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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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到家,蘇唱已經好許多,喝完於舟的蜂蜜水就準備去洗澡,於舟有心事,便也沒有跟她過多溫存,換完衣服仍不放心,往主臥去,浴室裏卻沒動靜。

“蘇唱?”她敲門。

門開了,蘇唱站在沒開燈的門邊,帶著殘留的酒氣問:“能幫我解一下嗎?我不太有力氣。”

解什麽?於舟沒反應過來。

蘇唱轉過身,然後反手將背後的長發撥到一邊,肩胛骨動了動。

肋骨間的硬幣在她無聲的動作中清脆地落地。

於舟上前,手自背後探進去,順著涼涼的脊背往上,摸到細細的金屬掛扣,原來毛衣和幾根長發勾在了一起,她又靠近一些,小心翼翼地解開。

布料繃開的一瞬,心裏仿佛也彈了一下。

“好了。”她啞著嗓子說。

幫蘇唱關上門,透過門縫看見裏面的燈開了,又聽見滴滴答答的水聲。

像一場傾盆而至的大雨。

於舟洗完澡,躺在床上,由仰躺改為側臥,她緩慢地扇動睫毛,擱在臉側的手下移,在自己的胸前輕輕撓了撓。

無意識地畫著圈。

人總有一些奇怪的習性,比如同樣的飯菜,總覺得別人碗裏的更香。於舟咬住下唇,也在想,或許有些東西,也是別人的更軟。

睡不著,她嘆口氣,坐起來給火鍋回消息。

“你說的什麽意思啊?”本來想明天再問的。

火鍋過了會兒才回,先是說:“我還在外邊呢,昭昭又找我喝酒。”

挺奇怪的,她剛上車,收到昭昭的信息,說沒喝夠,難得周六,要不去續攤兒。

約在火鍋家樓下的燒烤店,昭昭叫的車換個目的地直接過去。

火鍋說出去接個電話,然後在街邊打著酒嗝給於舟悄悄發語音:“反正我覺得不太對吧,一頓酒她光問蘇唱了,問你倆咋認識的啊,又問她是哪人,我說我不知道,我本來也不知道,她又說沒怎麽聽蘇唱唱歌。”

“我說她不愛唱歌,你提前打了招呼,她又說可惜,還想聽她唱兩首。”

“我一聽覺得這玩意兒挺那啥啊,就說下次約的時候問問她唱不唱,她說行,她這陣也挺空的,隨時約。”

於舟聽楞了:“這……”

“然後我問她,覺得蘇唱咋樣。”火鍋清清嗓子,把手上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她怎麽說?”於舟也不由自主壓低嗓子。

“她說,很charming。”

於舟呼吸停住。剩下的話火鍋沒說,其實charming這個形容詞也不算過界,但微妙在於立場。通常作為朋友,評價好友的另一半,會從適配度或者人品性格方面評價,而魅力值,更偏向於性緣。

於舟說不出話了,她又把火鍋的語音點開聽一遍,結束在半聲喇叭裏。

她耳朵有點癢,囑咐火鍋早回去,別喝了,又讓到家給自己發個消息,之後把手機放到一邊,縮進被子裏,望著黑掉的屏幕發呆。

蘇唱當然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人,任何人喜歡她都理所當然。可於舟沒想過,假如吸引的是自己的好朋友,該怎麽是好。

她又記起,高中時昭昭好像是和一個T走得挺近,那個T經常給她買奶茶,不過她在香港談過男朋友,應該是個雙。

第二天是周日,於舟睡得迷迷糊糊,蘇唱來叫她時,她半個臉都在被子裏,小小的一團,蘇唱把被子撥下來,摸摸她的臉,又照例一個早安吻,解除瞌睡蟲的封印。

於舟把胳膊伸出來,摟著蘇唱的脖子抱住她醒困。倆人膩歪一會兒,下樓洗漱。

一人一個白水蛋,之後下樓去超市買食材做午餐,一如既往地吃飯洗碗,於舟不要蘇唱幫忙,蘇唱便坐在沙發上看劇本。

平常得風平浪靜的一天。

午飯吃得晚,晚上倆人便不想動,於舟兩天沒更新了,明天又要上班,所以抓緊時間去臥室碼字,蘇唱在客廳為自己做配導的項目約演員和做排班表。

她想在過年前收完音,排期還挺緊的,甲方那邊的ddl又嚴,壓力有點大。

有個壓軸出場的彩蛋型客串角色她想問問晁新,不過平時聯系不多,正在翻通訊錄,於舟從裏面出來了。

蘇唱放下手機:“餓了嗎?”

於舟搖搖頭,走到她身邊靠著坐下,糯糯問:“你在工作啊?”

“嗯,不過如果你想出去吃飯的話,可以先放一放。”

“哦,那個,”於舟也沒說吃飯的事,清清嗓子另起一行,話講得斷斷續續,“嗯,我們昨天不是請她們吃飯嗎……”

蘇唱點頭,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就是那個昭昭,鎖骨發,很幹練那個。”於舟又清清嗓子。

“嗯。”

“她說,嗯……想加你微信。”於舟舔舔嘴唇,話講完,身體也坐直了,低頭撥弄手機,刷幾下微博。

蘇唱要去拿自己手機的手停下來,偏臉看於舟:“我微信?”

她的輕聲壓迫感很強,於舟驀地便生出些許緊張,她看蘇唱一眼,有點忐忑:“嗯,對,她說,那個,你不是在瑞士呆過嗎,然後她下個月也想去瑞士,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推薦的。”

話說得很慢,把昭昭的話覆述過一遍,聽起來挺合理的。

說完了,蘇唱卻沒緊接著回答。她若有所思地望著於舟,睫毛下垂,又掀起眼皮,最後沒什麽內容地笑了笑,問:“她是你的朋友,你想我怎麽做?”

話語很溫柔,於舟吃不準她的意思,撓撓臉頰坦白說:“嗯,這個事看你,你要有空,又願意的話,跟她聊一聊也行。”她提一口氣,立馬又道:“但我也說了,你很忙的,我得問問你。”

她自以為尊重蘇唱的想法,卻見蘇唱把臉正回去,盯著茶幾邊緣緩慢地落下眼神。

聊一聊也行……

蘇唱平靜地咽下喉頭,又看一眼右側的餐桌,三秒後才回轉視線,確認性地問於舟:“什麽叫聊一聊也行?”

於舟慌了,蘇唱明明沒有表情,但空氣瞬間凝固,令她手足無措。

她也不知道怎麽辦,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事,從小到大,她還沒跟朋友紅過臉,而且她思來想去,昭昭也沒有明確表達出那個意思,萬一是自己和火鍋誤會了呢?

於舟從來都是朋友圈裏公認的好人,因為她總為各方考慮,將自身永遠推到最後一位。她習慣性想很多,怕難堪怕尷尬,怕直接拒絕,人家覺得蘇唱不近人情,反而對蘇唱印象不好。

她在臥室裏琢磨了半小時,認為畢竟蘇唱是當事人之一,還是得問問她的意願。

然而,蘇唱生氣了,顯而易見。

於舟緊張得嘴唇都幹了,她伸手拉蘇唱的手,捏了捏,解釋:“我知道你邊界感很強,如果你不願意,我去跟她說,我只是覺得應該告訴你一下,如果你認為沒什麽呢?因為,也就問問旅游的事。”

“我不認為這樣的事她一定要問我。”

蘇唱很冷靜地說。

於舟在她的話裏楞住,但眼神裏並不驚訝,而是後悔。蘇唱突然就明白了,於舟知道她的朋友有別的想法,或者說,往這方面想過,甚至她也覺得不合適,但她仍然為了朋友,選擇來問蘇唱。

蘇唱低頭,把手從於舟掌心裏抽出來,克制地捏在沙發邊緣,好一會兒沒說話。

“蘇唱……”於舟靠過去,輕輕叫她。

蘇唱抿著嘴角,望著於舟擱在自己膝蓋上的手,眨了兩下眼,睫毛根便濡濕了。

一瞬間很失望,不是對於舟,而是對自己。

她反覆在問,自己對於舟來說,有多重要呢?

於舟看起來對每個人都很好,當初沒有多相熟時,便可以為她打掃衛生間,她做這些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個熱心的人,不是因為蘇唱。

和蘇唱在一起後,她表現得和朋友時期也沒有太大差別。蘇唱不是一個很急切的人,但她發現自己感受不到於舟想要擁有自己的欲望,甚至剛開始時,於舟對她,比表白前還要更冷落一點。

她的朋友對自己表現出超過的態度,她沒有生氣,沒有吃醋,而是忐忑地來問。假如自己加上昭昭的微信,跟她聊天,於舟真的就一點都不介意嗎?她的占有欲呢?

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更多細節,比如說,那天於舟問她,可不可以公主抱她,理由是,電視裏都這樣的。而自己反問她,那你能抱得動我嗎,於舟當時的反應是,沒有料到蘇唱會這麽問。

這一個比線頭還要小的細節折磨了蘇唱有一陣子。因為她在猜,於舟用她來對比電視情節的時候,是不是在對比一個男生,否則為什麽沒有想過,兩個女孩子是否能抱得動這件事,應該是相互的呢?

沒有欲望、沒有醋意、沒有意識,讓蘇唱忍不住懷疑,於舟究竟是不是真心喜歡自己。

是不是真心喜歡這個身為女性的蘇唱。

不是認識了一個玩得來的漂亮姐姐,而是一個準備共度餘生的伴侶。

世界上最經不起覆盤的,便是委屈。

蘇唱呼出一口氣,胸腔的空氣都有些稀薄,最後她啞著嗓子低聲問:“粥粥,你想清楚了,真的喜歡我嗎?”

這話問得很沒有自尊,但蘇唱心底已經酸澀到無法措辭得更體面了。

“我們,是不是退回朋友,你會舒服一點?”她轉頭,看向於舟。

於舟呆呆地望著她,眼睛一眨,眼淚就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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