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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守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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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守株

我心中咯噔地響了一聲,心想公主是否還因為方才我維護阿青的失儀之舉不滿,大有如墜冰窖之感。

“殿下,若是好酒,自然值得等的。”二哥聽了急忙道:“小妹她自幼長在偏僻之所,未見過這樣大的場面,更是不懂侯府的禮數,還請殿下海涵。”

“李師傅莫急……”平陽公主的聲音緩緩的,卻每一個字擲地有聲,像是吊著我的心臟,讓人不敢輕慢。

“本宮知道你的心意。禮數自然是可以慢慢教習的,沒有人生下來就是懂禮儀,知進退的。只是,人的心性高低是由天定……”

二哥趕忙俯身叩首,起身道:“延年不才,還請公主明示。”

“平陽侯府,雖是高門貴胄,但畢竟算不上是北鬥之尊。李師傅可知,本宮這府中教養的舞姬眾多。可又有幾人,是生來就堪匹瑚璉之器,有望常伴於萬乘之尊?”

二哥似乎即刻領會了平陽公主的言下之意,大喜,急忙叩首道:“延年多謝殿下,願意收下阿鸞。”

“本宮方才說了,千金易得,妙人難求。既然李師傅獻上妙人,自然賞賜是不會少的。”平陽公主對著身邊的侍女輕輕點頭,那侍女立刻會意,彎腰行禮,便匆匆而去。

“殿下如此客氣,著實是讓李某惶恐了。”二哥急忙拽了拽我的衣袖,拉著一旁茫然的我一同叩首,起身有道:“延年有意還要去長安,尋我家中兄長,便將舍妹托付於侯府,蒙殿下擡愛,延年心中總算是安心了。”

“李師傅志向不俗,又身負才華,縱使到了京師之地,本宮相信,也是絕不會遜色,必是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她語意緩緩,垂眼看我:“倒是你,李鸞。女子容色雖然最為重要,可是作為我平陽侯府的舞姬,方才見你舉手投足之間盡顯稚子之氣。”

平陽公主說罷起身,裙擺輕移到我的身邊,停了稍許。

我低著頭跪在地上不敢看她,她也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這樣怔怔地望著我,忽而一笑,對著身邊的婢子說道:“往後就讓她跟著子夫吧,子夫是本宮在侯府中最看中的一個孩子,她在府中年月也久了,讓這丫頭跟著她吧。”

“諾。”身邊的女婢應聲答道。

“本宮還要去陪侯爺,你們的事情,修蓉自會安排的。”平陽公主輕聲說罷,便緩緩地輕移蓮步,屋外候著的家仆急忙蜂擁跟上,恭敬地鞠著身子,跟隨而去。

我在原地晃了許久,才被二哥拉起來來,我這時方才發現,偌大的偏廳中,除了我和二哥,還有一個身穿青紋曲裾,眉眼秀麗的姐姐。

她看起來和阿青的年紀相仿,已經及笄之年,發髻倏梳理的精致得體,似乎也是常年生於侯府,舉手投足都帶著恭歉之意,朝著我們欠了欠身子行禮道:“二位之事,就由修蓉來安排。”

“勞煩修蓉姑娘了。”二哥輕聲道。

我們跟著修蓉姑娘又回到了侯府的後院,這裏與前院富麗堂皇的景象相比,活脫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前院是主子們起居的地方,侯府皇親貴胄,禮儀紛繁,素日裏來往的門客自然也是多的,閑暇之餘,也要盡量少去前院走動。若是沖撞了貴人,便不好了。”修蓉姑娘走在我們前邊,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

“是……”我忐忑了片刻,還是鼓足勇氣問道:“姐姐,那我能去找阿青嗎?”

“誰是阿青?”修蓉姑娘狐疑地轉過身來望了我一眼,轉念一想,不由笑道:“啊……想起來了,便是方才那個制服烈馬的衛姐姐家的兄弟吧。怎麽你們如此熟識?”

我心中郁結,沈默著把險些脫口而出的實話要回到肚子裏去。

二哥對著修蓉姑娘訕笑道:“姑娘見笑了,她小孩子家貪玩,在侯府又沒有什麽認識的人,便就只想到了一個衛青了。”

我與阿青的過去,卻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地帶過。

之前在草原上的種種刻骨銘心的回憶,仿佛只不過是我獨自做的一場夢罷了。

一入侯門深似海,我與阿青所期盼的新生,卻是要從這裏開始。

“衛家的人都是懂禮數的,你與他們親近些也是好的。只是總講究個男女有別,姑娘還是慎重些好。”修蓉姑娘姐輕聲道。

“是……”

“你這答應時,說‘是’的毛病也要改了。若是主子吩咐你什麽,你要答‘諾’。”

“是。”

我居住的地方,在一整片連排的瓦房的盡頭,挑簾而入,室中整潔如新,梨花木的桌椅,雕花的妝鏡上面琳瑯的胭脂粉黛,榆木的衣櫃中散發著紫檀的幽香,通鋪的床榻上鋪著柔軟的被衾。

屋中卻空無一人。

修蓉姑娘指著一處未放被褥角落裏的空地兒,對我說:“她們這時候都去練舞了,最近在排一只新舞。”

“哦?”二哥倒是好奇:“可是府裏要來什麽貴人?”

“據說是過些時日,陛下要親臨侯府。”修蓉姑娘輕聲道:“她們一直都在加緊練習,每日都到很晚,不敢懈怠。”

語罷轉身,擡手輕撫我的肩膀:“時間久了,這府裏的許多情況,你自然也就熟悉了。公主把你交給子夫姐,她自然是會教習你侯府的禮儀的。你的被褥晚些時候會有人送到,舞服要到明日找師傅來量體定制了。若是今後若有什麽吃穿用度上的瑣碎事情,也盡可以直接來找我。”

“多謝姑娘費心安排了。”二哥沖著修蓉姑娘扣手謝道。

“分內之事,先生客氣了。”修蓉姑娘欠身行禮道:“先生在府中的居所公主還與先生三年前來侯府教琴時多處之所一樣,只是離府上舞姬居所相距甚遠一些,畢竟男女有別。”

“在下明白。”二哥應道,轉身來雙手撫摸著我的肩膀,輕聲說:“阿鸞,你先在這安頓一下,二哥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二哥你放心去便是。”我應聲答道。

二哥望著我輕輕一笑,眼中有些許不放心,但似乎也不知道要怎麽跟我交代,他轉過身去沖著修蓉姑娘輕聲說道:“煩請姑娘帶路。”

“先生客氣了,請隨我來吧。”

我倚在門框上,看著他們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空曠青石板長道上。偌大的院落,如今只剩下我獨自一人。

我自然是想到了阿青。

我急忙跑出去,空曠的長街上沒有半點人影,我舉目四望,只見這裏的院落圍墻從外面看起來樣子也都相差無幾。

我心中有些慌亂,朝著方才來的方向一路跑去,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尋找方才與阿青匆匆分別的馬廄。

可是跑了許久,依舊一無所獲。

我也只是從一間又一間朱墻灰瓦的院落,跑到了另一座朱墻灰瓦的院落罷了。我又不敢像在草原上一樣高聲呼喊阿青的名字,只能一間又一間地駐足觀望。

“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背後剛突然想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一怔,急忙轉過頭去,看見身後不遠處,一身落拓長衫,單手掛著酒瓶的錦師傅,醉意微醺的樣子望著我。

我望著他,一時間沒敢說話,想起方才在馬廄的一幕,低下頭去不敢看他那總是醉意微醺的眼眸。

他慢悠悠地朝著我走過來,一身酒氣漸漸地逼近來,最終他在我的面前停下來,望著低著頭的樣子,久久才言語道:“方才那個把你帶走的油頭粉面的小子是你什麽人?”

我想他如此形容的定是二哥了,便低頭支支吾吾地答道:“錦師傅說的那人,應該是我的二哥。”

他突然蹲下身來,粗糙的手指輕輕第摁住我的下巴,把我一直低垂的頭慢慢地擡起來,一雙仿佛被撥開迷霧的澄凈又銳利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那他把你送給公主,究竟是安的什麽心?”

我不懂他說的意思,只是怔怔地望著他的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不知為何,我從他的眼中察覺到了與二哥同我說起這事時,同樣惆悵滿面的神色。

“你找阿青?”他突然輕聲問道。

我點了點頭。

“像你這樣的丫頭,既然進了平陽府,就應該仔細綢繆自己以後的出路……為何偏偏去糾纏那個傻子?”他的聲音很輕很淺,似乎沒有了在馬廄時候初見的銳氣,帶著淡淡的悵然若失的意味,眼中的光芒明明滅滅。

我望著他的眼睛,淡淡地說:“那錦師傅知道阿青在哪嗎?”

他擡眸忘了忘我,嘲諷地一笑:“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不懂。可聽起來似乎不是什麽好事,所以不想懂。”

“呵……掩耳盜鈴。”

“只是不杞人憂天。”

“牙尖嘴利。”他輕輕松開我的面龐,落拓不羈的臉上浮現一抹輕笑,站起身來,揚起袖子指著路盡頭的一處分岔路口示意道:“前面那個彎朝西邊走,第三間瓦房後面,你要找的傻子就在那裏守株待兔。”

我一聽到這話,也顧不得他言辭中的嘲諷,還有那聲不易察覺的嘆息。即刻道謝,趕忙朝著他指的方向跑去。

此時此刻,我心中只想著要怎麽樣見到阿青。

我徑直順著錦師傅指著的方向,一路極力奔跑,裙角在風中獵獵作響,望著一座座灰色瓦房的盡頭隱隱約約已可以辨認而出的馬廄。

這條路仿佛突然間被拉長了,我望著那盡頭,仿佛那就是我要奔赴的歸宿。

我氣喘籲籲,似乎已經看窺見了那個清瘦的身影。

他倚在馬廄之下,夕陽灑在他身上,為他青色的布衫蒙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就如同我第一次與他在草原上相遇時候,他清俊的眉眼落入我眼中,讓我再無暇去顧忌其他。

他就是我的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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