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月光裝點在房間內，給室內披上一層淺淡的薄光，眼中可見的自然光線沖淡暗色，遠處林立的商業大廈依舊燈火通明，加上蘭懿剛才的冷笑話，唐纓安心多了。

蘭懿起身說：“我去點蠟燭。”

起身發現唐纓仍不松開他的手臂，反而是快速跟著他起身，拖鞋也穿的七扭八歪，急切的說：“我知道蠟燭在哪。”

唐纓沒意識到自己牽著蘭懿衣袖邊小碎步緊隨，急於回歸劇情，“好氣憤！為什麽關鍵時刻停電，你看過結局嗎？她們逃出去了嗎？”

“第一次看。”蘭懿後面拖著自帶廣播小嘴的跟班，風很調皮的把火苗熄滅兩回，單手不便的他才擡起被唐纓牽住衣袖的那只手，唐纓自覺地把手移到上衣邊重新牽起，兩人默默無語卻十分默契。

蘭懿點好了兩罐香薰蠟燭，兩人一起拿起蠟燭回到沙發處，兩罐統統擺在茶幾上，很快就飄散出甜膩的薰衣草香味。

他自己從不看樓下的郵箱和告示，停電與否順其自然，蠟燭如果不是唐纓想買是不會出現在他的購物清單中。

澄黃火苗撐起了一小片光亮，遠遠望去像一把光做的傘，足以容納兩人。

唐纓蜷起腿臥在沙發裏擺弄膝蓋上的手機喃喃自語：“沒意思，錯過結局等同於浪費之前兩個小時。”接著渴求眼神看向蘭懿，“今天有故事聽嗎？”

蘭懿思忖一小下，“你確定要聽？”

“很恐怖嗎？”

蘭懿點點頭，不假思索的嗯了一聲。

唐纓扔下手機靠攏膝蓋，“要聽！”果斷的肯定讓唐纓產生了興趣，要知道以前蘭懿只會回答有一點。

蘭懿撤回攬在她唐纓肩膀的手臂，他沈默了很久才開口，“從警校畢業和我一起被分配的同學，他是我見過長相最野蠻嘴最貧最出其不意的人。我討厭他，講話總是比別人高一度閑下來就閉不上嘴，加上他的濃重口音簡直是名副其實的噪音制造機，每天早上的口號永遠是他的最搶耳，最恐怖的是他從來不生病所以每天都能聽見他的噪音，我懷疑他記不住自己寢室號所以常四處游蕩，但很神奇從沒被發現過，1.85的身高壯的像頭熊，一本正經的時候整張臉不比那部電影裏男主好看，如果提起打架，所有人第一懷疑的對象就是他，然而真的發生了一場打架他卻是拉架被揍一拳還笑嘻嘻的那個。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一直有交往的女友，從高中開始異地四年畢業都還在一起，拿獎學金就是用自己的錢給女友買戒指，最後，四年的獎學金換了一枚戒指，但女方家長不同意這段感情，緝毒警太危險。他也不擔心，他說連四年異地都守住了，一定有辦法能說服家長。”

蘭懿聲音始終低而平靜，講到最後反而笑了一聲，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這些都是出任務時不得不聽他說的，即使讓他閉嘴挺不過兩分鐘，不過有時盯梢太無聊慢慢的就習慣了，反而特別提神。工作時不見他馬虎，槍法很準拿過一次市裏冠軍，甚至樂觀到極致，天生就是當警察的料。對於緝毒警來說沒有小任務，但那一年多跟其他同事相比我們倆算的上順風順水，警長跟我們說那叫幸運，可誰也不願意自己的功勞後面跟句幸運，都是希望靠的是實打實的能力。之後遇上一次特大跨國販毒案，這案子摸底有半年，折騰了十天十夜，最後58斤□□人贓俱獲，順利到超過預期。”

唐纓輕聲問向突然收聲的蘭懿，“然後呢？”

蘭懿此時的樣子，倚在沙發背上卻毫無放松痕跡，澄黃色火苗被他死死盯著，泛棕色眼眸卻不隨它跳動而游移顯得虛空而沈重，凸起的喉結因重吞口水而滾動，在薄弱光線與月光傾瀉籠罩下讓他看起來比以往都脆弱，從未見過。

“在抓捕的當天夜裏，他說看到有人往倉庫外跑，我就和他一起追過去，外面很暗很暗，那人只能藏住很難跑掉，他提議分開行動我連猶豫一下都沒有就同意，不一會他發信號給我，那時增援的隊友剛剛趕過來，我離得最近，去找他們在的地方，結果只看到他倒在血裏，整張臉不成樣子，那一刻我看的很清，布滿血的臉只有眼睛可看，他瞪著眼睛，右手握著裝滿彈卻一彈沒發的槍，誰能猜到他拿過射擊冠軍，明明就是一具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屍體，那條街漆黑一片，除了狗吠就是垃圾，但我就是看見了，看見他的屍體躺在那，反而是什麽都聽不見。他就是這麽讓人意想不到，在任務之前他跟我講用了那些手段說服家長讓女兒嫁給他，他特興奮，因為女孩家長提的要求他都做得到。”

“以前他跟我說唯一怨恨我的事是最後畢業成績比我少2分，第二名見家長時沒有說服力，所以我一直好奇他怨恨我的事情是不是又多了一條，我當時為什麽沒有攔住他。”

“你背上的疤？”

“那天是正月十五，我想我們都知道了躺在地上看月亮會比平時更圓，但他還不知道走運比實力更保命。”蘭懿嘴角遺漏的自我嘲笑，然後撇過頭看著唐纓，唐纓心酸的說不出話只是垂頭用食指指腹貼在在他闔上的左手手背，毫無規律的圈劃，輕柔而緩慢。

“出院後頭兒建議我去接受心理疏導，可我沒去，選擇了調職，那時也是剛分手。從我出事之後她很害怕，要戀人的承諾要我結婚，可和我在一起只能在住院的時候看到我，連句平安都報不了不知道能保護誰，所以我們分了手。”像所有年輕氣盛的小夥子一樣，蘭懿談了場戀愛，卻沒時間嘗到甜蜜，不安恐懼爭吵主宰了他的戀情，他最後的聽到那句話叫“不結婚就分手，我受夠了。”

他的肩頭住著孤寂和脆弱，只有借著最弱的光才看得見。

唐纓將手送進他的手掌裏，和他十指相扣，緊緊相連，唐纓語調輕輕：

“我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我給你瘦落的街道、絕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給你一個長長地望著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給你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氣概和幽默。

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饑渴；

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這是她最愛的詩之一，作者從不為自己所著的詩作批註，世人讀到什麽，詩就寫了什麽，此刻的唐纓覺得蘭懿如詩一樣，他用所有打動愛人。

蘭懿喃喃問她：“我該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唐纓忽然笑了，她說：“用愛，用你所有的愛。”

接著她又說：“我們家只有我一個孩子，我爸的合作夥伴，家裏都是無論如何要有個男孩，畢竟男孩最適合繼承家業，就連我上高中的時候還有人問，家裏有沒有哥哥或弟弟？但我爸只會對別人說，只要我一個，要我得到所有的愛，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厭倦鋼琴課，厭倦要在長凳上完成我不喜歡的事情。即使我堅持不懈故意彈錯，老師卻從來不會憤怒，我好希望她對我說，你彈得真的很爛，你根本不適合談鋼琴，但她只是帶著超強耐心更加折磨我，所以打不起精神的星期天常常會有，我爸知道這件事直接讓我放棄，他說任何愛好都是為了要我得到快樂，而不是強迫我去完成一項愛好，成為一種負擔。他是最最愛我的人，他去世的日子我很恐懼很害怕，但我現在好好的，是愛戰勝了一切。他一直在保護我，即使我曾經一點都不知道，也許他就是想告訴我愛是最有力量的保護，是不用聲張也可以做到的保護，所以不用擔心，當我很害怕會慌張的時候，只要告訴我你很愛我就好了。”

四目相對，他們都在彼此眼中找到了自己。

這感覺既安穩又幸福。

蘭懿厚重的手掌穿過她的頭發，摩挲在她臉頰，溫暖的觸感油然而生，愈漸靠近，火光跳躍眸中，看到他眼裏時有時無感傷，毫無意外，唐纓愛眼前不太常見的蘭懿，是最最珍貴的限量版，僅此她擁有，唐纓擡手反搭在他手背，比哪一次都更勇敢。

蘭懿緩身壓過來，連帶他的唇即將貼近，溫熱的氣息暧昧渲染其中，充斥最盛。

霎時，突兀的白光重回視線迅速擠滿屋子，刺眼疼痛眩暈神迷，唐纓還來不及做反應就被輕柔遮在眼睛的手掌帶回黑暗，比所有顏色都艷麗。

雙眼被他粗糙寬厚的手掌遮蓋，整個人仿佛置身迷霧森林。唇被他輕啄又吻住，僵住的身體被漸漸放平，柔軟的沙發是最終港灣，在她無視覺無防備的狀態下，雙唇被撬起，滾燙的舌乘虛而入帶走她的理智，就像她的手無處安放，毫無意識的在蘭懿身上游走，全身被溫熱氣息纏住，喘息在耳邊轟鳴，她輕聲嚶嚀卻沒被放過。

毫不設防的夜晚。

他們相知了過去，相融了現在，相疊了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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