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第50章

臨近中午,倆人磨磨蹭蹭地起床,蘇唱拉於舟到主臥衛生間洗漱,這是於舟第一次好好打量她的洗漱臺,高高低低的瓶瓶罐罐,一眼望去全是英文或者法文,看不太懂功效。

吹風機旁邊還立著三個護膚儀器,和一小塊刮痧板。最誇張的是,旁邊有個小冰箱,通過透明門看進去,是一些面膜和需要低溫保存的護膚品。

救大命,她以為天生麗質,沒想到人家在浴室裏負重前行。

於舟在心裏迅速盤算,這麽愛保養的1,算1嗎?她沒彎過,有點刻板印象,以為這種都是0熱衷的。

她偷眼看蘇唱,這才想起來她忘了問蘇唱到底1還是0。

啊這……

幸好沒do,這下不用脫衣服,於舟也覺得自己過得糙。

她站在鏡子前縮縮脖子,手藏進蘇唱借她穿的睡衣裏,不過她也有小心機,她先洗漱完過來的,又在被窩裏暖了會兒,現在還挺粉面俏佳人的。

但蘇唱彎腰,只以清水清潔,然後用一次性洗臉巾輕柔地吸幹。

“?”於舟好奇,“你不用洗面奶啊?”

“早上洗過了。”蘇唱說,然後倒漱口水。

“啊?啥時候?”

蘇唱想了想:“6點多。去找你了,你在睡覺。”

於舟樂了,難怪蘇唱的臉香噴噴的,原來早作準備的,不止自己啊。

她甩甩袖子,跟在蘇唱旁邊簡單二次清潔,然後下樓吃飯。早午餐一塊兒吃了,就煮清湯面,打了兩個雞蛋,蘇唱胃口還不錯,安靜地拿手機回覆消息。

於舟簡單處理了下工作郵件,然後點開微信,火鍋終於舍得回了:“恭喜。”

“昨天有局,喝多了。”她說。

聖誕的局?“約會啊?”

火鍋發來搖頭的表情包:“卡顏局。”

卡顏局啥意思?於舟沒聽說過。

“就是說都是帥哥美女,你去了之後,如果長得好看,人就讓你進去。”火鍋解釋。

這麽神奇。

“你選上啦?”於舟心裏給她搭了個選美的舞臺。

“我被卡了。”

……

於舟:“那你還喝多?”

火鍋:“卡了我以後,估計不好意思讓我跑一趟吧,畢竟我怪積極的,組織那人給了我200塊錢打車費,我腿兒著去的根本用不著,在樓下約桃子她們喝了幾桶紮啤。”

“噗。”於舟笑出聲。

蘇唱看她一眼。

“我跟火鍋聊天呢。”於舟解釋。

蘇唱點點頭,笑了下。

於舟突然不好意思了,這對話,跟報備似的,她有點喜歡。

和蘇唱在一起,像嘴裏含了話梅糖,梅粉附著在舌尖,喝水都回甘。以前覺得電影裏演的,什麽杵著下巴望著桌子笑之類的,很誇張,現在才發現,愛情其實是至高無上的哲學,它也令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是她,看水是她。

吃過飯,她們手拖手上樓換衣服,蘇唱讓於舟去衣帽間幫她挑,於舟跟逛精品店似的,在一排排衣架裏撥弄撥弄,挨個摘出來看。

“你會記得你有多少衣服嗎?”於舟好奇。

主臥裏這個衣帽間是蘇唱常用的,黑色和茶色的玻璃,沒有想象中陳列得像那麽誇張,沒什麽包,蘇唱平時不拿包,也沒有多少飾品,最多的是項鏈,還有幾個基本款的戒指,就素圈兒類型的。

旁邊有幾塊表,也不多,兩塊百達翡麗,日常她比較偏好款式簡單的江詩丹頓,這些都是之後於舟才逐漸了解的。當時的於舟並不知道,其實她一眼認出的帕拉梅拉,抑或是火鍋查到的襯衫,不過是她們這樣的普通家庭,對富裕生活特別小的一部分想象。

那時於舟還處於很新奇的階段,什麽衣服都想往蘇唱身上試一下。

蘇唱好脾氣地按她挑的衣服換,然後又問她,要不要也挑一套,她們身形差不太多,應該也能穿。

於舟忽然恍惚,怔楞片刻,站在能聞到新鮮衣料味的衣帽間,問蘇唱:“女朋友對你來說,能好到什麽程度啊?”

很奇怪的一個問題,蘇唱一怔:“怎麽這麽問?”

“你這些衣服,嗯……”不知道怎麽說,自己可以隨便穿嗎?

於舟只是猛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對於開展親密關系也想得有點淺,假如她們是一對同桌,兜裏都有兩顆糖,她們在拉鉤做好朋友的那一天,會把兜裏的糖都分享和交換。

可是,於舟兜裏沒有幾顆糖,而蘇唱有太多,顯得所謂的分享,像是饋贈。

好在,這樣的想法剛到來,於舟立刻便嘲笑自己想太多,只是交往而已,人家也沒說要跟她分家。

“沒事,我就穿昨天的吧,你看,你這身是不是搭黑的好看多了?”她偏頭,上手摸摸蘇唱的腰。

蘇唱笑著握她的手,從手背滑到掌心。

午後,小情侶一塊去逛商場。於舟說還是更喜歡棉質睡衣,蘇唱便帶她去買套新的,還有護膚品和毛巾什麽的,都放一套在蘇唱家,於舟可以隨時過來住,不用再拎小包包。

一開始她們沒牽手,一前一後上扶梯,蘇唱想牽她,於舟把手遞上去。

並排走了會兒,於舟忽然轉過頭,沒忍住,背對著蘇唱笑了。

“怎麽了?”蘇唱捏捏她的手心。

“好奇怪啊。”於舟擰眉。

“嗯?”

“為什麽一出門,就感覺我們沒有那麽熟呢,哈哈哈哈。”於舟收回手,揉自己的臉頰。

蘇唱掖了掖嘴角。

於舟捧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她:“其實你也是吧,剛坐電梯時,我感覺你伸了幾次手,好像不知道什麽時候牽我最自然。”

“是有一點。”蘇唱也抿笑低頭,悄悄呼一口氣。

“要不還是我挽著你吧。”

“好。”

倆人又像之前做朋友時那樣,時而挽著手挑東西,時而伸手搭著肩,但不同在於,排隊結賬時,蘇唱搭在肩上的手會輕輕蹭一下於舟的臉,於舟等累了也會往她身上靠一靠,不著痕跡地攬著她的腰。

蘇唱對關系轉換的接受度,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高,可能因為做足了準備。但即便如此,戀情的伊始仍然伴隨不安。

貧瘠的心地發了一顆嫩綠的芽,看到時自然很驚喜,它意味著自己這塊田地原來並不荒蕪,你會不由自主地期待它結出果子,或者開成花圃。但它過於細嫩,總擔心一用力便折了,因此也不太敢碰。

買完東西,於舟要回家,她真的不能再耽誤工作,倆人依依不舍地在門口道別。然而蘇唱剛上車,於舟的電話就來了,想要跟她說話。

蘇唱坐在車裏跟她聊了半小時,於舟說了十來遍掛了拜拜真的要開電腦幹活了,然後又拖延十分鐘。

回到江南書院,蘇唱將於舟的物品一件件放好,睡衣掛到衣櫃裏,新的毛絨拖鞋,帶兔子頭的擺到玄關處,還有一雙洗澡用的帶按摩功能的涼拖。毛巾拆開剪了吊牌,蘇唱想起於舟說要過一遍水,便用手洗了,她不確定衣物清潔劑放在家政間的哪一格,也不確定能不能用來洗毛巾,因此用沐浴露洗一遍。

很少做這些雜事,她頻頻想起於舟,總覺得她忙忙碌碌的身影比自己好看很多。

再一次在二樓上往下望,家裏空蕩蕩的,真不舒服,真想抱著於舟。

原來她也會依賴人的,原來她也有這麽弱小的時刻。

原來她也想要吃糖,之前總怕太甜,但於舟餵的那一顆,總怕不夠甜。親密關系是令人上癮的東西,沒有時可以沒有,但一旦有,就想要更多。

後來蘇唱思考,於舟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呢?不僅僅是安穩,也不僅僅是後盾,而是這個世界的生命力。她告訴她,你的愛情活著,你不要怕去感知更多,你可以期盼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庭。並非血緣關系,不是在病床前因為臍帶曾連接雙方而不得不進行的探望。

不同於那個叫“媽”時沒放下的包,於舟會將大包小包的塑料袋拎進屋裏,說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了。

她連買的杯面都很可愛,她會一個個掏出來,擺成一排,說你看它們長得好小,是寶寶面。

於舟令蘇唱直面守在病房時的執拗,它根本上叫做恐懼,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像外婆這樣,在冰冷的儀器監測中,會有人來探望幾次,記憶衰退時,又會認得幾個人。

她等親友來探望外婆,像在計量往後自己被探望的次數。

於舟一定不知道,當她聽到“說我喜歡你嗎”這句話時,亮的,不止是於舟心裏的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