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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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纓由她們的話想了很多。

她想讓那些令她難堪狼狽的事情變成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她用逃避做為保護傘,花費的時間與精力已讓她精疲力竭。

也許這一次她需要面對。

門外的秦淮寧不知疲倦的等待著,唐纓遠遠望去只覺得陌生,在她眼裏如此鋪張浮誇的方式跟秦淮寧應該是毫不搭邊的,也許他變了也許這才是他,帶著不可言說的心情唐纓走向他一把接過他手裏的花,“走吧,我有大把的時間陪你玩。”

她倒要看看秦淮寧能耍出什麽花樣。

秦淮寧見她灑脫十足的樣子就默默的笑了,同時幫她把副駕駛一側的門拉開,“我就知道你今天不會逃,任何秘密你最多瞞五天。”

在他充滿了勢在必得的語氣裏,唐纓報以細小的嘲笑聲。

唐纓將大捧玫瑰花扔在車後座,譏諷的說道:“你這樣的商人都不怕被我這種小人物沾染上窮酸氣,我有什麽好拒絕的呢。還有,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從來都不喜歡玫瑰花。”

情人間紅玫瑰見得多了,就以為可以代表愛情,這是她初戀愛的想法,現在想想不過是和她那些表面朋友互相炫耀的籌碼罷了,真是愚蠢至極。

瞥見她執拗的側臉,側曾相似的拌嘴,這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秦淮寧柔和中帶著寵溺,“六點有一個晚宴,你一定會喜歡的,我們先去準備一下。”

“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不會是把所有我們認識的人都聚在一起,再一次嘲笑揶揄我吧?”

“因為想見你所以來找你,而且今天晚上沒有你就沒有意義了。至於那些讓你難過的記憶,你再也不會經歷了,我會一直陪著你。”

車子行駛起來,窗外景色換了一撥又一撥,唐纓瞄了秦淮寧一眼,然後滿面不屑。

唐纓不是第一次見他穿西服,同樣的挺括精致,與以前相比只不過褪去了青蔥稚嫩。

但是他說的這番話,這種無比熟悉的語氣,讓唐纓忍不住埋怨當初的自己竟然如此不爭氣如此膚淺,竟然對這種矯情造作不能自拔。

現在聽來她只想翻個白眼。

儷儷說:“先去好好跟他談談,然後再讓他滾蛋。”

唐纓就是本著這個原則來的,只不過現在就想讓他滾蛋。

唐纓竭力讓自己聽來冷靜, “就今天這一次讓我們把該說的話都說完,然後就請你再也別來打擾我。”

“打擾?我本就應該在你的生活裏,只是那時候我沒有掌控人生的能力,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喜歡的你失去的我都可以加倍給你。”秦淮寧側過臉望著她,狹長幽深的眼睛裏盛滿深切真摯,熱烈的目光融進空氣裏唐纓扭著頭也感受得到。

她嘴角溢出嗤笑,用的是介於他能聽見又稍顯隨意的音量,唐纓始終覺得她今晚一定又要重拾咄咄逼人的本性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來到了一個繁華街區裏專業的化妝室,琳瑯滿目的服飾,流光四溢的裝潢,無處不顯露著高檔奢華,唐纓深知這就是秦淮寧所說的準備一下。

每一個衣著優雅,笑容甜美的工作人員都待她親切有佳,標準的八顆牙暴露在空氣中都已風幹還是絲毫不懈怠,語調像蜂蜜罐裏還加了一罐白砂糖一樣甜膩,炙熱的眼光讓唐纓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一臺行走的取款機,這種全方面細致的待遇一看便知在這裏花了不少錢。

璀璨繚繞的光線張揚明亮,在瓷質光滑墻壁的配合下,整個場合像有上萬個手電筒同時聚攏在頂棚發光。

耀眼的燈光會帶來兩個作用,一是讓衣著樸素的普通人變得更加不起眼,同時就會產生對美麗的向往,繼而在這裏消費。

二是當你被鬼斧神工的化妝技巧修飾後,在華麗的燈光下會讓你看起來更為美妙絕倫,連連感慨這錢花的真值。

畢竟讓人花起錢來都不覺肉疼只覺得美開了花的商鋪就是優秀商鋪。

而後唐纓身上發生一系列的改變,她就宛如一個提線木偶般任人擺弄。

在她徹底認真的端詳自己的裝扮時,是眾人將她推到一面映射著璀璨光芒的立身鏡前,大家滿懷著期冀的眼光渴望從她嘴裏得出滿意和驚喜的答覆時還不忘了對她猛烈的稱讚起來,各色誇張讚美的字眼都如潮水襲來,唐纓卻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靜靜的審視起來。

她的頭發被細心的編制,兩側長發同時並攏在後腦,發尾部分被編織成細致的魚骨辮垂在背部,步驟繁覆但是看起來浪漫簡約,落落大方。

從小到大讓她剪頭發始終是一件難事,唐纓最喜歡長頭發,高一的時候她及腰的長發總是引得同學羨艷,她如此摯愛長發跟喜歡精美的發飾跑不了關系。

即使要去上學,也要早起二十分鐘留給她打扮頭發,別出心裁的編發再配上靚麗的發夾,不論晴雨天都要如此。

有些覆雜的編發讓她胳膊擡得都酸了,還有一些是媽媽接手幫她編的,然而時至今日她已經完完全全放棄了這個愛好,只覺得繁瑣,頭發無非就是馬尾,披肩發,花苞頭別無其他。

平時的妝容服飾也是最簡便的,多數為應付工作,再看看此刻全身鏡裏的自己,如果把她比作櫥窗裏的禮物,那她此刻的包裝堪得上一流。

香檳色鏤空拼接長裙將女性特有的柔美線條展露無疑,浪漫元素的蕾絲在裙尾做點綴,鉆石高跟鞋繁光閃閃。

此時的她很美,無關周圍人的吹捧,肉眼可見的嬌美,明鏡裏照個真切。

據她上次精心打扮過已經多久了,腦海裏靈光閃過,心裏陡然被一個名字填滿。

蘭懿。

追溯到她上次細心打扮還是和蘭懿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周遭如夢似幻的光線仿佛能帶人拉入一個思緒聯翩的世界,唐纓想著如果此刻的她站在蘭懿眼前,蘭懿會作何感想,也會覺得她很美嗎?

不知不覺間唐纓一向平靜的嘴角泛起波瀾,蕩漾起淺淺的弧線。

感覺有人喚她的名字,唐纓下意識驚喜的轉頭,直直對上秦淮寧在她身上逡巡的目光時候,一霎間成群結隊的蝴蝶沖出腦海,七零八落的幻想只剩荒唐與失落。

唐纓抽回了情緒,默不作聲的承接了秦淮寧的誇讚,反觀他一身貼合優雅的正裝,充滿了貴族氣質,造型精美的袖扣若隱若現,優雅外放。

可兩人之間始終杵著一座隱形的橋,距離感讓她覺得眼前的秦淮寧比腦海裏的幻想還飄渺。

秦淮寧派了司機來接他們,又是一輛氣派十足的豪車。

而後車子停在一家奢華五星酒店外,秦淮寧告訴她拍賣會設在三樓宴會廳,今晚有一位名號享譽國際的珠寶藝術家展出她的收山之作。

唐纓觀望著,覺得聽見看到的一切與她毫無瓜葛,即使她身著優雅,初次相逢的陌生面孔都對她報以優雅的假面笑容。

可她還是保持著端莊平和的姿態,她不想被人認成怨婦或無禮之人。

剛走過保全系統審查身份對比的環節,秦淮寧伸手覆上唐纓手腕,讓唐纓挽住他。

他擅作主張的動作引起了唐纓的排斥,唐纓迅速抽手,“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位女伴能把你襯的高大神氣,那就找錯了對象。”

秦淮寧置若罔聞步伐絲毫未變,唐纓偷瞄一眼也沒找到他受到打擊的證據,笑容在他的嘴角上和眼底裏被釘的死死的。

入廳之後,秦淮寧的電話始終未停過,就算他在這裏講電話周圍的人也未必聽得見,可秦淮寧仍然走到廳外,表情嚴肅的像要處理機密文件。

這樣一來唐纓真是乏味枯燥到極點,盼著秦淮寧早點回來,問他究竟要幹嘛。

放眼望去,廳內裝潢色調柔和,覆古水晶燈光潔如通透翡翠,加上頗具古典特色的墻藝,將東西方獨具魅力的格調完美的交融。

座位之間隔出大段距離,唐纓腦海裏無聲的奔騰著,覺得這是為了防止拍賣會嘉賓大打出手做出的應對措施。

她認為在場的買家無非兩種,第一是珠寶愛好者,第二就是逗身邊女伴開心的。

臺上的致辭嘉賓講話只有一個聲調,慢悠悠的猶如催眠曲,不過幾分鐘唐纓早已闔目淺淺睡去。

秦淮寧回來時見到唐纓雙手捏著小巧的手包酣睡入夢,僵持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他有條不紊的將西裝外套脫下輕輕披在唐纓肩上,動作輕柔到撫摸一汪池水也不會產生波紋,接著他讓唐纓側歪的腦袋靠在他的肩上。

唐纓細小的呼吸聲縈繞在他身邊仿如天籟,這就是他想要的。

秦淮寧記起以前出游的前一晚唐纓總是非常活躍,大家早已入睡可她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即使是整理好的行李也要拆開無數次,陸續添加新的衣服。

隔天早晨她又會第一個起床,開始打扮,所以她總在路途上昏昏欲睡,她會將頭倚在車窗上,像低垂的柳樹那般,有一次和車窗摩擦發出吱吱聲,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由於家長在場的原因,秦淮寧不能讓唐纓倚在他肩膀,但每次都會給她披上小毯子,因為出游的時候她總是喜歡穿裙裝。

廳內拍賣會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拍賣師的小錘子威力十足,一錘定音的同時也將唐纓喚個清醒。

唐纓睜開困頓的雙眸,朦朧和清晰在眼裏你來我往,好一會才恢覆視力,她看到秦淮寧在身邊,急著問:“為什麽帶我來這裏?”聲音輕柔的像是在囈語。

“再等十分鐘,你會喜歡的。”

又是這句話,你會喜歡的,唐纓都搞不懂自己會喜歡什麽,只知道此時的自己十分排斥秦淮寧自以為是,仿佛對她了如指掌的語氣。

唐纓倚在椅子上,理所當然的將身上意外出現的外套裹得緊緊的,時間一分一秒走著,她發覺秦淮寧嘴裏說的十分鐘好比論語裏三,表約數,一眼根本望不到盡頭。

唐纓不再和他搭話,而是安靜又順從的待在原處,她希望配合他完成今晚的宴會之後,作為報答,秦淮寧也可以順從又安靜的離她遠一點。

臺上左上方的屏幕始終有拍賣品的照片,還標有人民幣和美元歐元英文簡寫,實時更新拍出的最高價格。

最後的拍品名字是至高無上的愛情,從唐纓的角度看來只是一副紅寶石耳環,像戴安娜王妃身著華服時會佩戴的耳飾,彰顯貴族典雅氣質。

而經過主持人孜孜不倦繪聲繪色的形容中,唐纓才知道這是紅寶石裏最為頂級的鴿血紅寶石,《聖經》裏紅寶石被認為是最為珍貴的寶石,而在緬甸流傳一個古老的傳說,男人擁有紅寶石,就能掌握夢寐以求的權力,女人擁有紅寶石,就能得到永世不變的愛情。

而“鴿血”的尊貴在於除了純凈、飽和、明亮之外,這種血必須是新鮮的、跳動的鮮血,只有成年鴿子動脈中的鮮血才比較接近,一旦這種血離開鴿子身體超過十秒中,便稱不上“鴿血紅”。

這副“鴿血紅”耳環的設計理念,每支耳環兩顆紅寶石相連接,表達了男人與女人永結不分。

她感受到這幅耳環一出場就吸引了在場的嘉賓,就連大廳最後面的相機聲快門聲都加快了頻率,秦淮寧貼在她耳邊細語,“喜歡嗎?”

唐纓條件反射般靈動的雙眼圓睜定定的看著身旁的秦淮寧,將他的得意篤定都納入眼底,她的訝異還沒說出口,秦淮寧加入了競拍,並且一下子擡高競拍價格至五百萬,引得其他嘉賓傳來眼神攻擊。

唐纓連忙問他為什麽要買這副耳環,秦淮寧告訴她,“以前我答應過你要送你一副耳環,還記得嗎?”

他的話像一陣漩渦,將她卷進回憶裏,唐纓隱約的記得那時她高考過後的假期,偷偷跑去打了耳洞,卻不善保養,幾天過後心急的試戴媽媽的耳環,最後紅腫冒膿,血水染了一手指,只求媽媽幫她把最初的耳釘戴進去,因為自己實在是下不去手。

過程中疼的她哇哇亂叫,手舞足蹈的,爸爸還在一旁說風涼話,“你媽媽當年生你,也沒這麽大的聲勢。”

在見到秦淮寧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紅的像兔子一樣可憐,她覺得打耳洞是一個錯誤,她根本不可以戴漂亮的耳飾,秦淮寧安慰她如果以後她的耳洞養好了,就送她一副漂亮耳環,她抽噎著又驚喜的抽來桌面攤開的雜志,指著上面最耀眼的寶石耳環說:“我要最好的。”

那時的秦淮寧跟此時有些相像,但絕不相同。

競拍達到了白熱化,秦淮寧甩掉了多數競拍者,只剩一個對手。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語氣讓唐纓瞬間清醒,轉眼間價格已高達800萬,秦淮寧仍是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而另一位爭奪者明顯不滿,那翹上天的眉毛十有八九把秦淮寧把當成了惡意競拍者,畢竟在這些商業大佬眼裏秦淮寧只是橫空出世的無名小卒。

秦淮寧還要擡起拍賣牌,唐纓不知道該如何阻止這一幕,便伏身過去將秦淮寧的右手壓下,搶下那個晃眼的號碼牌。

秦淮寧顯然沒想到會這樣,所以微微怔住。

說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緒籠罩了唐纓,她煩悶的扔下手裏的牌子,提起裙身快步離開,將滑落的西裝外套和主持人熱忱的嗓音留在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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