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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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流水,十分鐘過去了,仍然沒有司機接單。

顧不上其他,唐纓卸下購物袋直接擺在腳下,細嫩的手腕上紅色印痕清晰可見。

就這一楞神的功夫,許樂屈下身子即將蹲在地上,講話聲含糊不清,嘴卻一刻不停,唐纓發現後重新撐起她,稍顯艱難。

許樂這條短小熱辣的裙子,一不留神就得走光,連坐著都得時刻註意,讓她蹲下那畫面真是不敢想象,所以唐纓就算讓她去抱大樹也不可能讓她蹲下。

正一籌莫展之際,唐纓眼前出現一輛白色suv,就在唐纓還在思考要不要搭陌生人的順風車時,車窗被搖下,一張熟悉的面孔浮現眼前。

唐纓音調上揚,像是還在酒吧裏的分貝,聲音掩飾不住的激動:“老板?你怎麽在這?”

林柏庭平靜的目光覷見醉醺醺的許樂變得難以言喻,但聲音依然是渾厚低沈:“上車吧。”

唐纓如釋重負般的吐了口氣,撐著偶爾胡言亂語的許樂向車門走去,怕把她磕了絆了,只能小心翼翼的塞進車裏。

接著回身提起地上的購物袋,火速繞道另一側上了車,直接癱進座椅裏,現在也只有柔軟的座椅能撫慰她的腰。

放松片刻,唐纓好奇的問:“老板你是剛好路過嗎?”

林柏庭說: “嗯,去見個朋友。”語畢覷了一眼後視鏡裏四仰八叉的許樂,眉頭因不悅而皺起。

許樂撅著嘴,眼神朦朧沒有焦點,面色潮紅,手上動作卻不少,伸進包裏胡亂翻弄,口紅、粉餅、錢包、鑰匙…

包裏物件都被她悉數翻出,抓出手機才罷休,許樂被屏幕的白光晃的睜不開眼睛,但她不認輸,把手機近乎貼住眼睛看來看去,斷斷續續的嘟囔:“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唐纓認定許樂的酒勁開始發威,因為她現在連手機前後都分不清了,才會對著手機背面自言自語。

唐纓覺得她在照顧一個巨嬰,許樂在前面禍害她就緊跟著後面收拾,一個一個把物件揀回包裏,卻聽見林柏庭問:“失戀了?”

聽到林柏庭的問話唐纓收拾的速度加快,一種家醜外揚的感覺油然而生,唐纓窘迫的回答:“她和男朋友吵架了…”絲毫沒註意到一枚銀質戒指滑進坐墊縫隙。

期間,只要許樂哭唧唧的嘟囔幾句林柏庭的目光就從後視鏡傳來,比路上看紅綠燈的次數還多。

唐纓心理默默祈禱只要許樂不吐在老板車裏怎麽都行,一路上戰戰兢兢,如臨大敵。

看到小區門口的道閘緩緩擡起,唐纓心裏的石頭可算落地。

然而這位許樂女士仿佛渾身塗滿萬能膠黏在車上不下來了,唐纓實在束手無策,不得不再次求助今晚的救世主。

唐纓下車,對著駕駛位的林柏庭,弱弱地喊了一句:“老板。”

林柏庭一直凝視著後視鏡的眼睛移到車窗外的唐纓身上,唐纓擡起食指橫著指向後座的許樂,不好意思的笑著說:“幫幫忙把她送回家吧。”

只見林柏庭深呼吸一大口,挺了挺高大的身軀,用力闔下眼皮,調整心態後才果斷的下車,大步走向後座,仿佛在說表達這個大麻煩讓他感到頭疼。

唐纓笑開了花,火速讓位。

林柏庭來到後座,俯視著眼前仰面朝天的女人,眉眼中盡是無奈。

毫不猶豫,林柏庭第一件事就是從容的脫下西裝外套,裹在許樂身上。

對他來說合身的西裝覆在許樂身上稍顯空闊,好在短裙被遮的嚴嚴實實,讓他可有下手之地。

可就算林柏庭如此貼心的遮蓋,一件外套難以容納身材修長的許樂,光滑細嫩的長腿仍暴露在空氣中,嫩白的肌膚在黝黑的車裏讓人移不開眼睛,喉頭發緊。

林柏庭躬下身抱起醉醺醺的女人,雙手準確覆在有西裝包裹的位置,他下意識低頭一看,懷中女人迷朦的雙眼嘟起的雙唇都清晰可見,左臂搶眼的大片紋身和撲面而來的酒氣讓他攢眉,便仰起頭,盡可能的與她保持距離。

滿手購物袋的唐纓幫他指著方向,林柏庭一路送到家門口。

喝醉的人身子會變得更沈,像綁了塊巨石,所以這一路林柏庭絕對稱不上輕松,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襯衫被鼓起的肌肉撐緊,胸肌處襯衫繃出幾道褶皺。

唐纓眼裏的林柏庭游刃有餘,所以又懇求的說:“拜托把她送到臥室吧!”

林柏庭暗自換口氣,秉著送佛送到西的慈悲心腸,只是聲音低沈了八度:“臥室在哪?”

順著唐纓手指快點的方向,林柏庭移了移手,一口氣大步進臥室把許樂輕放在床上,使她雙腳斜搭在床邊。

許樂躺在床上也不老實,胡亂的擺手蹬腿,絳紫色床單很快被踢出亂糟糟的皺褶,林柏庭看著這一幕頭疼不已,他想取回外套的手僵在半空中,無處安放。

他知道這一掀,多半是限制級畫面。

好在唐纓這時進了屋,眼尖的她幫許樂蓋好毯子,抽出林柏庭的西裝外套遞給他,林柏庭默契伸手去接,同時說了句:“我走了。”

林柏庭準備轉身離開之際,讓唐纓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

許樂翻了一個身,一把扯住林柏庭搭在手裏的外套,雙腿混著毯子夾住了林柏庭的下半身,那是腰線與膝蓋折中的位置,同時嘴還不停的哼哼。

這姿勢就像許樂平時睡覺抱著被子那樣,只不過此刻的被子變成了林柏庭。

唐纓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擡頭偷瞄對面定住的林柏庭,面色驚愕,眼中翻騰著一絲怒氣。

唐纓便火速爬上床,扒拉開許樂的腿塞回毯子裏,哭笑不得的對林柏庭說:“老板你去客廳坐著吧,我給你倒點水喝!”

脫身後的林柏庭快步出了臥室,對著剛出來的唐纓說:“好好休息。”面色已經調整到平靜,聲音卻晃出一絲慌亂。

於是唐纓還沒來得及送送,林柏庭就出了門。

唐纓呆呆看著玄關處緊閉的門,又望望臥室裏睡姿豪放的許樂,她笑的前仰後合。

記憶裏,見過林柏庭情緒浮動大的時刻並不多,上次還是在餐廳幫她扛下那次意外,那時的他表情凝重,神色痛苦,卻臨危不亂。

然而經過許樂冒失的舉動,那個一直以來處亂不驚的林柏庭的確是慌了神,一想到這唐纓就難以克制的想笑。

過了一會,唐纓拿著沁滿卸妝水的卸妝棉幫許樂卸妝,邊卸邊想這家夥是真醉還是假醉,喝醉了還知道調戲帥哥?

這是一種什麽覺悟?

好奇的捏了許樂胳膊內側的嫩肉驗證一下,唐纓才斷定她是真的醉了。

**

工作日。

餐廳裏只有零星幾座客人,唐纓通常都在一樓工作,她很喜歡一樓充滿陽光亮堂的環境,音樂也是歡快的旋律。

純白色的桌椅,金色的裝飾,薄荷綠色的制服,三色營造的清新氛圍,很輕易就能讓人心情愉悅。

唐纓半遮半露的靠在櫃臺處,摸出手機,發現許樂20分鐘前發來一條微信,回想一下那個時候還有點忙,沒註意過手機。

點開微信內容,許樂說中午要來找她,要她乖乖等好。

唐纓手指飛快奔跑在鍵盤上

—中午會有點忙,可能顧不上你。

知道她肯定不只是吃飯那麽簡單,因為餐廳離她工作室有點距離。

許樂—來接你下班。

唐纓—下午3點30才下班了解一下。

許樂—半夜3點30下班都接。

唐纓回了一個OK的沙雕表情包,對著手機傻笑覺得又要發生什麽事。

隱約覺得有情況,擡起頭發現有客人半舉起杯子示意添水,唐纓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就去工作。

許樂是一名紋身師,彈性的工作時間,有客人才有工作,預約客人越多她的工作才會源源不斷,接單越多收入越高,收徒弟也是一種收入來源,並且還可以壯大工作室。

她的工作室是和男朋友阿飛共同創建的,房租和器具的費用都是兩個人平攤,所以她們既是情侶也是工作夥伴,更有默契也更能互相包容。

缺點只有一個,卻是致命的,分手對她們來說面對不只是感情方面的決裂還有事業方面決裂,所以最近的許樂心情起伏不定。

分分合合這種兩個人的事,作為外人唐纓並不了解太多。

陸續的為客人們添了些檸檬水,擡眼就是玻璃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勾織成豐富多彩的景象。

讓她想起曾讀過的一本書,書中男主人公是一名性格古怪的畫家,他不畫山川河流,不畫奇珍異寶,只畫城市中的十字路口,用畫筆描繪記錄著人們在十字路口上演的尋常或不尋常的故事,這也是一種用心感受生活的方式。

唐纓偶爾也會被路上的人和事所吸引,比如此刻,她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看到對側街道的蘭懿。

人群熙攘的街道,有人在講著電話嘴型誇張,有人帶著耳機搖頭晃腦,有人等到心煩腳步亂踩。

而他也在斑馬線前等待著路燈,身姿挺立身材出眾氣質超然,純色白T令他在眼光下更加引人註目,強烈的日光使他眼皮半瞇視線不定,可卻看不出半點焦躁急切。

唐纓看在眼裏,心裏有種預感他一定會來這裏,晃過神時唐纓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驚到了。

自從那次聚餐之後就一直沒見過他。

想到這裏也是奇了怪,之前每次面對蘭懿,唐纓總覺得自己的心像是個被註入懼怕和愧疚的水氣球,如果他看起來是明眉善目那氣球也會是安穩的,但只要感覺到他銳利的一面那氣球就會被刺破,整個人瞬時間被壞情緒所吞沒,她也就不敢再說些什麽。

然而連續幾天沒見到,竟然會有一絲期待,也許是之前的短暫相處起了作用,拋去他淩厲嚴肅的印象,誠摯和體貼的一面占了上風。

唐纓想,他這個人就是極具壓迫感的。

他的肯定和否定,開心與不悅帶給別人的感受會是百倍千倍的效果,這一點她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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