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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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叛離
地上六層, 會議室內。
許多人圍著超大屏電腦，上面正在實時更新各種覆雜的報表和數據。研發部IT組全員到崗，房間裏敲打鍵盤的聲音連成一片, 劈裏啪啦直響。
“原帖非常奇怪，用的是我們從未見過的代碼, 與A國獨創的計算機語言很類似。”IT組的天才們一個個神色嚴肅, “但是, A國的計算機語言主要運用在他們的系統，可這個帖子，無論是手機還是電腦, 無論哪種終端環境, 都能夠被解讀並且轉化為大眾文字。”
“怎麽說呢，就好像這些‘代碼’擁有自主意識，會自動匹配各種環境, 憑借本能不停地覆制繁衍。”
徐容川擡頭看向屏幕。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裏, 短短十分鐘, 已經足夠病毒式的流言入侵到每個角落。
關於“人.體試驗機構”的網絡熱詞以絕對優勢登頂, 甩出第二熱度的話題幾千萬倍, 帖子閱讀量超過億，大半個國家的居民都在猜測和談論盤古, 甚至情不自禁地反覆去閱讀原帖。
以正常人的思維來看，在互聯網上，類似的驚悚故事每天沒有上萬也有上千，在沒有近距離威脅到自己的情況下根本不值得關註。
但是，當他們的視野中映出那些文字時, 極微小的汙染通過眼睛進入體內, 讓他們情不自禁感到恐懼, 恐懼轉化為下意識的信任，再進一步轉化為對“未知機構”和“有關部門”的憤怒。帖子古被描述成罪大惡極的恐.怖組織。
這還只是國內的輿情，國外各大媒體同步將帖子轉譯成各種語言，無論身處於地球的哪個時區，此時的最熱話題都與國內保持了一致。
數十億人的情緒成為這個星球最強大的力量。
……
個人的錯誤，只能撬動對個人的審判。
小部分人的錯誤，可以將審判擴展到組織。
而要讓審判之力覆蓋整個國家，發動起一場符合原則的大型戰爭，則需要數十億人的短暫正義感，需要他們同時產生對審判和新秩序的渴求。到了這時，審判之主就可以在萬眾矚目之中應運而生，成為正義的化身，打敗邪惡，引導民眾走向新的秩序。
至於數十億人的正義感因何而起、又是否正確，似乎並不重要。只要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是對的，這個觀點就是絕對正確。
畢竟，這個世界的話語權永遠掌握在“絕大多數”手中。
……
徐容川安靜地猜測完正序主教的目的，望著以恐怖速度增長的數字，沒有說話。
一旁的杜若道：“我們現有的技術無法完全屏蔽帖子嗎？”
“是的，”技術人員解釋，“它不是死的，是活的，會跟不同的終端發生結合，而且傳播速度太快了，屏蔽也沒有太大作用，只會讓傳播途徑更隱秘，甚至讓民眾覺得確有其事。”
“林隊呢？”文術用童音問，“林隊在這方面很厲害，也許他會有辦法。”
杜若也擔心地皺起眉，叫住自己的助手，道：“去看看林隊。畢竟現在傳播的視頻……他恐怕很不好受。”
助手小跑著走了。
白玄明看向徐容川，道：“川哥，你有什麽想法？”
徐容川思考幾秒，道：“屏蔽很難起作用，正序主教潛伏這麽多年，心機謀劃到今天，只為了這個機會。戰爭是無可避免的，我們不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祂可以造小視頻為自己造勢，我們也可以。”
“林教一直在編創自己的計算機語言，他與主教的力量一脈相承，可以試試同樣的手段，”徐容川冷靜道，“如果不行，徐旦的繁衍之力也可以一試。主教將繁衍之力用於繁衍機械，代碼應該也是同理。”
杜若想了想，道：“確實是個辦法，但是要快。我們無法預估主教想要什麽樣程度的輿論，也許五分鐘後，祂就達成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向我們發動戰爭。”
眾人點頭。現在，問題又回到了同一個人身上——這麽緊急的時刻，一直住在盤古的工作狂林凡煙在哪？
發育到了少年時期的文術皺起眉：“我的靈感一直很不安，關於林隊……我也去叫他吧，你們等我幾分鐘。”
說著，他的蛇尾游曳，快速離開會議室。
文術走後，白玄明將窗簾拉開一條縫，看向盤古外。
夜已深，盤古位處非常偏僻的郊區，周圍圍繞著密林和山丘，進入其中的道路也一直處於封鎖狀態，從居民區往這邊看，只會什麽都看不到。
平日裏偶爾會有一兩個迷路的市民闖入林裏，很快會在心理暗示之下離開，並忘記看到過盤古這件事。但是此時，密林外有星星點點的不少燈光，有些是車燈，有些是手電筒，還有一些是攝像頭閃光燈。
部分居住在附近的人趕到了現場，他們只是第一批，很快還會有更多民眾進入這片禁地。
白玄明將自己的力量散布出去，臉色不是很好，道：“我先回一倉的液體艙，五分鐘後我們將進入警戒狀態。”
白玄明也離開了，留在這裏的隊長只剩下徐容川。他的心一直在砰砰直跳，反而不是因為正序主教，而是因為別的什麽事……
是什麽？
……
五倉。
剛游到門口的文術忽然聽到“砰”的一聲槍響。
他一楞。封印艙是盤古禁區，怎麽會有槍響？
心狠狠一沈，文術掏出後腰的槍，蛇尾帶上電弧，朝著槍聲來源飛速趕去。
前後不到兩秒，又是一道槍聲，槍聲的同時還有尖銳叫聲響起。他認識這道聲音，是杜若派來叫林隊的女助手。
靈感越發不好。文術沖到五倉隊長室門口，只見女助手捂著手臂跌坐在地上，在她身邊還躺著一個不省人事的同事，血流了一地。
“怎麽回事？”
女助手左手臂中彈，傷勢沒有危及性命，文術簡單確認後轉向地上的同事，這人有點眼熟，似乎是四倉的後勤，大腿中彈，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
文術撕開襯衣，用力綁住傷口處，草草止血後撥通醫療組電話。女助手在他旁邊無比恐懼地開口：“林隊，是林隊！他瘋了，我看到他朝同事開槍，又朝我開槍！”
文術的電話撥到一半，怔住：“你說什麽？”
女助手焦急地還待再多解釋幾句，餘光裏忽然瞥到了什麽，猛地頓住話頭，下意識用沾血的手拉住文術：“文、文隊……”
文術看到她的神色，立刻回過頭去。而就在回頭的一瞬間，一道黑色影子籠罩住了他，冷兵器冰涼的刃貼上他的動脈。
“不要動。”熟悉的聲音說。
文術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林隊好端端的會這樣？文術太陽穴突突直跳，無法接受的疑慮甚至超過對死亡的恐懼，他沈聲問：“林隊，你想要幹什麽？”
林凡煙開口：“我知道一把匕首殺不死你，所以在挑了塗有劇毒的匕首，可以見血封喉。你說我要幹什麽？”
文術還處於幼年時期，身形短小，在林凡煙高大的身軀襯托下顯得脆弱不堪。他不顧脖間鋒利的匕首，轉過頭，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
兩人對視，林凡煙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以標準擒拿姿勢將他反扣住，熟練地搜出他攜帶的武器，然後靠上手銬，單手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拎到半空中。
“你是不是被正序主教汙染了！”文術仍不肯輕易懷疑他，“林凡煙！”
一塊毛巾塞進他嘴裏。
文術氣得頭頂冒煙，蛇尾劈裏啪啦直響，甩在林凡煙身上。然而今天出問題的偏偏是林隊，全盤古最不怕電的機械人。
“唔唔，唔唔唔！”文術瞪圓了眼睛。
林凡煙面無表情，掃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女助手，像看一個死人。
他的槍口擡了擡又放下，沒有補槍，就這樣揪著迷你版文術的衣領，大步離開了五倉。
女助手幾乎是軟倒在地上，掏出手機，顫抖到撥了好幾次才撥通杜若的電話。
“杜博，不……不好了！林隊、林隊叛變！！！”
……
“什麽？！”
杜若猛地站起身：“你確定？”
徐容川同樣聽到了電話裏的聲音，心裏咯噔一聲，今晚一直都在隱隱不安的預感得到證實，懸在頭頂的靴子終於落地。
他下意識抽出了槍，手心貼著槍.身一片冰涼。
怎麽可能……林教雖然與正序主教力量同源，但是他至今沒有出現汙染傾向，為什麽偏偏是今晚？！
……對了，今晚。
正序主教在今晚發動輿論攻擊，而他們也剛剛決定要用輿論反擊。林凡煙作為精通計算機語言的機械人，正好是盤古最有力的反擊武器。
祂連這一點也納入了計算之中，所以選擇在今晚滲入汙染。是他們大意了！
徐容川立刻為自己手中的槍註入幸運力量，必要時候，哪怕面對曾經的教官也不能猶豫。他對杜若道：“杜博，快進入一倉找小白，林隊恐怕已經上來找我們了，我不一定顧得上保護你。”
杜若：“但……”
“砰！”
會議室的門被踹開。
徐容川的槍口在瞬間對準了來人的頭部，又在下一秒震驚地發生了偏移。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全部暫停，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門口。
林凡煙背光而站，手裏拎著還未發育完全的蛇人，用一把鋒利的匕首架著文術的動脈。
他瞳孔中一片漆黑，看起來像真正的機器人，沈默，冷酷，無情，似乎隨時可以對著昔日同伴痛下殺手。
杜若瞳孔不停顫動，手死死抓著桌子一角，反反覆覆確認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覺：“為什麽？”
徐容川深吸氣，穩住拖槍的手，讓槍口重新瞄準林凡煙的眉心。
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林隊身上帶著主教的汙染氣息。
心臟開始收縮，徐容川嘴唇張合好幾次，最終低沈開口：“對不起，林隊。我應該在更早的時候預測到……”
林凡煙勾起嘴角，看起來對昔日同伴無話可說，直截了當道：“用盤古所有異化物清單，換取文隊的性命。你們知道我是個守信的人。”
說著，他對上徐容川的眼睛。
徐容川的手又一次輕微發顫。
在對視的剎那，兩人明明沒有發生任何直接交流，徐容川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極為篤定的情緒。篤定眼前的人與唐蘇木不同，他作為飛鷹的教官、作為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尖兵、作為面對摯愛死亡都沒有動搖的盤古守衛者，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被主教汙染。
他不確定這種篤定來自直覺還是來自命運，卻並沒有猶豫太久。
文術看出了徐容川的動搖，開始劇烈掙紮，不同意他的決策：“唔唔唔、唔唔唔！”
杜若與徐容川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動搖。
盤古的異化物清單保密等級S+，作為隊長也只能掌握自己倉隊的那一部分，對其餘倉隊的異化物偶爾會有了解，卻不會擁有詳細清單。
要啟用全部的清單，需要三名及以上隊長同時批準。
徐容川註視著林凡煙。
無論他被徹底汙染，還是心存別的打算，這都是一個極為艱難且沒有回頭路的選擇。
他心中酸澀難忍，啞聲問：“林教，你真的想好了嗎？”
林凡煙的匕首更近一分，幾乎要劃破文術的皮膚，以此作為回答。
“時間寶貴，那就倒數十秒吧。”他說，“十、九、八……”
“不必，”杜若道，“異化物清單而已，我同意用來交換文隊的性命。”
文術猛地瞪大眼，掙紮得更加厲害，像是在說：你們瘋了！
杜若拿出筆記本，啟動流程，在自己的審批欄裏簽了同意。
流程流轉至徐容川，徐容川仍然在看林凡煙，甚至沒有低頭，也點了同意。
林凡煙作為五倉隊長，同樣擁有審批權限，他幾乎同時點下了同意。
三票同意，盤古長達數百頁的所有異化物清單，包括兩名S+神嗣異化物的研究報告，全部發送至了林凡煙的終端。他當著他們的面將數據轉移至私人硬盤，然後滿意地加深笑容，將文術拋了拋，仍然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嚨。
“十分鐘後，你們會見到一個完好無損的文隊。”林凡煙開口。
“再見，盤古各位。”
從踹門而入，到威脅眾人，再到獲取想要的清單，前後不到五分鐘，林凡煙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顯然也不準備為自己辯解，就這樣以毫不猶豫地姿態走到了窗邊，一腳踹碎了玻璃。
徐容川的槍口仍然對準著他的要害，在他準備縱身躍下時，忍不住出聲：“林隊！”
林凡煙微微一頓，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這一眼內包含了太多的東西，覆雜到無法讓人讀懂。裏面也許裝著關於盤古的各種美好回憶，也許是感慨他們這麽輕易地拿保密資料換同事性命，也許是不敢相信一向謹慎的徐容川輕易選擇放他走……
一眼過後，他又重新變成了那個寡言的機器人，神色間隱約帶著覆雜的嘲諷，只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末日將近，你們居然這樣天真。”
說完，他躍出六樓，像某種矯捷的獸類，帶著文術一起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徐容川仍然駕著那把槍，耳邊回響著林隊最後那句話，槍口久久無法從破碎的窗口挪開。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風通過洞口灌進會議室，這裏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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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非常奇怪，用的是我們從未見過的代碼, 與A國獨創的計算機語言很類似。”IT組的天才們一個個神色嚴肅, “但是, A國的計算機語言主要運用在他們的系統，可這個帖子，無論是手機還是電腦, 無論哪種終端環境, 都能夠被解讀並且轉化為大眾文字。”
“怎麽說呢，就好像這些‘代碼’擁有自主意識，會自動匹配各種環境, 憑借本能不停地覆制繁衍。”
徐容川擡頭看向屏幕。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裏, 短短十分鐘, 已經足夠病毒式的流言入侵到每個角落。
關於“人.體試驗機構”的網絡熱詞以絕對優勢登頂, 甩出第二熱度的話題幾千萬倍, 帖子閱讀量超過億，大半個國家的居民都在猜測和談論盤古, 甚至情不自禁地反覆去閱讀原帖。
以正常人的思維來看，在互聯網上，類似的驚悚故事每天沒有上萬也有上千，在沒有近距離威脅到自己的情況下根本不值得關註。
但是，當他們的視野中映出那些文字時, 極微小的汙染通過眼睛進入體內, 讓他們情不自禁感到恐懼, 恐懼轉化為下意識的信任，再進一步轉化為對“未知機構”和“有關部門”的憤怒。帖子古被描述成罪大惡極的恐.怖組織。
這還只是國內的輿情，國外各大媒體同步將帖子轉譯成各種語言，無論身處於地球的哪個時區，此時的最熱話題都與國內保持了一致。
數十億人的情緒成為這個星球最強大的力量。
……
個人的錯誤，只能撬動對個人的審判。
小部分人的錯誤，可以將審判擴展到組織。
而要讓審判之力覆蓋整個國家，發動起一場符合原則的大型戰爭，則需要數十億人的短暫正義感，需要他們同時產生對審判和新秩序的渴求。到了這時，審判之主就可以在萬眾矚目之中應運而生，成為正義的化身，打敗邪惡，引導民眾走向新的秩序。
至於數十億人的正義感因何而起、又是否正確，似乎並不重要。只要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是對的，這個觀點就是絕對正確。
畢竟，這個世界的話語權永遠掌握在“絕大多數”手中。
……
徐容川安靜地猜測完正序主教的目的，望著以恐怖速度增長的數字，沒有說話。
一旁的杜若道：“我們現有的技術無法完全屏蔽帖子嗎？”
“是的，”技術人員解釋，“它不是死的，是活的，會跟不同的終端發生結合，而且傳播速度太快了，屏蔽也沒有太大作用，只會讓傳播途徑更隱秘，甚至讓民眾覺得確有其事。”
“林隊呢？”文術用童音問，“林隊在這方面很厲害，也許他會有辦法。”
杜若也擔心地皺起眉，叫住自己的助手，道：“去看看林隊。畢竟現在傳播的視頻……他恐怕很不好受。”
助手小跑著走了。
白玄明看向徐容川，道：“川哥，你有什麽想法？”
徐容川思考幾秒，道：“屏蔽很難起作用，正序主教潛伏這麽多年，心機謀劃到今天，只為了這個機會。戰爭是無可避免的，我們不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祂可以造小視頻為自己造勢，我們也可以。”
“林教一直在編創自己的計算機語言，他與主教的力量一脈相承，可以試試同樣的手段，”徐容川冷靜道，“如果不行，徐旦的繁衍之力也可以一試。主教將繁衍之力用於繁衍機械，代碼應該也是同理。”
杜若想了想，道：“確實是個辦法，但是要快。我們無法預估主教想要什麽樣程度的輿論，也許五分鐘後，祂就達成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向我們發動戰爭。”
眾人點頭。現在，問題又回到了同一個人身上——這麽緊急的時刻，一直住在盤古的工作狂林凡煙在哪？
發育到了少年時期的文術皺起眉：“我的靈感一直很不安，關於林隊……我也去叫他吧，你們等我幾分鐘。”
說著，他的蛇尾游曳，快速離開會議室。
文術走後，白玄明將窗簾拉開一條縫，看向盤古外。
夜已深，盤古位處非常偏僻的郊區，周圍圍繞著密林和山丘，進入其中的道路也一直處於封鎖狀態，從居民區往這邊看，只會什麽都看不到。
平日裏偶爾會有一兩個迷路的市民闖入林裏，很快會在心理暗示之下離開，並忘記看到過盤古這件事。但是此時，密林外有星星點點的不少燈光，有些是車燈，有些是手電筒，還有一些是攝像頭閃光燈。
部分居住在附近的人趕到了現場，他們只是第一批，很快還會有更多民眾進入這片禁地。
白玄明將自己的力量散布出去，臉色不是很好，道：“我先回一倉的液體艙，五分鐘後我們將進入警戒狀態。”
白玄明也離開了，留在這裏的隊長只剩下徐容川。他的心一直在砰砰直跳，反而不是因為正序主教，而是因為別的什麽事……
是什麽？
……
五倉。
剛游到門口的文術忽然聽到“砰”的一聲槍響。
他一楞。封印艙是盤古禁區，怎麽會有槍響？
心狠狠一沈，文術掏出後腰的槍，蛇尾帶上電弧，朝著槍聲來源飛速趕去。
前後不到兩秒，又是一道槍聲，槍聲的同時還有尖銳叫聲響起。他認識這道聲音，是杜若派來叫林隊的女助手。
靈感越發不好。文術沖到五倉隊長室門口，只見女助手捂著手臂跌坐在地上，在她身邊還躺著一個不省人事的同事，血流了一地。
“怎麽回事？”
女助手左手臂中彈，傷勢沒有危及性命，文術簡單確認後轉向地上的同事，這人有點眼熟，似乎是四倉的後勤，大腿中彈，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
文術撕開襯衣，用力綁住傷口處，草草止血後撥通醫療組電話。女助手在他旁邊無比恐懼地開口：“林隊，是林隊！他瘋了，我看到他朝同事開槍，又朝我開槍！”
文術的電話撥到一半，怔住：“你說什麽？”
女助手焦急地還待再多解釋幾句，餘光裏忽然瞥到了什麽，猛地頓住話頭，下意識用沾血的手拉住文術：“文、文隊……”
文術看到她的神色，立刻回過頭去。而就在回頭的一瞬間，一道黑色影子籠罩住了他，冷兵器冰涼的刃貼上他的動脈。
“不要動。”熟悉的聲音說。
文術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林隊好端端的會這樣？文術太陽穴突突直跳，無法接受的疑慮甚至超過對死亡的恐懼，他沈聲問：“林隊，你想要幹什麽？”
林凡煙開口：“我知道一把匕首殺不死你，所以在挑了塗有劇毒的匕首，可以見血封喉。你說我要幹什麽？”
文術還處於幼年時期，身形短小，在林凡煙高大的身軀襯托下顯得脆弱不堪。他不顧脖間鋒利的匕首，轉過頭，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
兩人對視，林凡煙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以標準擒拿姿勢將他反扣住，熟練地搜出他攜帶的武器，然後靠上手銬，單手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拎到半空中。
“你是不是被正序主教汙染了！”文術仍不肯輕易懷疑他，“林凡煙！”
一塊毛巾塞進他嘴裏。
文術氣得頭頂冒煙，蛇尾劈裏啪啦直響，甩在林凡煙身上。然而今天出問題的偏偏是林隊，全盤古最不怕電的機械人。
“唔唔，唔唔唔！”文術瞪圓了眼睛。
林凡煙面無表情，掃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女助手，像看一個死人。
他的槍口擡了擡又放下，沒有補槍，就這樣揪著迷你版文術的衣領，大步離開了五倉。
女助手幾乎是軟倒在地上，掏出手機，顫抖到撥了好幾次才撥通杜若的電話。
“杜博，不……不好了！林隊、林隊叛變！！！”
……
“什麽？！”
杜若猛地站起身：“你確定？”
徐容川同樣聽到了電話裏的聲音，心裏咯噔一聲，今晚一直都在隱隱不安的預感得到證實，懸在頭頂的靴子終於落地。
他下意識抽出了槍，手心貼著槍.身一片冰涼。
怎麽可能……林教雖然與正序主教力量同源，但是他至今沒有出現汙染傾向，為什麽偏偏是今晚？！
……對了，今晚。
正序主教在今晚發動輿論攻擊，而他們也剛剛決定要用輿論反擊。林凡煙作為精通計算機語言的機械人，正好是盤古最有力的反擊武器。
祂連這一點也納入了計算之中，所以選擇在今晚滲入汙染。是他們大意了！
徐容川立刻為自己手中的槍註入幸運力量，必要時候，哪怕面對曾經的教官也不能猶豫。他對杜若道：“杜博，快進入一倉找小白，林隊恐怕已經上來找我們了，我不一定顧得上保護你。”
杜若：“但……”
“砰！”
會議室的門被踹開。
徐容川的槍口在瞬間對準了來人的頭部，又在下一秒震驚地發生了偏移。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全部暫停，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門口。
林凡煙背光而站，手裏拎著還未發育完全的蛇人，用一把鋒利的匕首架著文術的動脈。
他瞳孔中一片漆黑，看起來像真正的機器人，沈默，冷酷，無情，似乎隨時可以對著昔日同伴痛下殺手。
杜若瞳孔不停顫動，手死死抓著桌子一角，反反覆覆確認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覺：“為什麽？”
徐容川深吸氣，穩住拖槍的手，讓槍口重新瞄準林凡煙的眉心。
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林隊身上帶著主教的汙染氣息。
心臟開始收縮，徐容川嘴唇張合好幾次，最終低沈開口：“對不起，林隊。我應該在更早的時候預測到……”
林凡煙勾起嘴角，看起來對昔日同伴無話可說，直截了當道：“用盤古所有異化物清單，換取文隊的性命。你們知道我是個守信的人。”
說著，他對上徐容川的眼睛。
徐容川的手又一次輕微發顫。
在對視的剎那，兩人明明沒有發生任何直接交流，徐容川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極為篤定的情緒。篤定眼前的人與唐蘇木不同，他作為飛鷹的教官、作為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尖兵、作為面對摯愛死亡都沒有動搖的盤古守衛者，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被主教汙染。
他不確定這種篤定來自直覺還是來自命運，卻並沒有猶豫太久。
文術看出了徐容川的動搖，開始劇烈掙紮，不同意他的決策：“唔唔唔、唔唔唔！”
杜若與徐容川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動搖。
盤古的異化物清單保密等級S+，作為隊長也只能掌握自己倉隊的那一部分，對其餘倉隊的異化物偶爾會有了解，卻不會擁有詳細清單。
要啟用全部的清單，需要三名及以上隊長同時批準。
徐容川註視著林凡煙。
無論他被徹底汙染，還是心存別的打算，這都是一個極為艱難且沒有回頭路的選擇。
他心中酸澀難忍，啞聲問：“林教，你真的想好了嗎？”
林凡煙的匕首更近一分，幾乎要劃破文術的皮膚，以此作為回答。
“時間寶貴，那就倒數十秒吧。”他說，“十、九、八……”
“不必，”杜若道，“異化物清單而已，我同意用來交換文隊的性命。”
文術猛地瞪大眼，掙紮得更加厲害，像是在說：你們瘋了！
杜若拿出筆記本，啟動流程，在自己的審批欄裏簽了同意。
流程流轉至徐容川，徐容川仍然在看林凡煙，甚至沒有低頭，也點了同意。
林凡煙作為五倉隊長，同樣擁有審批權限，他幾乎同時點下了同意。
三票同意，盤古長達數百頁的所有異化物清單，包括兩名S+神嗣異化物的研究報告，全部發送至了林凡煙的終端。他當著他們的面將數據轉移至私人硬盤，然後滿意地加深笑容，將文術拋了拋，仍然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嚨。
“十分鐘後，你們會見到一個完好無損的文隊。”林凡煙開口。
“再見，盤古各位。”
從踹門而入，到威脅眾人，再到獲取想要的清單，前後不到五分鐘，林凡煙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顯然也不準備為自己辯解，就這樣以毫不猶豫地姿態走到了窗邊，一腳踹碎了玻璃。
徐容川的槍口仍然對準著他的要害，在他準備縱身躍下時，忍不住出聲：“林隊！”
林凡煙微微一頓，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這一眼內包含了太多的東西，覆雜到無法讓人讀懂。裏面也許裝著關於盤古的各種美好回憶，也許是感慨他們這麽輕易地拿保密資料換同事性命，也許是不敢相信一向謹慎的徐容川輕易選擇放他走……
一眼過後，他又重新變成了那個寡言的機器人，神色間隱約帶著覆雜的嘲諷，只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末日將近，你們居然這樣天真。”
說完，他躍出六樓，像某種矯捷的獸類，帶著文術一起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徐容川仍然駕著那把槍，耳邊回響著林隊最後那句話，槍口久久無法從破碎的窗口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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