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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金童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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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金童玉女

歐雪抱著不清楚睡了一覺。明明是在腿都伸不開的車後座,這一覺兩人卻睡得很沈,算得上香甜。醒來後只是啟程趕路,不清楚仍然坐在後排,這次歐雪再回頭看,他上身倒在座椅上睡著了,那只橫亙著傷疤的手輕輕蜷著。

他在服務區停了一次,把窗戶開了條縫隙抽煙。按理說平時車一停不清楚就該醒了,眼下倒是睡得很沈。也許是那一覺太安穩,靜下來歐雪直覺心情格外糟糕。還有太多未解與倒懸之迷,只要車向前開,他們就要重回、如一頭紮進大霧。歐雪回頭看不清楚,見他仍呼吸平穩,便下車去買吃的。回來時卻見那人坐了起來,眼睛呆呆地不知盯著何處,把手搭在駕駛座的椅背上。

“想什麽呢。”歐雪拉開後排車門,沖他笑笑,“吃點東西嗎?”

“不餓。”不清楚搖搖頭,兩腿伸到車門外面展了展。歐雪把買來的關東煮遞給他,“吃一口熱的吧,好久沒吃東西了。”

不清楚很聽話地接過來,沒再推。他吃了幾口,有些不舒服地動了下,一坐起來,下身隱秘之處正緩緩流淌出液體。不清楚忍不住又擰了下身子,歐雪原本一手撐在車門上看他吃,發現他別別扭扭的動作,楞了下,小聲問道:“難受嗎?”

不清楚沒答,插了顆丸子送到他嘴邊,示意他閉嘴。

兩人吃了點東西墊墊,繼續啟程趕路。夜裏,車子終於開到了樓下。進門後屋裏有股空調幾日未開的悶熱感,歐雪開了空調,又把窗戶打開透氣。做完這些,不清楚已經進浴室裏洗澡了,歐雪窩在沙發上看幾縷關不住的蒸汽從門框上湧出來,在屋裏翻卷。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疲憊感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最後腦袋渾渾噩噩,洗完澡連頭發都沒吹,就和不清楚爬上床睡覺。

夏日已過去一半了。

第二天,歐雪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身邊的床鋪早就空了,他迷迷糊糊揉著眼睛走進客廳,不清楚屈腿縮在椅子上,拿著紙筆塗塗畫畫,不知道在幹什麽。他洗漱完了,不清楚就像背後長眼睛了似的,頭也不擡道:“吃飯。”

歐雪打著哈欠過去,路過他身邊,見那張紙上亂七八糟畫了很多簡筆畫似的東西。他也沒看懂,坐在對面慢吞吞地吃。以不清楚的糊弄水平來說這頓早飯算得上豐盛,有粥有點心有小菜。歐雪餘光瞥見不清楚手邊的碟子,裏面那一盤綠油油的菜葉子姑且算是沙拉,還切了幾片黃瓜。他偶爾拿叉子沾一點點醋吃,看得人牙酸。

歐雪把點心往他那邊推,“大早上的吃這些東西,胃裏多涼啊。”

“沒半個小時就要吃午飯了。”不清楚沒擡頭,盯著膝蓋上的本子,想來是在覆盤思索近來種種。歐雪嘆了口氣,進屋去拿手機,把在石廟裏拍下來的照片給他看。意外的是不清楚只大體掃了幾遍所有照片,輕聲自言自語道:“果然。”

他把本子轉過來,立起來給歐雪看。上面有些塗塗抹抹的字跡,但在最下面畫了四樣東西。一個橫豎線組成的梯子——和石廟書中掉出來的那張紙上畫的一模一樣;一只小舟的簡筆畫;在最中間卻是一對仙童,不得不說歐雪還不知道不清楚會畫畫,顯然那一男一女兩個仙童小人是花費了一點時間的,畫得頗有壁畫味道。

這就奇怪了,他半分鐘前才剛看過照片。

“這是什麽?”歐雪指著那對仙童問。不清楚轉了一圈手裏的筆,緩緩說:“元亨利貞。或者說——金童玉女。”

歐雪攤手,乖乖等待講解。不清楚的筆尖劃拉到那兩個簡筆畫上,“登仙梯,過河舟,你能想到什麽?”

話都說到這兒了,歐雪自然也能聯想到,便試探著說:“……成仙?”

“踏板。”不清楚把那對金童玉女慢慢圈了起來,“金童玉女,就是登仙梯與過河舟在人間具象化的踏板——宮樓那個老頭兒,收養一雙兒女既不是為了傳藝、更不是出於行善,恐怕根本就沒安好心。”

“那對金童玉女的小像是踩在仙姬像腳下的,對吧?”不清楚說著把筆一扔,“登仙梯、過河舟,踏板用之則棄。”

他說罷看向對面,歐雪反應平常地喝了口粥。又吃了幾口,他擡頭幹笑道:“不知道為什麽,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想想看,一個老得半只腳已經踏進棺材板的老頭兒,他還能圖什麽呢……”

歐雪吹了吹勺子裏的粥,“老而不死——”

他猛地頓住,從椅子上彈起來,扭頭看向角落裏的小供臺。在那裏,小小的泥娃娃笑嘻嘻面壁而思,一動不動。

“老而不死是為賊!”歐雪睜大眼睛道。

“什麽?”不清楚不明所以,歐雪看看他,又看看供臺,大聲道:“泥泥!之前泥泥失蹤前給我托過夢,你還記得嗎,她在地上寫了一大堆我看不懂的話,裏面就有!她說宮樓老而不死是為賊,當時沒寫全,我沒看懂!”

聽罷,不清楚長長嘆了口氣,把頭仰在靠背上,“是啊,老而無德,是為賊……”

不過須臾,他直起脖子,在自己側臉上比劃了一下,“我有個猜想。宮元亨和宮利貞身上的那些燙傷,很有可能真是他們自己故意弄出來的。”

歐雪一怔,的確,宮元亨與宮利貞身上那些傷疤似乎總與火災實際的情況有些微妙的違和感。不等他細思,不清楚繼續道:“那些傷疤應該不會是孩童時期留下的,因為燙傷的疤痕會阻礙皮膚生長。按照07年宮家舊宅發生火災來看,就假定火災確實是那年發生的,宮利貞已經年滿十四歲。我在想,她會不會是察覺到了什麽,故意在自己和宮元亨身上留下了大片的傷疤。”

他這樣說,歐雪當即便懂了。很多法門要求施行者體不可損,眼前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雖然是特殊案例吧。在實際操作中,大多不會真的嚴苛到像一些教派的“活女神”似的自出生起就沒受過傷,但像宮元亨宮利貞那樣大面積的傷疤和嚴重的破相是肯定不行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歐雪點頭道,“如果他們在那時就意識到自己可能被當作什麽用之即棄的道具了,他們幹脆擺了宮樓一道,借由那場不知究竟是否是意外的火災燒傷了自己,留下大面積損害軀體的創傷。”

“嗯。”不清楚輕聲道,“他們這對金童玉女已經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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