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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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小時候家裏有電視機的人,就一定看過《縱橫四海》。

你可能沒打算看,沒仔細看,但是這部電影一定出現在你的視野無數次,填補縫合,直到故事完整。

本該在雨夜裏狼狽的唐纓此時正在一個初見的陌生環境裏,與一個還算熟悉的男人,分享一部她在十幾歲就熟悉的將近三十年前的經典電影。

男人都會喜歡這部電影,因為故事裏的英雄主義和浪漫情懷相融的淋漓盡致,有鮮血也有鮮花,有兄弟情也有心上人,這是多麽美妙的事情。

毋庸置疑,每個家庭裏都會有一個男人,唐爸爸也喜歡這部電影。因為那時人人都愛香港電影,所以電視機裏的頻道總是停在電影臺,唐纓被家人圍追堵截最後被強行餵下一晚苦味中藥湯,搖身一變為脫力的小僵屍癱軟在沙發上看著電影,聽著爸爸媽媽在身旁有說有笑,回顧往昔這絕對算得唐纓的珍貴回憶。

“在想什麽?”

蘭懿的話打斷了她的回憶,她根本沒註意到蘭懿是如何在昏暗的環境下發現她的出神,她興致頗高的說:“我小時候看過這部電影,但是回想起來就只記住了寥寥的笑點,還有相貌出眾的演員,可能是因為小時候只知道快樂只向往美麗吧。”

“現在呢?”

“當人們為英雄的氣概英勇喝彩歡呼時,心裏總會翹首以盼他的柔情一面。所以,英雄主義的電影裏一定有一個不可方物的女人。”

“當然,這也是我喜歡的原因。”

聽到蘭懿隨性的回答後,唐纓嘴角溢出笑意,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蘭懿以前提到過的老師,“和你那位高中女老師比哪個更漂亮?”

“跟小孩說的話你也信。”

“難道你說的都是假的?”

“真的。但是用漂亮與否評價一個很重要的人就太膚淺了。我可以告訴你當時那位老師已經結婚五年了。”

面對唐纓一副有話要說立刻反駁的表情,蘭懿繼續說:“女生想象力最豐富,只要我說一句漂亮,自然就吸引了她們的好奇心。高中生的年紀就是軟硬不聽,跟她們對話最重要就是吸引註意力,否則會把你當成一塊石頭不理不睬。”

一下子唐纓也成了那個膚淺的人,蘭懿的招數對她也略有功效,必須承認她當時覺得那個故事既溫暖又浪漫,現在想想大多都是她的聯想成分。

她繼續一言不發轉為專註的看著電影畫面,蘭懿見她這樣悶笑一聲,“我談過一次戀愛,不過很快就分手了。”

唐纓心裏冒出一個名字,辛素茹。康明以前講過的,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為什麽分手?”

她果然對這個比較好奇,蘭懿繼續說:“因為工作太忙。”

唐纓唇縫間露出一個輕聲的嘁,她覺得這個理由太爛了。

“你有什麽想說的?”

唐纓喝了不少,所以整個人都飄然起來,變得非常有底氣,“你說的好像很偉大的樣子,但只是一個非常爛的借口。她知道你的工作性質還願意和你交往,說明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她明白大多數時間裏你是很忙的,根本顧不上她。但是只要在那些很短暫的時間裏讓她感覺到真心,就不會有什麽問題。對方都不在乎,結果還被你甩了。”

房間昏暗的好處就是,唐纓可以很肆無忌憚的表示著非常不屑。

但是這一點對於一個眼神始終在她身上的蘭懿來說,房間再昏暗還是遮擋不住他的視線。

蘭懿問她: “跟我說說你的事。”

“你準備查戶口?”

“你高中的時候在幹嘛?談戀愛?”

平鋪直敘中夾雜著逼迫感,唐纓覺得他真的擅長提問題,只能不情願的開了口,“上課啊,學習啊,能有什麽?”

“大學在談戀愛?”

唐纓無語凝噎,難道你的腦海裏除了戀愛就別無其他?

唐纓眼角耷拉下來,小聲說道,“你對談戀愛有什麽執念啊?”

“告訴我,我想知道。”

面對他的質問唐纓有些心慌,只是在兩個人安靜的空間裏,對上他真摯專註的眼神,有渴求的熱忱。

唐纓自然就坦白了,“談了,分了。”

“談過一次就夠了,所以再也不談戀愛了對嗎?”

唐纓對著映射著光閃動的白瓷地磚點點頭,將起初的張揚勁撇的一幹二凈。

蘭懿步步緊逼,語氣變得越來越冷硬,“開口說,說你再也不談戀愛,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

唐纓一聲不吭。

剎那間,她和左側沙發一同凹陷下去,蘭懿神乎其技般的貼近了她身邊,放大了她所有視覺。

面對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唐纓身體僵硬的猶如被粗布麻繩捆綁著動彈不得,只憑著潛意識產生的疏離本能將身體一點一寸的向後靠,完全顧不得自己全然閃爍著無措,生怕惹得他再做出哪些失常舉動。

蘭懿心底裏的暗自發誓變成了無聲的咒罵,他發誓只要她的眼神裏有一絲對他的愛意或眷戀,都不會輕易的放過她,但如此貼近瞥見她我見猶憐的哀傷神情,他的心就化成窗外柔軟的雨水。

他無法抓住縹緲的心意,只知道愛情在他心裏生根發芽,破土而出時夾雜著無法消解的折磨感被他體會的真真切切。

他在心裏咒罵著真是見了鬼,唐纓從都來是一副生人勿擾的模樣,他卻覺得每個動作每個表情每一句話都在無時無刻的勾引他,讓他欲罷不能。

他開口即是壓抑後的暗啞,“睡覺。”他收了收情緒,猛然起身胡亂的抹了把下巴,踱步到玄關開了燈。

她是易碎品,要好好對待。

只要想起這句話,蘭懿便不會做些失控的事。

“睡覺?”唐纓重覆了他的話後,更為驚訝,“不是說好了要送我回家?”

蘭懿懶散的游移至窗邊,將緊閉的窗戶打開,淡淡地說:“我說的是雨停了送你回去。”

頑固的雨不動變通,瓢潑大雨一如之前。

劈裏啪啦的雨聲再一次席卷著唐纓的耳朵,像一群特務兵,不遺餘力的為蘭懿做證明。

“而且我還喝了酒,開不了車。”蘭懿又為其補上一條不可抗的理由。

唐纓覺得他甚是無賴狡猾,可是窗外的雨還在冒泡,酒又是她提議要喝的,各方面她都不占理。

她懨懨的說:“可是明早我還要上班。”

“明早我送你。”

……她不是這個意思。

唐纓望著他淡然的神情,兩人都一言不發。

然後在冷空氣的攻破下,“阿嚏——”

這回換蘭懿微微發怔,又立即將窗戶關嚴,下命令般,“快去睡覺。”蘭懿指個方向,終點是一間緊閉的門,“臥室在那。”

是他剛剛進去換衣服的房間,那一定就是他的臥室,唐纓心裏下了定論。

“我待在這裏就行了。”她是外來人員,有個沙發就不錯了,她不敢亂闖禁地。

再說她覺得自己在陌生環境根本睡不著覺。

蘭懿眼皮半闔,雙手插兜,隨意的坐回到原先的為止,“好,那等你睡著了我把你擡進去。”

蘭懿搭眼一瞧果不其然她雙眼圓鼓鼓一副驚訝的表情,唐纓說出自己的疑慮,“我睡你的臥室你睡哪?”

“對面的房間。”

原來他家還有其他房間可以用。

原本以唐纓的推斷認為其他房間應該是空的,只是作為點綴房間的擺設,這樣才符合他家的簡約風格。

唐纓雙眼閃著希冀的光芒,“那我去另一間房好了。”便起身向那間房走動。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蘭懿的聲音,“可以。如果你不害怕房間裏偶爾出現的老鼠。”

他向身後拋下一個恐怖故事,卻連頭都沒回一下。

如果他是要讓唐纓產生懼怕的心裏,那他已經成功了。可要是讓唐纓完完全全的相信還是差點火候,“怎麽可能?你在騙我吧?”

“百聞不如一見,既然懷疑我在騙你,那你就住一晚親自驗證。但是記住收斂一下聲音,不要吵到我。”

唐纓仿佛置若罔聞,壯起膽子將手搭在泛著亮光的把手上重重一壓,哢嚓一聲門與門框像分道揚鑣的戀人般漸遠,露出一條黑黝的縫隙。

蘭懿起身拖鞋與光滑地面發出頹廢刺耳的嘶拉聲,他轉身一看,電光火石之間唐纓已經閃現到對面的臥室門口,怯怯的說:“我還是住這間吧。”

蘭懿面若不驚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唐纓將帆布包轉到身前夾緊,像恐怖電影裏的避鬼符。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唐纓認慫了,絕不掙紮了。

說不定真有口味獨特思路清奇的老鼠,覺得蘭懿這間空蕩的房子尤為氣派豪華,就欣喜的按營寨紮駐留此地。

“臥室裏有浴室你可以用,記得把門鎖好,明早我送你。”

蘭懿連連下達了三條命令,唐纓連連點了三個頭,說了句謝謝。

蘭懿望著她嬌小身影被白色門墻遮蓋至虛無,同時傳來房間鎖頭清脆的閉合音,有一種充盈又虛空的感覺。

走到對面那間房,輕輕闔上房門,關閉了玄關的燈,又重新退回到沙發上,昏暗中拿起酒罐,重溫完電影。

如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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