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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寶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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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寶匣

地下室燈火通明,宮利貞與宮元亨一左一右架著少年的屍體,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在室內正中間,有著一個巨大而華美的祭壇。整個神龕充斥著繁覆精美的葡萄藤鏤空雕刻,不但全部貼金,而且其中點綴著許多彩色的寶石。這些寶石也被昂貴的金屬鑲嵌成了各種蟲子的樣子,像是被葡萄藤吸引,無知無畏地等待著被大快朵頤。

宮樓五體投地、正在朝拜神龕上的供奉之物。整個神龕被安置在一個實木托盤狀圓臺上,神龕中央供奉的,正是壁畫上那個高冠廣袖的女人。略有不同的是,神像身上披著件寶藍色的綢緞披風,上面繡著仙梯與壽字圖案。在她身後、披風之下,有著與眾不同的起伏,宮元亨與宮利貞知道,那是一條碩大的壁虎尾巴。

兩人架著李健的屍體,靜靜等待著宮樓朝拜結束。近百歲的老人從地上起來時動作流暢、不需要借助拐杖。但起身以後,他還是把那根黃花梨木的拐杖拄在了手下。宮樓的表情平靜而安詳,和他背後那個有著壁虎尾巴的神像臉上表情如出一轍。好像那個女人的臉變成一張面具,覆在了宮樓臉上。

他的眼睛緩緩從宮利貞與宮元亨面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李健已經完全灰白的臉上。宮樓的手搭在了神龕下那托盤狀的圓形木臺上,他拽動了一下那個木臺,頓時,哢噠哢噠的機械運作聲響了起來。

那哢噠聲一在地下室裏回蕩,條件反射般、宮元亨與宮利貞的冷汗就要下來了。兩人渾身緊繃,像他們架住的這具屍體。死人總是很沈,為了更好借力,兩人的手搭在一起,他們都摸到彼此的手同死人差不多冷。

神龕緩緩轉了過來。

那背後也是一個神龕,只是比供奉著女人的要簡陋了許多,葡萄藤上的珠寶蟲子,也變成了一張張做出不同口型的嘴。小時候他們都曾仰望著上面的一張張嘴,試著去模擬那些口型到底在發出什麽聲音,但卻永遠無法連成一個能夠被理解的句子。

這背面的神龕上,供奉著一個可以說是怪物的東西、或者說,是具拼接而成的殘缺屍體。

一個骷髏頭放置在木雕的身軀上。木雕的身軀,完全就是一只巨大的壁虎,昂首望著神龕下的眾人。不過那“首”卻是一顆來自人類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窩中放著一對黑色圓球,或許是瑪瑙吧?也可能就是玻璃。總之,眼窩中那對黑球上正倒影出屋內幾人的影子。

這個拼接著人頭的怪物以壁虎該有的姿態趴在神龕上,因此得以看見那枚骷髏頭頭頂偏後的位置有個巨大的洞。洞沿有些細碎的骨裂,那洞在他腦袋上開出時他當場就死了,所以骨頭完全沒有愈合的痕跡。如果他的皮與肉還覆蓋在骨骼上的話,想必他死亡時的表情一定因痛苦而無比猙獰。

宮樓沖元亨利貞點了下頭,兩人大氣都不敢出,有些亂手忙腳地將李健的屍體架到了神龕下面。兩人配合彼此,將少年人的石首擺成雙腿跪下,頷首恭敬的樣子。李健的身體早就開始屍僵了,暗色的屍斑也在慢慢爬上他的皮膚。屍僵令元亨利貞幾乎搞得滿頭大汗才按照要求將李健擺弄好,做完這些,兩人的手心滲滿汗水、滑膩不堪。

兩人退到宮樓身後,低著頭、兩手放在身前。

宮樓應該很滿意眼前的一切,他拄拐在旁邊欣賞了會兒,才慢慢開口說:“阿叔,你看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宮利貞知道,這個神龕上的骷髏頭是李健的血親,在很多年前,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宮樓的養父。

她甚至還知道,宮樓在石廟中的仙姬洞府用一把鐵錘、將足有幾指粗細的鐵釘捶進了這位養父的腦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每每從這間地下室出來,她總會夢見自己的養父手握重錘,也將鐵釘捶進了她的腦袋。

那是宮樓絕不能說的秘密。他把自己的秘密分享給親手挑選的兒女,那是他們共同擁有的秘密。這秘密結織成的畏懼顫抖、讓他們蜷縮在一起,發酵成了一種無法斬割的親密。這秘密濃過基因與染色體,編織成了——父親與子女的血緣。

宮利貞的眼珠子幾乎都要發抖了,她的嘴角情不自禁浮出了一絲安詳但又顫動著的笑容。她掃了一眼宮元亨,宮元亨臉上沒什麽表情,察覺到她的視線,他也瞄了她一眼,竟如臨大敵,拼命用眼神制止著她。

宮樓對身後發生的這些置若罔聞。他拿出了一把骨制的匕首,走向少年人的屍體面前:“阿叔,用你的胳膊來吧。開啟寶匣,一起恭迎我們發現的仙物。”

那把人骨匕首曾經懸在宮利貞的眼皮上,只看著它的尖端,宮利貞就能回憶起它輕輕擦過自己眼球的觸感。宮樓用匕首費力地切開了李健的兩側嘴角,然後緩緩地、退到了屍體身側。

他也像元亨利貞似將雙手放在身前,恭敬地低著頭。過了須臾,李健的腹中忽然響起了黏膩之物在蠕動般的咕嚕聲,接著,他的脖子一下子被撐粗、喉結頂了起來,一個碗口粗細的肉條狀物從他嘴裏似吐似鉆了出來,沾滿粘稠發臭的口水、啪唧一聲彈到了地上。

那個肉條、仙物,沒有再掙紮扭動。本來散發著酸臭的胃液與口水,在轉瞬之間變成了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草木馥芳。肉條身上所有炸開的鱗片都消失了,四肢也變得更加細長,肢端生出了短短的五個小指。少了大半截尾巴,遠看上去,它就像是一個散發著熱氣的尖頭嬰胎,一只過大的剝皮肉兔。

宮樓松開拐杖,黃花梨木的龍頭拐摔在他腳旁。他蹲下身子,像抱起真正的嬰兒一般將那裹滿熱氣與體液的仙物抱在懷裏。他把那仙物對準骷髏頭上的大洞放了下去,肉條柔軟無骨,滑下去剛好將整個顱骨內腔填得滿滿當當。

骷髏的下頜滑開,仙物那應該是頭的一端滑了出來,像是條肉紅色的粗大舌頭,垂在骷髏嘴裏。

宮樓熱淚盈眶、老淚縱橫,他張開雙臂,好似在擁抱自己的親人,口中念念有詞道:“阿叔啊,我知道你已經哪兒都不在了,但你終於還是圓滿完成了使命。我敲開你的腦袋,讓你能聽懂仙姬說什麽、作為仙姬的嘴巴,你辛苦了太多年……”

“唉……”他長嘆一口氣,摸了摸少年屍體的腦袋。“寶匣啊寶匣,你睡去吧。可惜阿叔這些年靈體還是漸漸消散了,我們做的新嘴巴,沒有一個成功了。你說不定才該是新嘴巴呢,可惜你有自己的使命。”

屍首好似真的聽懂了宮樓的感慨,驀地保持著跪姿、直挺挺地側翻摔倒在地上,睡去了。宮樓又沖整個骷髏頭壁虎拜了拜,將神龕重新翻轉回來。

他站在那尊面帶微笑的女人神像之下,終於看向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宮元亨臉色很差,宮利貞則面對著詭秘的微笑,兩眼微微向上翻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宮樓說:“利貞啊,仙姬最近有跟你說什麽話嗎?”

“嗯?”宮利貞下意識地應了聲,眼珠子翻了回來。她似乎沒察覺到自己嘴角發顫的笑容,忙說:“嗯,哦。沒有嘛,爸。”

“好。那喝藥吧,坐下來,大家都喝。”宮樓微微點頭,他指了下宮元亨。“你去端。”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有沒有人發現草藥這個伏筆,其實兩個人第一次被宮樓邀請到風水店後面的時候就有提到過宮樓在喝這種液體,而且他特意喊宮利貞換上汽水給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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