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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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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路沈默回到酒店,蘇唱坐到沙發上,仰著臉,於舟幫她卸妝。

帶著酒精味的棉片濕濕涼涼地敷到她臉上,洗凈鉛華後,素著一張清水出芙蓉的臉。

“剛你懟那個代拍,沒事吧?”於舟捧著她的臉仔細清潔,問。

蘇唱伸手摟住於舟的腰,笑了笑:“沒事。”

於舟不懂這些,只隱隱擔憂,但蘇唱給她吃了定心丸,她便乖乖地不添亂。幾張黑糊糊的化妝棉扔到一邊,於舟又給蘇唱卸手上和胸口的粉底。

蘇唱今天身上很香,是那種花團錦簇的香,不是用慣了的木質味道。

來到這樣的名利場,於舟才發現圈層是有氣味的,昂貴的護膚品和化妝品一層一層織就的畫皮,本身就帶著生人勿近的冷調,香氣裏滿是金屬和珠玉的質感。

而於舟喜歡花香、喜歡果香、喜歡木香,它們或疏離或熱情,總歸觸手可及。

她一只腿曲著搭在沙發上,給蘇唱擦手,卸妝液從指縫裏過,大概是有點癢,蘇唱掀了掀闔著的眼簾看她,於舟笑了,說:“你這樣好像個太後。”

蘇唱也笑,眼皮帶著疲態。

於舟很心疼,低低道:“是不是很累啊,這樣的活動?”

光是穿高跟鞋站三四個小時,想想就跟釘子往腳跟兒裏紮似的,還要在臺上神采奕奕,對游戲保持十二分的精神。

蘇唱輕聲說:“還好。”

這時手機收到消息,她打開一看,墨墨說趙潔老師她們也下班了,有幾個今天別的節目組的嘉賓約著吃飯,在附近吃當地特色的小龍蝦,問蘇老師去不去。

其實電視民工也很敏銳,蘇唱好相處又很有吸引力,雖然只是CV,但可能因為營業少,現場粉絲十分熱情,如果播出效果好,將來說不定還會有合作。

蘇唱擡眸問於舟的意見,於舟說有點累。

於是蘇唱以語音回覆墨墨:“謝謝你,但很不巧,我們剛才在酒店點過餐了,下次約。”

鎖掉手機,於舟用ipad點餐,蘇唱說她休息一會兒,隨即便側著身子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連去床上的力氣都沒有了嗎?於舟看著她,蘇唱面對著沙發靠背,手搭在靠枕上,看上去很單薄,很安靜,像陳列在落地燈下的孤品。

不一會兒酒店來送餐,蘇唱被吵醒,於舟坐到沙發上,放低嗓子跟她說如果累就再睡會兒,不急著吃,蘇唱把頭枕在她大腿上,又睡過去。

於舟什麽也沒做,就註視她溫順的側臉,偶爾輕柔地撫摸她的頭發,將手搭在她的脖頸後方。

守著蘇唱時,像是守著具象化的依戀,巴不得沒有任何人吵她們,她可以凝望蘇唱,就這樣看一輩子。

十點過,蘇唱醒來,面上沒有任何倦意,和她從加拿大回來那時候一樣,勞累很乖巧地繞開她的五官,面龐永遠似新生的露水。

她幫於舟揉發麻的大腿,於舟順手開了電視,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吃涼掉的食物,幸好是一些糕點,不熱也無所謂。

沒吃幾口,墨墨的微信又來了:“蘇老師蘇老師,趙姐她們在酒店的行政酒廊喝酒,你去嘛?”

於舟湊過去,蘇唱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挑眉。

很顯然,蘇唱在征詢於舟的意見,於舟沈吟著小聲說:“我不想去,我不習慣這些。”

而且她有看小紅書上說,在這個酒店的行政走廊碰到過下節目的李源遠,大流量,媽耶。

蘇唱點頭,按下語音鍵就要拒絕,可於舟攔了她一下:“欸。”

她感覺拒絕別人第二次不太好,而且她不懂這些人情世故,蘇唱是CV,要給電視劇配音的,是不是人脈廣一點比較好啊?

蘇唱放下手機,以眼神問她。

於舟咬咬手指,說:“要是不累的話,要不,你去吧。”

“你不去,我去?”蘇唱輕聲確認。

“嗯,我在房間看看電視,等你回來。”於舟語氣輕松。

蘇唱欲言又止。

於舟看她神情猶豫,擔心她覺得去比較好,又不放心自己一個人,便找了個借口:“如果有機會的話,幫我帶一張趙潔的簽名唄,火鍋要的。”

蘇唱垂下睫毛想了想,說:“好。”

她發微信跟墨墨說很快過去,於舟看她襯衣睡得有點皺了,建議她換一身休閑的,從衣櫃裏拿出來,然後叮囑她少喝點,時間差不多就回來。

蘇唱穿好衣服,望著她輕輕一笑,親了親她,換上平底鞋,出了房間。

於舟關上門回來,繼續吃兩口點心,又玩了會手機,一看時間才過了半小時,蘇唱她們估計剛開始寒暄。

她拿著房卡出門,打算去頂層的無邊泳池看看,這個酒店最出名的便是這個,進電梯刷卡,徑直上頂樓。

頂樓分為兩部分,另一邊便是行政酒廊,巨大的酒店LOGO墻遮擋著裏面的觥籌交錯,於舟在入口處看了看,只能看到一整面五顏六色的酒瓶,酒廊裏很昏暗,聽不見人們的竊竊低語,連音樂聲都不大。

於舟沒進去,穿過電梯廳來到豁然開朗的露臺,巨大的無邊泳池映入眼簾,散發著藍盈盈的幽光,沙灘椅和休閑沙發區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人,有的穿著酒店的浴袍,有的應該是從酒廊過來的,端著雞尾酒杯。

池裏倒是一個人都沒有,於舟走到旁邊,靠著欄桿看金洲的夜景。

目之所及似一塊巨大的LED屏,閃爍的燈光是亂碼,而行色匆匆的人是亂竄的病毒,構成扭曲的讓人沈溺的聲色。

於舟從小就這樣,每次站在高處看人類的渺小,就詩興大發,還是頹唐的那種。

她趴在欄桿上,忽然發現另一側能看到行政酒廊那邊的露臺酒吧,於是蹬蹬蹬地跑過去,抻著脖子往那頭望,有三兩個高腳椅,還有撐著的裝飾傘,但沒有蘇唱。

吹了會兒風,眼神再次遞過去,竟然撞見了熟悉的休閑服,裹在高挑的姣好的身段上,蘇唱拿著酒杯倚著欄桿,跟趙潔聊天。

離得遠,夜色又迷蒙,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於舟怦然心動。

她想起第一次和蘇唱在機場重逢的時候,在形形色色的奔赴中望著她,後來去看電影,又在曲終人散的離場中望著她。

單方面的凝望讓於舟仿佛回到了暗戀的時候,安全又肆無忌憚,可以偷偷把蘇唱藏心裏。

她拿出手機,調大倍鏡,在手機屏幕裏看蘇唱,這便清晰多了,她於舟真的是個人才。

心滿意足地拍幾張,退出相機,給蘇唱發微信:“我出門了。”

蘇唱拎起握著的手機,抿一口酒,回覆:“去哪?”

嘿嘿嘿,刺激,於舟看看手機,又看看遠處模糊的蘇唱。

“我去樓下便利店逛逛。”

她看見蘇唱換了個姿勢,面對著欄桿靠著,回覆:“等我十分鐘?”

於舟瞬間甜得不行,不自覺地搖頭,打字:“不用,我馬上就逛完回房間了。”

“好,註意安全。”

“你也是啊,少喝點。”

於舟收到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蘇唱等了一會兒,沒有於舟的消息,低頭點亮屏幕看一眼,然後才將手機放到兜裏,又聊了兩句,跟趙潔進去了。

於舟也收好手機,蹦下臺階,回房去等她。

她先洗好澡,擦著頭看手機,快十二點了,蘇唱還沒回來,吹幹頭發縮在被窩裏,打了個哈欠便眼淚汪汪的了,手機跌到枕頭上,於舟抱著被子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聽見細碎的動靜,於舟睜眼,蘇唱回來了,帶著淡淡酒氣,俯身撐著膝蓋,在床邊低頭看她。

“回來了?”於舟坐起來,嗓子啞啞的。

蘇唱的嗓子也啞啞的,連笑容裏也滯留了醉意:“嗯,睡了?”

“本來想等你來著,太困了。”於舟坐在床邊,揉揉眼睛,淚汪汪的,又打了個哈欠。

蘇唱唇邊綻了個微笑,可能有些暈,她蹲下來,面對於舟,拉著她的手,手腕軟綿綿的,蘇唱很喜歡,不由自主便握著晃了晃。

於舟摸摸她的臉,略燙,看起來是喝了不少,眼睛也亮晶晶的,裏面凝著光暈,瞳孔跟琥珀似的。

“起來吧,坐會兒,我給你放水洗澡。”

於舟去浴室,將浴缸刷兩遍,又翻找出一次性浴缸套罩上,然後放熱水,旁邊有酒店贈送的浴鹽,她對比一下,選擇安神助眠的薰衣草款融進去。

準備得差不多,蘇唱才脫了衣服踏進去,於舟不放心,畢竟喝了酒,便坐在旁邊幫她洗。

蘇唱的鎖骨發濕漉漉地垂在雙肩,側著臉靠坐在浴缸內,瑩白的手搭在黑色浴缸邊緣,同白熾燈一樣耀眼,臉上似被淡淡的蜜桃色油畫筆描過,呼吸進退時像在與水面推拉。

於舟幫她擦拭,又握著她的腳踝揉捏。

蘇唱忍不住輕哼出聲,於舟將她的腿抱到懷裏,自腳跟按摩到足尖。

“粥粥……”蘇唱軟軟地叫她,像沈在了水裏。

“你不習慣穿高跟鞋,不按一按,明天會很酸的。”於舟也顧不上自己的睡衣被打濕,低頭認真地動作,“我把明天上午的行程取消了,你先好好睡一覺,下午看看情況再安排。”

水聲蕩漾,蘇唱擡手,濕潤的指尖將於舟散下的頭發撥到耳後去,手也沒舍得離開,在於舟的耳廓自下頜處摩挲。

她真的很喜歡於舟對她露出心疼的神色,往往這時候,於舟的愛意最盛。

但她從不願以任何方式去博得這種心疼。

蘇唱啞著嗓子對於舟交代:“趙潔說,她可以給我幾張簽名照,但今天沒有帶照片,之後簽了讓墨墨寄給我,並且她問了火鍋的名字,說給她寫to簽。”

“哇,她人這麽好?”於舟眼睛一亮。

蘇唱笑了,也很開心。

她之所以答應去酒局,不是因為於舟的鼓動,而是她本來就打算去。

此前於舟問代拍的事時,眉宇間流露出些許憂慮,蘇唱看到了,於是在剛才,墨墨送她回房間時,問,方不方便找到那三個代拍,將拍到的東西都買下來。

代拍本就是為了賺錢,應該好談。墨墨是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對代拍比較熟悉,又了解粉圈規則,拜托她幫這個忙,比蘇唱自己去談更好。

在晚間邀約中,墨墨問了第二次,想來是希望蘇唱參加。

墨墨是個年輕的姑娘,工作年限不長,級別不高,她極力促成這些聚會,也許是她自己也想跟著參與,拓展一下人脈;也許,她接待的嘉賓能和臺柱子們交好,說明她對接得不錯,臺裏的印象會好一些。

蘇唱不了解具體原因,不過她知道墨墨想讓她去酒局便足夠了。她去,就是賣給墨墨人情,有來有回,拜托對方去找代拍的事才更好開口。

果然,墨墨一口答應,說放心,不會出現在網上。

不過蘇唱不打算對於舟說。

她十分想要保護這只天馬行空的外星小螞蟻,到了自己都從未想過的程度。

泡完澡,於舟讓蘇唱起來,去淋浴間沖洗。

她的衣服濕了大半,索性便也脫了,和蘇唱一起站在花灑底下,密密麻麻的水流傾瀉而下,將泡沫洗掉。

關上水,她又蹲下,捏了捏蘇唱的小腿。

“這裏還覺得酸嗎?”她擡頭問蘇唱。

“還好,沒有很酸。”蘇唱垂眸,望著她,輕輕的嗓音似沙礫在指縫間滑下去。

於舟握著她的膝蓋,擡頭閉眼,沒忍住便口了她。

涼涼的脊背貼到光滑的瓷磚上,蘇唱擡起下巴,優美的脖頸勾勒出難以自持的弧度。

二十分鐘後,於舟將大浴巾鋪到床面,將帶著水汽的蘇唱帶到浴巾上,裹住,蘇唱隨著翻了個身,舒適地趴到柔軟的被褥間。

於舟吻著她,手也在撫慰她,但這次不是進攻,也不是索取,她很溫柔,很溫柔,只想讓蘇唱好好放松,從心臟到四肢,從身體到靈魂。

蘇唱的右手無意識地撫摸枕頭邊緣,又擡起無名指,動了動。

於舟心領神會地俯下身,將自己的手遞過去,蘇唱按住她的手背,一根根嵌入指縫。

這是疲憊的一天,也是濃墨重彩的一天,但總歸會結束在她們相擁而眠,十指交纏入睡的一刻。

晚安,她們對彼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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