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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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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傾城

我怔怔地望著阿青的眼睛,不知道他所說的我“真心喜歡之人”,是否就是他自己。

他溫柔地笑著看著我,卻沒有會意我的意思,仍舉著遞給我的烤魚,輕輕地撫摸我的頭說:“怎麽?已經吃飽了嗎?”

我心中有一點偷偷的失望,但也只得低下眼去,點了點頭。

阿青不再看我,轉而又把手中的魚遞給那白衣琴師:“先生可再用些?”

琴師擺了擺手柔聲推卻道:“多謝小哥方才的魚,在下已經吃飽了,敢問這位小哥帶著這位姑娘是要到拿去,看看在下與你們是否順路,好結伴同行,相互之間也有個照應。”

“我們去平陽縣投奔親戚,方才聽聞先生要去長安,怕是與先生不能同路了。”阿青收回手中的魚,放在火邊,緩緩地說道。

“同路!同路!”那琴師不知為何,急忙高興地驚呼道:“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在下,畢竟長安路途遙遠,而這裏離平陽縣卻很近。”

他頓了頓,仔細盤算了一番,才緩過神來對我與阿青說:“說出來不怕二位笑話,在下雖不才,卻與平陽侯府現在的女主人平陽公主——當今陛下的親姐姐,也算是認識的。前些年,她府上的那群舞姬所用的幾支舞曲,皆是在下所做,在府中也算住過半載。現下被盜賊洗劫一空,身無分文,食不果腹,在下願同二位一起去,看是否能把最近新做的幾首曲子,與公主討一些上路的盤纏。二位既然是去平陽縣,那在下就與二位搭伴而行。”

阿青聽完,眸子一亮,思忖了片刻,擡頭對他拱手道:“若真是如此,到了侯府,還煩請先生替我們引上一引。”

“怎麽?小哥要去的,也正是平陽府?”琴師詫異的臉上忽而一笑:“那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我母親是平陽府的下人,兄長和姐姐也在平陽府做使役。我有個小姐姐,名字喚作子夫,似乎是被選作侯府的舞姬了。先生既然於侯府獻過樂,可曾見過家姐?”

白衣琴師仔細回想了一番,忽而笑道:“你說的那個姑娘,我倒是有幾分印象……好像是姓衛,生得唇紅齒白,青絲如絹,性情也溫和謙恭,幾個舞姬中也算是出類拔萃的好苗子。這麽想來,小哥生得如此俊俏,倒也是和她有幾分相似之處。”

阿青喜出望外:“先生說的,大概就是家姐了。希望到了侯府,先生能幫忙給我姐姐傳個話,就說鄭……”

他突然被什麽卡住,突然眉間緊蹙了起來,思忖了片刻,方才說:“就說他的弟弟阿青,來投奔母親了。”

“好說,好說。”白衣琴師似乎並沒有察覺阿青的異常,倒是頗有興味地問道:“在下方才一時好奇,二位的名諱,可是源於青鸞神鳥?”

我原本只知道,康奘大哥給我取名叫阿鸞,是因為一種吉祥的神鳥,卻從不知道我與阿青的名字連在一起,竟然也是一種玄妙的鳥兒,不由好奇地問道:“先生,可講來聽聽嗎?”

白衣琴師輕笑,仰首道:“這青鸞鳥,傳說五鳳之一,羽翼青如曉天,在碧空中翺翔時,周身的羽翼都散發出華麗清輝,聲如天籟,舞若謫仙。不過,這青鸞雖美,卻非常孤獨,一生只為尋找另一伴侶而活。傳說曾有人尋得一只青鸞,飾以金樊,饗以珍羞,可它始終不為所動,每日郁郁寡歡,三年也沒有鳴叫一聲。”

他故意頓了頓,饒有興味地望著我,稍停了片刻方才開口:“後來,那人聽聞青鸞高傲,不見同類,便不鳴也不舞,於是找來一面鏡子對著樊籠中的青鸞鳥。哪知道,那只青鸞看到鏡中自己翩然的身姿,竟以為是另一只青鸞,欣喜地靠近,卻又發現只是鏡花水月,慨然悲鳴,哀響中霄,一奮而絕,一舞長安。”

我有些開始後悔逼問他這個故事了,這聽起來並不算是一個好故事。

康奘大哥一直說鸞鳥吉祥,我原以為鸞鳥會是像花喜鵲一般的喜慶歡樂的鳥兒,未想到它居然蘊藏著這樣悲傷的故事,不覺心中生出一份哀愁的情緒,拉住阿青的手臂,安慰自己道:“還好,還好我找到了阿青。”

沒想到那琴師聽我說完竟噗哧一聲笑了起來:“姑娘真是說笑了,這青鸞舞鏡的故事原是指男女之間的情愫,姑娘用在自己和兄長身上,甚是不妥啊。”

我聽他這麽說,臉不由地紅了,把面半掩在阿青的胳臂後面,低聲說:“先生弄錯了,阿青不是阿鸞的兄長。”

白衣琴師訝異地看著我,又看了看一旁的阿青:“怎麽?莫非在下猜錯了?二位並不是兄妹?”

阿青似乎也被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沈默了半晌說:“阿鸞來自大漠,身世飄零,孤苦無依,我也只是想帶她,去尋一個安生的所在。”

白衣琴師看著我和阿青,不知暗自思索著什麽,良久方才苦笑道:“恕在下眼拙,只覺得二位宛若金童玉女一般,還以為是兄妹。”

他仔細想了想,似乎又覺得不對,擡頭問道:“但二位若欲一同投奔侯府,這位小哥倒還好說,只是這姑娘的身世,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平陽侯府那樣的地方,何等的顯貴,又怎麽會隨便收容來歷不明的人的?”

我心中一怔,憂慮地把阿青的手臂抓得更緊。

阿青雖然眉間緊蹙,但見我這樣緊張,便溫和地拍了拍我的手臂,轉頭朝著白衣琴師說:“在下也知道,但凡事總要盡力一試。如若此事當真難成,我必會與她共同進退。”

白衣琴師聽完阿青的話,沈默了許久,又不知思忖著什麽。

大家都不言語,除了篝火炸裂的撲撲聲在林間作響,氣氛有些凝重了起來。

忽而白衣琴師盯著我,仔細端詳了許久,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突然他站起身子向我走過來,輕輕地拉著我的衣袖,朝我招呼道說:“姑娘,你來,你來,你再轉幾個圈來給我看看。”

我被他拉起來,心中狐疑,但也按著他的比劃,原地轉了幾圈。

他一只手拖著下巴,仔細地打量著我,忽而眼中靈光一閃。

“雖還年幼,但卻是美貌不凡,身姿也算翩然,倒是活脫脫的舞姬的料子。在下有一大膽提議,姑娘既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如我們就杜撰一個身世好了,就說你是在下的妹妹。在下便謊稱是把妹妹獻於公主,備做侯府的舞姬。”

他見我和阿青都沒有作聲,只是怔怔地望著他,忽而一笑又解釋道:“侯府的舞姬,雖都是侯府精挑細選,從小差人培養、仔細雕琢的,但若論道,真正如姑娘這般宛如謫仙一般的璞玉,還真是未見到一個。公主素來重視府中舞姬,一直欲尋出類拔萃的好苗子,我想,定會願意收下姑娘在府中了。”

“那樣阿鸞便可以留在阿青身邊了嗎?”我聽他說得胸有成竹,想到若是能成,便可以和阿青再也不分開了,便不由欣喜地問道。

“若學著唱幾只曲兒,會一點基本的舞步,那便更好了。公主見到,定會喜歡得不得了。”他沖著我瞇著眼睛輕輕一笑:“說來倒巧了,在下這有首新曲兒,詞也簡單,現仔細想來,也卻與姑娘的處境極其相似,罷了,就只當是因緣際會,就贈與姑娘好了。”

說罷他站起身來,從黑布中拿出他的那把斷了弦的琴來,撥弄著剩下的幾根殘弦。琴聲在靜謐的林間悠然響起,如泣如訴,空靈之感猶然而生。

撫了一段曲後,他突然跟著琴曲悠悠地唱了起來。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曲畢,他的手指離開了琴弦,望著我說:“姑娘可記住了?”

這歌曲倒是簡單,但是曲調卻透著曇花一現,稍縱即逝的涼薄之感。歌詞也並不拗口,簡簡單單的三句,卻讓我覺得甚是沈重,不由問道:“這歌似乎與阿鸞並不相投,‘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這樣的女子不知得是什麽樣?。”

琴師笑著擺擺手說:“非也,這首歌雖然在下即興玩笑之作,可但凡長了一雙眼睛的人,見姑娘唱此曲,必不敢有所異議。”

我轉身望阿青,他的眼中有些猶豫不絕。

但他似乎也想不到別的好辦法,沈默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朝著白衣琴師叩首鞠躬謝道:“多謝先生綢繆,如此大恩,還請問先生大名?”

白衣琴師也立刻起身,對著阿青還禮道:“若不是遇到二位,還供篝火取暖,在下現在還不知在哪裏飄搖,忍饑挨餓呢。在下姓李,名延年,中山人士。只是在下出身倡家,祖輩都是伶人,姑娘莫要嫌棄才好。”

“先生言重了,在下與阿鸞都是苦命之人,哪還敢去嫌棄他人。先生才情過人,在下是山野莽夫,不懂音律之事,但也聽得出先生此曲不凡,千金難求。先生把此曲贈與阿鸞,又答應冒風險幫我和阿鸞向公主引薦,實屬在下與阿鸞恩人。”

“山野莽夫?”白衣琴師輕笑了一聲,擡起阿青的手道:“在下聞小兄弟談吐如此不凡,若是山野莽夫都有小兄弟這樣的見識,在下也不必奔走去京城投靠家兄了。”

說完,他又轉眼,目光幽深地望著我:“還有這位姑娘……怕是以後飛黃騰達,到時倒是在下沾了姑娘的光呢”

阿青聽完他的話,也驀然轉首,望向站在他旁邊的我。

他的目光在漆黑的夜中伴著篝火的光芒顯得那樣幽深,望著我眉間輕顰,久久不語。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他的心中在擔憂什麽,但他似乎也不想解釋給我聽,轉而撫著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跟著他擔憂。

那一夜,我睡在阿青的身側。

他仰著面,雙手墊在腦後,面朝著林間茂密枝蔓縫隙中僅僅透出的一星半點的星月之光,闔目而眠。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側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輪廓清晰的側臉,聽著他溫熱沈穩的鼻息聲。

阿青怕我冷,又怕夜半會有走獸出沒。他讓我睡在離火堆近的地方,他自己則在我的外側躺下。睡前他還打趣說,若是狼來了,定是先把他叼走。

如今他安然地睡著,我卻久久不能睡著,想想這兩日的紛紛亂亂上演的悲歡離合,如今我還能躺在阿青的身畔這樣靜靜地看著他,這世上再有怎麽殘酷的事,都不能再把我從阿青的身邊拖開。

我把身子不自覺地湊近他,似乎他才是能夠溫暖我的那簇冉冉的篝火。

我的額頭輕輕碰到他的衣袖,感覺到他身上溫熱的氣息,正當我閉上眼睛,享受在著片刻的溫馨與安寧時,旁邊突然想起了一個聲音。

“山有木兮木有枝,姑娘的心思,這位小哥他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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