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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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吃熱湯圓的初一,於舟在麻將嘩啦啦的搓牌聲裏想蘇唱。

吃臊子面的初二,於舟在賀歲片雞飛狗跳的片段中想蘇唱。

回鄉祭祖的初三,於舟在田野邊給蘇唱打電話,搓著手指望著光禿禿的山,她說下過雨泥地很滑,她差點就摔了,想讓蘇唱抱抱,蘇唱輕聲說抱抱,於舟低下頭,吸吸鼻子就掉眼淚了。

這是她第一次想人想到哭。

愛在每個人身上的表現形式原來不一樣,於舟讓蘇唱不孤獨,蘇唱讓於舟孤獨。

於舟讓蘇唱想到陽光,想到春風,想到“年年歲歲花相似”的永恒;蘇唱讓於舟想到天空,想到小雨,想到“歲歲年年人不同”的蕭索。

於舟蹲下扯著田邊的野草,沒告訴蘇唱自己哭了,只是跟她說,她們家祖墳很靈的,以前每年她都在求發財的時候也順便求愛情,今年求祖宗把之前許的願收回去,她說怕萬一去年求的桃花在路上了。

偷偷多磕了一個。

蘇唱又笑,但她聽懂了於舟變得虔誠和迷信的原因,令她難以再忍受分離。

初五上午,趙女士在門外罵於舟懶得要死天天不起,恨不得把她趕回江城去眼不見心不煩,於舟很委屈說上一年的班,春節還不讓人睡懶覺了,迷迷糊糊地刷完牙,接到蘇唱的電話。

“我在肅城高鐵站,你可以來接我嗎?”

她清貴的嗓音在人流環境聲中好聽得驚人,於舟差點懷疑自己還沒醒。

心臟比思想更快跳起來,她下意識捂住話筒,坐到馬桶上小聲問她:“你過來了?”

“你,你怎麽過來了呢?”

“你爸媽呢?你不過年啦?”

“天啊,你自己坐高鐵過來的啊?”

“是不是真的啊?蘇唱。”她覺得自己嘴都幹了,潤了潤雙唇,心跳得要受不了,眼睛瞬間酸酸的,最後只能緩著嗓子叫她。

蘇唱慢悠悠地笑了,輕聲道:“想見你。”

於舟仿佛聽見了她在車水馬龍中眨眼的聲音,似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

整個時間與空間掀起巨大的波瀾。

她覺得自己要瘋了,掛斷電話的時候手都在抖,三下五除二換好衣服,喊了一聲“媽我出去啦”便往外跑,在門口跺著腳打了十來分鐘才來一輛出租車,她“嘭”地甩上車門,沒坐穩就說:“師傅,去肅城高鐵南站。”

膝蓋搖啊搖,她扒拉著駕駛座的椅背,看著司機師傅輸入目的地,她和蘇唱的距離變成彎曲的綠色線條,激動得要命。

百度地圖提醒,見面倒計時41分鐘。

於舟不愛哭,真的,但與蘇唱的交往中,她時常有熱淚盈眶的時候,因為任何情緒的出口都無法承載愛情裏的覆雜與繽紛。正如此刻,她緊緊握著車門的扶手,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路燈、樹木和搖搖欲墜的紅燈籠,眼前一面模糊。

她沒有被人這麽給予過這麽好的愛情,好到她有點害怕。

她吸吸鼻子,用手背迅速把眼窩擦幹,給蘇唱發微信說:“旁邊有個肯德基,你去坐會兒,外面冷,我還要40分鐘才到,你去買杯咖啡喝,別凍到了。”

蘇唱常年開車出門,不習慣穿很厚的衣服,遷城又比江城更冷一些,於舟很怕她著涼,末了學著蘇唱囑咐一句:“乖。”

蘇唱發來貓貓點頭的表情。

於舟攥著手機,緊緊盯著前排地圖上的箭頭。

漫長的40分鐘,好像於舟過了一生那麽長,但如果一生只有這麽長的話,用來愛蘇唱又實在太短。

於舟剛下車就看到蘇唱了,她坐在靠著玻璃門的地方,方便於舟看到,真的只點了一杯咖啡,低著頭回消息。於舟跑了兩步,放慢步子走過去,順了順自己的頭發,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機場見蘇唱的樣子。

她站在燈光大亮的廳堂裏,也是擡眼看著肯德基的招牌,於舟跳上前打招呼。

那時她們都沒有想到,之後會把雙方如此深刻地印在心底。

於舟推門,走到她面前,不知道該講什麽,說了句:“餵。”

蘇唱擡眼,月亮落到小城裏,更有故事感一些,她抿著唇角對於舟笑:“好久不見。”

於舟戳戳她的肩膀:“是啊,好久不見。”

蘇唱順勢握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裏,晃了晃,就望著她笑,也不說話。

“你怎麽來了,”於舟伸出另一只手給她順頭發,仔細地別到耳朵後面,仍舊是重覆電話裏的問句,“你爸媽呢?”

“回去了。”

啊……這麽快就回去了啊,於舟觀察蘇唱的臉色,一切如常,便也沒有多問。兩只手捧住蘇唱的臉,搓一搓,問她:“冷不冷?”

蘇唱搖頭。

“看你臉都冰的。”於舟不信,皺皺鼻子軟軟地懟她,繼續問,“那你就這麽跑來找我啊?也不提前說,你住哪?”

蘇唱雙手覆上於舟的手背,不用力地握住:“還沒訂酒店,我對這裏不熟悉,你幫我訂。”

於舟收回手,揉揉自己的鼻子,看一眼桌上的咖啡:“喝完了嗎?那走吧,春節期間應該房間還挺多的。”

說完幫蘇唱拉著小小的行李箱,等她收拾好,倆人一起出去。

趙女士不知道她倆的關系,蘇唱又突然跑來,倆人都覺得不是暴露的好時機,因此蘇唱沒有提出上門,於舟也默契地領著她去酒店。

上了出租車,倆人才真正像熱戀期重逢的情侶,靠著彼此坐在後排,手緊緊攥在一起,於舟歪著頭,枕在蘇唱的肩上。

十五分鐘後,她忍不住,側過臉偷偷親蘇唱的耳垂。

然後她們在後排無聲地接吻。

不想管司機的目光了,只要她們安靜地品嘗彼此,世俗裏就仿佛只剩下這一對愛人。

分享完積壓的思念後,於舟打開app和蘇唱一起選酒店,她劃拉給蘇唱看:“這家是五星級的,我們這裏最好的酒店,以前我姨的親戚來住過,我也去看過房間,還不錯,但跟江城的比,感覺不是一個五星級,你湊合湊合吧。”

蘇唱瞥一眼,問:“離你家多遠?”

“嗯,這個有點遠,我家在北部新城,這個在南邊。”

“換個近的。”

“你以為我們這裏是什麽大城市啊,只有這一家五星級的,我家附近都是快捷酒店啥的,你這輩子都沒住過的。”於舟無語,但她懂得蘇唱的意思,語氣便也糯糯的。

蘇唱很堅持,於是於舟在她家小區附近找了個不太遠的,四星級,幫她辦理好入住,各個犄角旮旯看一遍,還算是幹凈整潔,除了房間小一點,大堂沒那麽氣派,也不比那個五星級的差到哪裏去。

她放心了,正想看看床頭櫃旁邊有沒有wifi密碼,回頭便被蘇唱吻在了床上。

她們迫不及待地做了。

於舟微喘著抱著蘇唱,說沒有洗澡,蘇唱沒有回答她,只用嘴唇在她頸邊點火。

掉在地毯上的手機亮起來,震了好一會兒,變成趙女士的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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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悲白頭翁》:“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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