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三十八東方鶴獻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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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東方鶴獻初吻

東方鶴結束了考試,這一學年畢業前,她跟景除了在音樂社的排練之外,幾乎沒有時間單獨接觸。周懷山來找過東方鶴幾回,但都只是匆匆在圖書館見面,沒有時間多聊。景和東方鶴在圖書館見過幾次,最近他約她,她總是有事沒辦法赴約。景暑假會回家,他和東方鶴可能有兩個月沒法見面了。在回家之前,景希望能和東方鶴見一面。

最後一次排練結束後,音樂社的幾個學生還是決定去老地方聚餐。景和東方鶴並排走著,何慶跟在他們身後。景和東方鶴聊一些日常的話題,他最近在讀的詩人和文學作品。

“東方鶴,我下了部法國電影,咱們晚上一起看吧?”

“什麽電影?蘇菲瑪索的嗎?”

“你也喜歡她?”

“那當然!誰不喜歡美人?”

“她的電影你看過嗎?”

“就看過一個,年輕的女孩,還在鏡子面前洗澡,那個男生喜歡她來著,叫什麽來著……”

“芳芳。你說的是這個吧?蘇菲瑪索成名之作是什麽你知道嗎?”

“就是芳芳吧?”

“你錯啦,是《初吻》,看來你還不夠了解她哦。”

“是,不如你了解。”

東方鶴和他約好聚餐結束後提前離開,景回宿舍取電腦,然後他們倆去湖邊的椅子上看電影。

大家正聊著天,黃毛小子姜衡起身,端起酒杯,突然面向田清靈。

“田清靈,從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上你了,做我女朋友吧!”

田清靈正在跟景說話呢,她站起來,看著姜衡。男孩子們起哄尖叫。男生對女生表白的場面東方鶴以前只是在電視上見過,真正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她紅著臉,好像被表白的對象是她自己一樣。景對這種把戲不感興趣,他繼續吃著他的烤串。何慶看到東方鶴的反應,那是一個期待的少女的形象,那臉色和眼神都將她內心對愛情的向往和無比期待。“她一定也希望景在公眾場合表白自己的愛吧?她一定也希望她是那個在眾人見證之下被愛的對象吧?”

田清靈是大三的,比姜衡大兩歲。平時一幅大姐大的樣子,此時被表白了,突然間顯出女人的柔情,她嬌羞地當著眾人的面接受了姜衡的求愛。

“親一個!親一個!”男生們起哄。姜衡拉著田清靈的手,抱了抱心上人。

“不行!親一個!親一個!”大家可不想錯過這麽精彩的鏡頭。

對於年輕的姜衡來說,這是他的初吻,他雙手捧著田清靈的臉,“你還真親啊!”田清靈也有些緊張。大家屏息著,有人拿出手機準備記錄下這一精彩瞬間。

“姜衡的手在微微發抖欸!”東方鶴湊到手機前面調皮地說。

這天的聚餐因為姜衡的表白而提前結束,因為大家想讓這對“新人”有點自己的空間,景和東方鶴正好也就回到學校。景回宿舍取了電腦,帶著東方鶴來到未名湖邊他們常坐的長椅那。月色清朗,照在東方鶴黑色的瞳孔中。電影裏還是中學生的蘇菲快要和男同學接吻了。東方鶴不好意思看那畫面,故意說腿上被蚊子咬了。景連忙放下電腦,想去看她的腿。那天東方鶴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整個小腿露在外面。景伸手意欲幫她撓癢癢,但剛差點碰到她裸露的小腿時,又縮回了手。

“據說黑色的衣服容易招蚊子,看來你夏天的時候只能穿白色了。”

東方鶴笑笑。“好。”

景收回手,電影還在繼續。但是兩個人都沒有了繼續看下去的心思。

“你明天就回家了嗎?”東方鶴問他。

“嗯。這次回去有些事要做。”

“今年準備去哪度假呢?”

“我爸媽安排去哪就去哪了。我回家了才知道,他們說這是給我的驚喜。每年都這樣。”

“你爸媽很愛你。”

“他們明年可能要去法國定居了。”

“啊!那你……”

“嗯,以後我每個假期都要去法國過了。”

“挺好的呀。景。研究生你肯定是去法國讀了?”

“應該是了。”

“明年你就大三了。後年可能就要準備考研、出國……”

“後年……還早著呢!”

“時間很快,也許一下子就到了……你看,一轉眼我認識你也有一年了……”

“我們都認識一年了?我覺得我才剛剛認識你,每一次見到你,你都給我新鮮的感覺……”

東方鶴的臉在月色的映襯下更加白皙動人,她的黑眼眸一眨一眨地,也許是受到溫柔月色的影響,也許是晚餐時同學的表白激勵了他,他大膽地抓住了東方鶴的手。東方鶴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她那雙握在景手裏的手微微發燙,景的手心也在冒汗。他們倆好半天沒有說話。東方鶴左顧右盼,故作輕松,而景也不敢看她。對於他來說,接下來他應該像剛才目睹過的姜衡和蘇菲瑪索電影裏的男生那樣,把雙手放在女主角的肩上,慢慢靠近對方,深情地註視著她,讓她的眼裏只有自己,然後對準角度,輕輕地吻下去,就好了。景剛把手搭在東方鶴的肩上,就有一對散步的情侶走過,他連忙把手縮回去,兩個人慌亂地看著別處。景再次嘗試把手放在東方鶴的脖子和鎖骨中間,她沒有拒絕,似乎她一直在等待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覺得那溫柔如水的晶體裏藏著千萬神秘,可以與頭頂浩瀚的星空相媲美。她的瞳仁好似在顫抖。借著路燈的光,景看見那裏面像是跳動著兩團火焰,要把她融化掉。兩個靈魂通過嘴唇碰觸的一剎那,東方鶴才真正明白“電光火石”的含義。她覺得自己沒有了力氣,沒有了思維,只有任由景親下去,她在他的吻裏才活著,她在自己的唇上才活著。景的嘴唇很柔然,也很嬌嫩,她張開嘴,任由他的舌頭伸到她的牙齒裏面,與她的舌頭交纏在一起。她的手緩慢地環住了他的腰。

人類通過嘴唇來表達愛的言語,也通過嘴唇與嘴唇的親密接觸來表達愛的動作。東方鶴覺得自己一下子長大了。他們分開的時候,景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舍不得松開。東方鶴的頭依偎在他胸前,他們再一次在她宿舍樓下纏綿繾綣。

回到宿舍時,東方鶴還恍惚迷離,像喝醉了一般。她的思緒和身體都還停留在剛剛發生的“人生轉折”裏,舍友喊她她反應遲鈍,沒法做出及時和正確的回答。

而景也一樣,他不知道接吻帶來的魔力如此巨大。躺到床上快1個小時後,他才感到困意襲來。

這個夜晚,幸福的人有無數,其中包括東方鶴和景,有追愛成功的姜衡和田清靈。還有東方巖和莊禾,他們不像剛剛初嘗初吻滋味的兩對年輕人,他們的感情則像沈澱的紅酒,已經有年份了,但是開蓋的瞬間,兩個人都安安靜靜地等候品嘗最美的佳釀。

幸福的人大致都有著相同的理由,因為他們一路尋覓,終於獲得了愛情。每個人都需要被愛,被愛的感覺讓人確信自己的存在和價值。這每一天的時光在身上流逝是值得的。而不幸的人不幸的原因也大致相仿,因為他們是失去愛的那個人。

吳桐跟相親對象吃完固定的周末晚餐,他送她回家,被她拒絕了,她勉強笑了笑“我可以的。你早點回去吧,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對於吳桐來說,這個人是一個“死板的、沒有什麽生活情趣的人”,但她還是要每周和他共度周末。

而何慶,聚餐散後,他看見景和東方鶴在一起,就去了自己的實驗室。如今他只能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學業中去,好使自己不要去想這些問題。“只要她開心就好。”這是他秉持的原則。雖然他一直沒有找到景的什麽“不合適”東方鶴的具有說服力的理由,但是東方鶴看他的眼神,他就算再笨,也能從中讀出熱戀的味道。在音樂社的時候,景跟東方鶴不太明顯,他們不常黏在一起,何慶感覺別扭,但他什麽也不好說。景坐在琴凳上,田清靈唱歌的時候則喜歡靠著鋼琴,手慵懶地搭在琴蓋上,她和景的距離最近,兩個人的互動也是最多的。東方鶴處於中間的位置,幾乎無法跟任何人互動。她的古琴本來就不是“熱樂器”,她的琴音只是讓狂熱的音樂降溫的。

這個夜晚無眠的人裏就有何慶。他想起晚上的表白,想起景從未在人前承認過他對東方鶴的愛,他不免又皺起眉頭。

稻子的畢業典禮,提娜和憶良一起參加的。她坐在臺下顯得很局促。在候場的時候,憶良到後臺看到提娜正在給稻子梳頭,她柔順的頭發在她的手裏很聽話,她為她編了兩個可愛的辮子,稻子穿著東方巖送給她的那條公主裙,一朵白中帶粉的可愛“小花”就裝扮完成了。輪到稻子他們表演的時候,提娜坐立不安,好像是她上臺表演一樣緊張。憶良把手按在她肩上,然後握住了她的手。稻子在“森林”裏看見了他們握在一起的雙手。

幼兒園的畢業典禮上,提娜和憶良都很受感動。他們倆真是一對!倒是稻子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的波動。憶良幫稻子和提娜拍了一張照片。提娜那天也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她們倆真像一對母女。

暑假到了。憶良帶稻子和父母出國旅行,稻子既興奮又緊張,臨行前,東方鶴給她讀完了睡前故事。

“鶴姐姐,我會很想你的。”

“我也會想稻子的。好好跟爺爺奶奶爸爸一起玩,讓爸爸拍照片回來給我們看好不好?”

“好!”

“快睡覺吧,乖!”

“鶴姐姐……”稻子剛躺下又坐起來。

“嗯?”

“如果提娜阿姨成了我的媽媽,我該高興嗎?”

“稻子喜歡提娜阿姨,對吧?”

稻子沒有作聲,也沒有點頭,她的眼睛看向墻壁上東方鶴第一次給她畫的素描像,那面墻壁上新添加的相框就是畢業典禮上她和提娜的合照。東方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稻子,提娜阿姨很喜歡稻子,也很愛你。如果你打開心扉,去看到她的好,你也會愛她的。還有,她也愛你爸爸,不信,你可以觀察他們倆在一起時的樣子。我看到你爸爸跟提娜阿姨在一起時,很開心……”

“提娜阿姨為什麽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是為你改變的呀!因為稻子喜歡她這樣,她才不化嘴唇了,不穿高跟鞋了,不戴首飾了……你發現了嗎?”

“嗯。昨天爸爸打電話時我聽見提娜阿姨也想跟我們一起去的,可是後來爸爸說不行,他們就掛了電話,爸爸好像不太高興。”

“我知道啦,原來稻子是擔心爸爸。不要擔心,爸爸和提娜阿姨會好好的。稻子,該睡覺了。相信姐姐,他們不會有事的。晚安!寶貝!”東方鶴關上了燈。

憶良在樓下,旅行的行李快要收拾好了。

“憶良哥,很久沒出門旅行了吧?”東方鶴過來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忙的。

“是啊!有點緊張。就怕稻子會水土不服,你看我帶的最多的是各種藥。”果然,憶良把能買到的可能會用到的藥都塞進了他的行李箱,都快占據了箱子的一小半空間。

“你太誇張了吧!”東方鶴笑道。

“我太緊張了。稻子三歲時,我們去過一次愛琴海,她水土不服得厲害,飛機上就一直不舒服,好不容易到了那兒,又吐又拉的,嚇得我半死。我說我再也不帶她長途旅游了。這不是看她明年上小學了,我爸媽也年紀大了,想帶他們出去走走,但真的很擔心,上有老下有小的……你看,還有我爸媽可能要用到的藥……”

“雲南白藥……跌打損傷膏……萬金油……老虎油……速效救心丸……丹參滴丸……降壓藥……谷維素……鹽酸氟西汀……金嗓子……藿香正氣水……”由於東西太多,憶良把藥品袋拿出來重新整理一下,一邊整理一邊給東方鶴看。

“憶良哥,”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這是去巴厘島開藥房去的吧?”

“丫頭!別笑!我不得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啊!”

“好好好!我不笑了!你這樣把自己搞得這麽緊張,能玩開心嗎?”

“我哪是為了自己開心哪!我是想讓我爸媽跟稻子開心。他們開心就好啦!”憶良重新整理了那些藥品,重新塞進行李箱。

“憶良哥,你也要為自己想一想。你開心了,大家也會由衷地開心。尤其是稻子。你不知道,她有多擔心你,多在乎你的感受……”

“這孩子……”

“你大概不知道吧,她還蠻希望提娜能跟你們一塊去呢……”

“是嗎?稻子這麽說了?”

東方鶴點點頭。

“提娜本來也想跟我們一起走,只是我擔心稻子不喜歡這樣,昨天還讓她退了團……”

“你看你!我覺得有兩個年輕人,照顧起兩個老人和一個孩子,也會輕松一點。稻子需要跟她多接觸才好,這樣也才能盡快地建立起關系……”

“小鶴,我覺得這個家裏,你說的話最有建設性,最有道理!”

東方鶴低下頭笑笑。“快給提娜打電話吧,不知道還能不能定到機票和酒店……”

“好!我們不在家的時候,你照顧好你哥啊……”

“我哥現在拋棄我了。”東方鶴俏皮地說道。

“完了……你只能自己照顧自己的……”憶良摸摸她的頭。

“我可以的!”

“你和那個男孩怎麽樣了?”

“嗯哼?哪個男孩?”

“上次生日來的那兩個,不知道哪一個是你的菜……”東方鶴想起前一天晚上和景的初吻,紅暈立馬湧上她的雙頰。她支吾了半天,意思是哪一個都不是她的菜,大家只是朋友。憶良一瞧她這幅模樣,立即就明白了,但沒有揭穿她的小心思。

“好吧,慢慢考察,不著急。”

“憶良哥,你覺得他們兩個誰比較好呢?”東方鶴想掩飾自己的心慌,故意順著憶良的問題問了這麽一個對她而言毫無意義和必要的問題。

“這個,得看你的心了!誰能讓你開心,讓你感覺踏實,對你無條件地付出,知道你想要什麽,並且不遺餘力地滿足你,這個人也許才是值得你愛的。稻子,但是……”

“但是?”

“但是,我們年輕時候遇見的人,也許只是為了讓我們長大……讓我們明白怎麽去愛,什麽是真愛……”

“有點深奧哦。”東方鶴打了個哈欠。

“你現在還無法明白,其實就算是我,活到這把年紀了,也只能說是一知半解……”

“這把年紀了……”東方鶴單調地重覆了一句。

“快去睡覺吧。傻丫頭!你會長大的。”

“你也早點休息。”

“晚安!稻子很希望自己能夠愛上提娜,你要幫助她們倆哦!”

“我會的!晚安!”

憶良微笑著目送她回到客房。暑假期間東方鶴會在這裏住兩個月。在憶良心裏,他早已把東方鶴當作家中一員了。他一度還以為自己愛上了她,因為他對她的牽掛和關心總是不由自主的,也因為稻子總是喜歡和她待在一起。但他知道她倆之間的懸殊不僅僅是年齡上的。東方鶴冷靜、是思辨型的人格,她有著無限光明的未來,她還未涉足人生的苦澀,未來的美好畫卷在她面前鋪開,等待她去描繪。而他,離婚帶著女兒,如果他讓東方鶴進入他的家庭,她只會被家務、孩子和沒玩沒了的瑣事所幹擾,那樣,她的人生就被固定了。就像朱顏一樣。結婚之前的她,活潑可愛,是個很活躍的女孩,而一旦進入婚姻,她再也沒有開心過。東方巖說的對,他從來沒有意識到朱顏的不開心與他有關。他從來沒有為他們失敗的婚姻負責。他把一切過錯都放到朱顏身上,忘記了她當初也是一個愛笑的女孩。他把有關她的一切都塵封了,害得無辜的稻子痛苦了這麽多年。東方鶴比他成熟多了。他在心底裏默默地祝福她,祝福她有一個美好前程,祝福她一生幸福,也祝福景和何慶,希望他們當中有一人能用真心給東方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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