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第69章

於舟帶蘇唱去吃校門口的小炒,這家雖然門臉小,但不臟。

她說以前上晚自習,都吃食堂。攢一周的錢,可以點一次小炒,和幾個要好的同學拼,沒長大的願望也很稚嫩,就是以後不用跟人拼,把小炒都點一遍。

但畢業之後,再一次來,就是帶蘇唱來了。

“那都點一遍。”蘇唱說。

“沒有你這麽浪費的!”於舟軟軟地教訓她,隨即靠過去跟她講什麽好吃,蘇唱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幫她撥了撥頭發。

於舟點完菜,問蘇唱:“你小時候喜歡吃什麽啊?多講一點,好不好?”

蘇唱想了想,說:“我以前在深城念書,吃食堂比較多,有陣子我的飯卡總是丟。”

“啊?”於舟好奇,“為啥?”

“有人偷拿我的飯卡,給我充錢,再還回來。”蘇唱有點不好意思,睫毛落下薄薄的陰影。

“天啊……”於舟腦補一下總丟飯卡的蘇唱,萌翻了,“真想看看你以前的樣子。”

“欸,我突然在想,從小到大沒少人追你吧,怎麽就我追到了呢?”於舟習慣性咬手指。

蘇唱給她把手指拿出來:“是你追的嗎?”

“啊?”

“不是我嗎?”蘇唱望著她,幅度小小地笑。

“真的啊?”於舟滿足了,歪到在她身上。

吃過飯她們去看了場電影,於舟又帶她在遷城玩city walk,遇到寺廟進去拜一拜,她說她小時候在這裏捐過功德,功德碑上還有她的名字,蘇唱蹲下來一個個地找,找到於舟的姓名,手機拍一張。

“看,上面的趙青霞是我媽,於軍是我爸,還有羅玉湖,在這呢,”於舟在背後靠著她,手支在她肩膀上,敲敲旁邊的空隙,“如果這裏有個蘇唱,就完美了,咱倆一起行善積德。”

有些話落在時間的耳朵裏,是會被聽到的。

比如說,後來這塊功德碑上果然出現了蘇唱,但沒有在於舟旁邊,因為周圍的名字都寫滿了,蘇唱孤零零地跟在最後幾排,前後左右都是陌生人。

像在人海裏與於舟遙遙相望。

年少的愛總是不知疲倦,恨不得將一天拉成四季。

晚上,她們又去人民廣場,廣場挨著江邊,是遷城最熱鬧的地方。有民俗表演,舞獅和打鐵花什麽的,還有固定的幾個廣場舞隊,滑輪滑的小年輕繞過露天KTV的話筒線,腰鼓聲和音響聲非要爭個高低。

她們漫步在沙灘邊,手牽手看四散的煙火,硫磺味和煙一樣熏人,但也是春節限定的味道。

於舟買了兩盞孔明燈,跟蘇唱一人一個,倆人借了筆,坐到石板梯上寫字。

孔明燈有四面,於舟決定許四個願望。

健健康康,團團圓圓,快快樂樂,朝朝暮暮。

而蘇唱的孔明燈是空的,於舟拿過來看,三面都沒有字,只在第四面寫了兩個:“於舟。”

“讓你寫願望。”於舟生怕大小姐沒聽明白。

“嗯。”

“嗯是什麽意思?你寫個名字,老天奶知道你想幹啥啊?她怎麽幫你實現啊?”

“提醒她,再看一次於舟的願望,把你的都實現。”

於舟望著蘇唱,幾秒後眼圈就紅了。

蘇唱一楞,笑著抱她:“怎麽了?”

“我以為你會說於舟就是你的願望之類的,我還在想這種場面雖然很戳但我也能hold住,但是,你怎麽是這麽想的啊,”於舟有點受不了,“你都不知道我許了什麽願望。”

“你得許願,你不能做一個沒有願望的人。”於舟狠狠吸著塞住的鼻子。

這樣蘇唱會讓她害怕,讓她覺得不真實,如果沒有欲望,那離開什麽都不會有牽掛。

“可是,我真的沒有。我就是希望你開心。”蘇唱認真地說。

於舟第一次覺得難以把握蘇唱,不知道是她太好,還是因為她太淡。她那時特別想跟蘇唱做,想讓蘇唱占有她,也想占有蘇唱,好像看到她的七情六欲,會更踏實一點。

後來有段時間,蘇唱也是這樣,每天不知疲倦地想要跟於舟發生關系,用生理反應來證明於舟還愛她。

她們產生過同樣的情緒,在時空錯位的縫隙裏。

許完願,她們仰頭,看著孔明燈消失在空中。

然後她們買了一點仙女棒,蘇唱盯著水珠一樣四濺的花火,繞個圈,又畫幾條有梯度的橫線,看不出她在想什麽,但眉眼特別好看,火光罩在她的臉上,像給蝴蝶印上紋路。

於舟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機拍照片,又覺得照片也不夠,拍了個一分多鐘的視頻。

視頻裏蘇唱看看煙花棒,又看看她,嘈雜的背景音中輕聲問:“粥粥,你在拍視頻嗎?”

於舟說:“對啊。”

蘇唱用手中的仙女棒在鏡頭前畫了只小舟。

於舟的畫外音哈哈笑,說你要燒了我的手機啊?

蘇唱也笑,收回去放低它。

這麽生動的蘇唱,卻仍舊像一幅有延遲的、有畫外音解說的圖畫。

晚上十點,於舟帶著熱鬧的年味回到家裏,趙女士還沒睡,坐在沙發上之前追的連續劇,她聽見動靜,轉頭瞥一眼於舟,把電視聲音調小:“回來啦?”

聲音比往常低,也沒有那麽抑揚頓挫。

於舟心裏的硬幣轉了一個圈,她走過去,在另一個沙發上坐下:“還沒睡啊?”

“你明天要走了,我不得等你回來說說話呀?”趙女士對著茶幾努努嘴,“喏,這幾包堅果你帶不帶呀?往年都很愛吃的,今年是怪了,拆都不想拆了。”

“往年嘛,也不愛參加什麽同學聚會的,讓你起床跟要你命一樣。”

趙女士電視看不進去了,拿出毛線打。

食指繞了三四個圈,她問於舟:“你同學會幾個人啊?”

“嗯……”於舟有點緊張,“十來個吧,沒有都去。”

她捋捋頭發,別到耳後去。

“個麽你們吃完飯去哪裏啦?”

“唱歌,然後,嗯,溜達了一下。”於舟吸吸鼻子。

“哦,那難怪的,廣場舞隊的那個劉三妹,你劉阿姨,說在廣場看到你了,”趙女士的眼珠子繞她一圈,跟打毛線似的,又收回來,仔細數針腳,“說是跟個女孩子在一起,高高瘦瘦的,兩個人抱著。”

於舟心裏像被弄倒了一瓶醬油,灑在茶幾上,地毯上,手忙腳亂地想要收拾,但深色的汙漬已經蔓延開,很無措,也不知道該從哪裏整理。

“我……”

“粥粥啊,你沒談朋友吧?”趙女士靠過來,打斷她。

於舟下意識否認:“沒有啊,我哪有啊。”

“哦,劉阿姨還讓我小心點,說你們高中出同性戀的,說二羊以前也搞同性戀,她家裏人都知道,我說嘛我們粥粥不會的,我們粥粥有喜歡的男生。”趙女士悠兩下頭,很篤定的樣子,話語像在說服於舟,也像在說服自己。

末了又撇撇嘴:“你劉阿姨就是嘴碎的,我覺得她見不得我們家好。”

於舟拿起桌上的茶水喝:“……哎呀你不要跟那些人一樣,咳嗯,八卦。”

“那個是昨天的茶了,你不要喝,要喝去廚房倒。”

“哦。”

啪嗒啪嗒的拖鞋聲由近至遠,又由遠及近。

“那個,媽,沒事的話我先上去了,收拾收拾箱子。”於舟端著水,在趙女士身後說。

通常趙女士會回頭,要麽趴在沙發背上逮著她再聊兩句,要麽說去吧去吧沒良心的明天要走了還懶得講話真是白養一場了。

但這次她沒有,依然背對著於舟,低頭打毛線,說:“我想起來,你小姑說給你介紹一個,媽媽先問問看,如果好的話,你們就加個微信。”

“哦。”

於舟往樓上去。

躺到床上,她沒開燈,打開微信,有蘇唱發來的消息:“到了。”

她盯著蘇唱的頭像看了五分鐘,最後打字說:“我今天就不過去了,明天要走了,我再出去跑步什麽的,估計我媽不會信了。”

“明天高鐵站見吧。”又加一句。

蘇唱趕來之後,於舟就改簽了,就往後一班,時間差不過20分鐘,好在還有兩個挨著的二等座,這樣可以一起回去。

蘇唱很快回消息: “好。”

“洗個澡,蓋好被子,早點睡,東西要收拾齊,退房前再檢查檢查。”

於舟特別愛囑咐蘇唱,明明知道有些話是沒必要的,但還是想。

她們聊了會兒天,各自說晚安,於舟卻睡不著。

睜著眼睛像死魚一樣躺在床上,用月光把自己曬幹。

也不知道趙女士說這些話是相信還是不相信。於舟是打算跟蘇唱長長久久的,所以她肯定會出櫃,但她希望是自己做好準備之後,與蘇唱再穩定一些、更有底氣一些之後。她不想傷害任何一邊。

發呆完畢,抓過手機看,已經淩晨1點了。

鬼使神差地打開微信,找到蘇唱,打開她什麽都沒有的朋友圈看一遍,這麽晚了,她估計已經睡了,四周如此靜謐,仿佛可以讓於舟悄悄地釋放一點想念。

她給蘇唱發過去“召喚蘇唱”的表情包:“蘇唱蘇唱蘇唱。”

心怦怦跳起來,因為下一秒,聊天框裏,就出現了另一個表情包,是蘇唱曾經做的那個。

“於舟於舟於舟。”

她們在小城裏互相想念,距離不過2公裏,卻遠遠不止2公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