,是否也和我一樣,正望著同樣的星空。

忽而一道光拖著長長的尾巴在晴朗的夜空中轉瞬即逝,隨後緊跟著,又有幾道星光墜地,我擡起手來指著寧靜如湖水的夜空大喊:“師傅你看,有流星。”

洛白師傅不說話,站在我的身邊,順著我指的方向,靜靜地望著。

星光映在我眼中,我久久地凝視著,仿佛想要看到那斑斕的星河的盡頭一般。今夜的夜空如此炫目又深邃,星河閃耀,月輝皎潔。

“可惜阿青不在……”我望著星海出神,不由輕聲嘆道:“好可惜……”

身邊的洛白師傅沈默了許久,突然輕聲說:“公主和侯爺……暫時是不會回來了。”

我一驚,急忙轉過頭去看她:“為什麽?”

“陛下日理萬機,國事繁忙。年初去霸上祭祖,屆時會直接去平陽侯在帝國的宅邸。昨個殿下差人來了信,叫這幾日就把舞姬們都送去長安。”師傅望著星空,輕聲說。

我急忙拽住師傅的衣袖說:“我也要去。”

師傅回眸,意味深長地望著我的眼睛,許久,才輕聲說:“你究竟懂不懂,身為平陽侯府的舞姬,此去長安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微怔,湛冷寒星映入我的眼中,像是遇上了阿青註視我的目光。

我的臉頰微燙,不知是不是被這湖面上的冷風吹得了,耳根子也跟著漸漸熱了起來。

“可是……我想見阿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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