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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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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從秦府出來後,沈玉耀坐在馬車上,轉過彎到一個小巷子裏等人。

她在等於三,順便還要帶著沈瑉玥一同回去。

沈瑉玥今天出門又去找她舅舅了,她跟她舅舅沒見過幾面,可是自打前些日子她出城接謝家舅舅入京後,就開始常去找舅舅玩。

舅侄兩人相處還不錯,聽說謝家舅舅有個女兒,今年才十歲,冰雪聰明,沈瑉玥不止一次的在沈玉耀跟前說,比她這個親妹妹要可愛多了。

讓沈玉耀聽的都有些好奇了。

有機會還是要見見這位謝家舅舅的。

“公主,於姑娘來了。”

守著馬車的白元小聲說道,通傳完後,就自己下去,到巷子口守著,以防有人過來了。

沈玉耀撩開車簾,一擡頭就看見走過來的於三,於三這些日子一直在宮外為沈玉耀跑腿,人倒是比在宮裏時還精神了幾分,像是胖了點。

看來還是這宮外養人,在宮裏,即便明面上無人說什麽,實際心裏都提心吊膽的,吃不香睡不飽。

“屬下見過公主!”

於三跟沈玉耀行禮,眼睛裏的光很亮。

“很有精神嘛,今日可有好消息?”

“回公主,公主命於三尋得礦都找到了,已經安排人開采,往城外送去,還有之前公主提過的匠人,屬下也已經聯系上幾位,過不了多長時間門,他們就都能到位,為公主效力。”

沈玉耀當初跟曲川說,於三喜歡鍛造兵器,這話當然只是一個借口。

不過事情確實是於三來負責的,曲川那邊暫時不知道於三手上沒有真本事,於三作為沈玉耀擺在臺面上的大旗,也不能在曲川面前露怯。

畢竟曲川敢帶著曲家跟沈玉耀一起折騰兵器,那全是因為於三是暗衛出身,曲川誤認為此事已經過了皇帝的眼,是皇帝已經允許的事情。

這事兒不能暴露,若是暴露了,不太好收場。

“這段日子辛苦你了,等一切順利進行,第一批東西出來,你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現在不能暴露,不代表之後要一直騙著曲川。

等曲家正式全上了沈玉耀的船,沈玉耀就會跟曲川攤牌,屆時人在船上,下不去,就只能死心塌地的幹活,以爭自己日後能過的更好了。

一直覺得沈玉耀這個公主很好相處,是個實誠人的曲川大表哥,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實誠表妹安排的明明白白。

“公主,屬下不累,願意為公主效犬馬之勞!”於三覺得現在的日子過得挺好的,非常充實,比在皇宮中踏實,讓她停下腳步,她反倒心裏沒底。

沈玉耀就喜歡於三這樣的屬下,自動的卷。

正說著話呢,白元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犬叫聲。

白元的口技水平還不錯,學的那叫一個像啊。

“公主,屬下先過去看看。”

沈玉耀點點頭,這種叫聲是說有自己人過來了,不需要警戒。

於三很快過去,又很快陰沈著臉回來了。

“公主,敬王府有動靜。”

“敬王府?他還敢動手。”

沈玉耀聽完此話,臉唰的一下陰沈下來。

她讓人盯著敬王府,就是想要捉賊拿贓,但自從太子黨被打的七零八落後,敬王像是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一般,不再敢動手,惹怒皇帝。

以至於沈玉耀盯了這麽久,都沒有任何線索。

雖說現在有線索是一件好事,但這也說明,敬王的胃口比她想象中大,膽子也同樣大,還敢頂風作案。

同時說明,又有無辜的受害者了。

“這次不太一樣,人是申王府的小廝送過去的,還是申王身邊的心腹——陶李。”

於三低聲同沈玉耀說道,隨後又問,“公主,我們要直接上門嗎?”

“知道人是從哪兒擄來的嗎?”

上門是一定要上門,但必須安排好,絕對不能給敬王反口的機會,也不能輕易放過他。

只有將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才能讓敬王無處可逃。

“屬下不知,我們的人只盯著敬王府,沒關註到申王府這件事。”

沈玉耀當然也派人去盯著申王府了,可是那人沒有發覺申王府的人出動,那就說明這個人不是申王府從外面弄來的。

難道是申王府中的家仆?

不管人是哪兒來的,首先要將人救出來,絕對不能讓敬王再接著害人了。“之前大理寺查案,曾經查到了楊棟的頭上,江大人到底有沒有查到有關柳暗花的線索?”

“回公主,刑部後來收錄的案宗裏並未記載有關柳暗花的事情,但後來楊棟被送回楊家時,他因為柳暗花上|癮而得的病癥已經減輕了不少,屬下鬥膽猜測,此事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均是知曉的。”

於三的猜測合情合理,與沈玉耀的想法不謀而合。

如果這兩個人都知道,那事情為什麽沒有查下去呢?

再聯想一下皇帝明知道敬王做的事,卻沒有動手收拾敬王,似乎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那天晚上,兩個大臣跪求皇上的事情,沈玉耀可還記得呢,她沒有查到有關那天晚上對話的線索,但她大概能明白是什麽內容了。

“吾知曉了,你先帶人去敬王府盯著,若送進去的人已經死了,那就不要讓他們出一點屍體,若人還活著,務必要保證那人的安全。”

沈玉耀不希望在她眼皮底下再死人,她想盡力救一救。

“屬下遵命!”於三行禮後,身形一閃就跳上房檐,如同靈活的貓,幾個跳躍就不見了。

於三的輕功當真是一絕,無論看多少遍,都會為她的矯捷身影而驚嘆。

“白元,去攔住石家馬車,請石家二小姐過來。”沈玉耀想著此刻石采文估計還沒有從秦府離開太遠。

“遵命!”白元應了一聲,趕緊退下。

“去找六姐,讓她盡快過來。”

等白元離開,沈玉耀又撩開車簾向暗處說了一聲,暗處似乎有一道身影閃過,無人回應,但沈瑉玥很快就過來了。

甚至比白元還要快。

沈瑉玥穿了一身利於行動的衣裳,從外頭進入巷子後,一個躍身就撩開車簾進了馬車內。

“出了什麽要事,竟還動用暗衛去叫我,這樣急迫!”

沈瑉玥知道事情肯定不小,如果是小事,沈玉耀絕對不會動用暗衛的。

於三受了傷,沈玉耀身邊不能一直空著,正好太子去世後,劉二沒了保護對象,皇帝幹脆就將劉二派到了沈玉耀身邊。

皇帝以為他只安排了一個暗衛給沈玉耀,實際上沈玉耀一人坐擁排序第二第三的暗衛。“皇叔府上不安穩,我要你陪我一起過去看看。”

“皇叔?敬王!”沈瑉玥馬上就反應過來了,隨後她的臉色變得和沈玉耀一樣難看。

“他怎麽敢如此囂張跋扈,這完全就是不顧王法,欺君罔上!難道先太子的死,還不夠讓他警醒,迷途知返嗎?”

沈玉耀擡了下眼皮,迷途知返?沈瑉玥拿這個詞去形容敬王犯下的滔天大罪,未免也太大題小做了。

沈玉耀那一瞬間門嘲諷的眼神實在太明顯,沈瑉玥想當做沒看見都不行。

她知道沈玉耀為何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低頭苦笑一下,說道:“玉陽,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我們的皇叔,連父皇都會顧念兄弟之情,不忍對他刀劍相向啊。此事不宜鬧大,你一定要克制些,敬王身後還站著皇室宗族,宗親們不會眼睜睜看著父皇唯一的弟弟去死。”

“那他們就能看著數以百計的少女無辜慘死,不顧先帝立下的重法,讓被先帝嚴令禁止的柳暗花重現於世,禍害世人?這樣的宗親究竟是來幫我沈氏穩固江山,還是為了幫我們盡快亡國的?”

沈玉耀的問話太過犀利,直指問題的要害之處,讓沈瑉玥難以回答。

“我並非讚同此事,我只是告訴你,皇叔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是能簡單做到的,我不怕困難,我只怕這世上人心再無光明。”

沈瑉玥知道了沈玉耀的決心,她覺得現在的沈玉耀有些陌生,之前沈玉耀處於韜光養晦的階段,做事較為隱忍,不會跟人正面對抗。

現在的沈玉耀就好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利刃,唯有飲血才肯回鞘,整個人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氣勢。

沈瑉玥不知道哪種狀態下的沈玉耀更好,她只知道這次肯定有人要倒大黴了。

沈玉耀話音剛落,白元就帶著石采文和石曉曉過來了,兩人都下了石家的馬車。

“稟公主,石家二小姐與石家堂小姐到了。”

“請上車來,去石家。”

沈玉耀感覺時間門緊迫,所以打算在路上說明情況。

石采文非常的信任沈玉耀,聞言直接就要上車,反倒是石曉曉有些警惕,不敢輕易跟著沈玉耀走。石采文看出堂妹的警惕之心,小聲安慰:“你不用擔心,公主她是好人,不可能對我們不利的。”

真要是想要對付她們,哪裏還會派人畢恭畢敬的請過來,會直接喊人去抓。

石曉曉像是剛想通,擡頭對著堂姐微微一笑,低下頭內向的上了車。

她就像是跟在石采文身後的婢女一樣,盡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讓任何人註意到她。

沈玉耀在石曉曉上車後,看了一眼,心中覺得有些古怪,卻沒有多想,她直接跟石采文說,“我有事想要請石大人幫忙,今日休沐,石大人可在府上?”

“回公主,我爹就在府中與舅舅下棋。”

石采文有些好奇是什麽事,看沈玉耀的臉色並不是很好看,故而不敢問。

回答完沈玉耀的問題,石采文才發現馬車上還坐著另外一位公主。

“臣女見過六公主。”

“今日要麻煩你們姐妹二人了,外出赴宴,回家也不能歇息。”沈瑉玥態度還是挺客氣的。

石采文跟六公主沒有多大的交集,之前在年宴等重大場合倒是照過面,可大多數情況下都只是互相禮貌的笑笑,說過的話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石采文對沈瑉玥的印象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公主,真要是說特殊,那便是沈瑉玥的母妃是四妃之一的淑妃,地位高貴,卻不受寵,母家謝家已經沒落了。

石采文之前沒有聽說玉陽公主和六公主私交不錯,但今日看兩人的神情似乎極為要好。

石采文下意識的感覺到今天事情不小。

她因為沈玉耀心情不佳而惴惴不安,不敢說話,一直以來較為靦腆的堂妹卻突然開口問。

“公主找伯父是有何要事?公主也說了,今日休沐,不是正事的話,怕是不好上門吧?”

“曉曉……”石采文被突然開口像是要拒絕公主的堂妹嚇了一跳。

石曉曉能拒絕沈玉耀嗎?

如果是石家旁系的女兒,自然是沒有那個資格,但如果是皇子的側妃,拒絕妹妹的請求並不是一件很不合常理的事情。

但石曉曉還沒有真正的嫁入皇家,而按照她一貫表現在人前的性情,她是絕對不會開口主動拒絕任何人的。除非這件事對她而言非常重要。

沈玉耀想,石家對於石曉曉來說,肯定是極為重要的,而石家並非如楊家那樣的龐然大物,石家根基淺的很。

楊家丟了一個尚書沒什麽,他們大可以花費幾年,再培養一個,可石家如果丟了個尚書,那就是巨大的損失,甚至有可能整個家族都會因此一蹶不振。

自此沒落也不是不可能。

那抱著這個現實去看石曉曉的拒絕,無非兩種情況,石曉曉不願意讓石家為沈玉耀做事,或是她意識到這件事沒那麽簡單,想讓石家避開這次沖突。

如果沈玉耀是幹一件小事,那石曉曉拒絕也無妨,大不了她不用石家便是了,何苦去強扭瓜呢?

但這不是一件小事。

“若我說是正事,還是一件不得不讓石大人出面的正事,可否入石家的大門。”

“這尋常日子裏能有什麽大事,非要讓伯父出面呢?伯父是一朝尚書,普天之下,怕是只有陛下可以輕易叫動伯父啊。”

石曉曉像是完全沒有聽出沈玉耀的言下之意,以輕松的語氣說著俏皮話。

石采文像是第一天認識這個堂妹,看石曉曉的眼神逐漸變得驚恐起來。

“公主,我堂妹她年紀小不懂事,還請公主息怒。”

石曉曉的話裏話外,都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如果並非皇帝親口下旨,命令石炳生,沈玉耀就不得將石家拉進紛爭中。

借口找的挺好,說的也非常好。

可是沈玉耀並不打算聽她的,因為石曉曉和石家,在這場博弈中,沒有任何的籌碼。

一開始就沒有坐上桌的棋子,又怎麽可能左右棋局的發展?

“童言無忌,玉陽不會與你堂妹一般見識的,白元,還有多久到石家?”

沈瑉玥笑了笑,將這點小矛盾輕易揭過。

“轉過彎去就到了。”

秦家本來離石家就不算遠,馬車跑起來更快,說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到石家門口了。

石采文松口氣,到家門口,她就可以直接請沈玉耀入門,石曉曉說什麽都沒用。

想到這兒,她悄悄瞪了眼石曉曉,堂妹今日真是太魯莽了,拒絕公主對石家能有什麽好處?平白還要得罪一個當寵的公主。

石曉曉像是沒有發現自己說話有什麽不妥,看向石采文的目光裏滿是迷茫,還有突然被石采薇兇了一下的委屈。

石采文最看不得她這副模樣,見她可憐巴巴的,就心軟了。

她小聲同石曉曉說道:“無事你就莫要開口。”

石曉曉哦了一下,乖巧點頭。

沈玉耀聽著對面兩姐妹的對話,看石曉曉時,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升了起來。

沈瑉玥也湊到她耳邊,跟她咬起了耳朵。

“我說玉陽,你跟那石家妹妹才是親姐妹吧,這裝可憐的模樣,如出一轍。”

沈玉耀恍然,怪不得她覺得怪呢,石曉曉是在覆刻她的表演,她能不覺得怪嗎!就跟看到另一個裝無辜的自己一樣。

“不過這個石曉曉功力沒有你高深,裝的倒是挺像,說話辦事上就差遠了。”

沈瑉玥說完一想,這世上能有幾人像沈玉耀似的,年紀輕輕卻心眼多的像個老妖怪。

沈玉耀默默看了眼沈瑉玥,把沈瑉玥臉上剛剛浮現的竊笑,硬生生給看的收了回去。

哼,別以為她不知道沈瑉玥在心裏怎麽編排她。

大家在裝無辜上都是一個路數,都是千年的狐貍,就別互相演聊齋了。

石曉曉修為還是差了點兒,也就騙騙信任她的石采文,根本逃不過沈玉耀和沈瑉玥的眼睛。⑧

到了石府門前,沈玉耀和沈瑉玥先後下了車,石采文後下車,趕忙就讓跟在她們馬車後頭的石家馬車停下,讓坐在裏頭的丫鬟趕緊入府通知父母,六公主和七公主上門拜訪。

這樣正式,顯然是有事相商,並非姑娘間門隨意坐坐。

看著奴仆快步入府,石曉曉攥緊衣袖,又松開,反覆了幾次,才拽了下石采文。

“曉曉,你今日太魯莽了,要是你覺得同公主們在一起不自在,不如先回府休息吧。”

石采文不等石曉曉開口,先讓石曉曉先走。

她就怕石曉曉一會兒當著她爹的面,又說什麽不該說的話,本來她爹和姐姐都不喜歡堂妹,總說堂妹心思深沈,不是單純的好人,到時恐怕印象更差了。

石采文不覺得有些小心機,性格不完美,甚至偏於陰暗,有什麽不好的。

石曉曉孤身一人從左州而來,年紀輕輕與父母分別,寄人籬下,若是沒有幾分手段,怕是在路上的時候,就被同行的流民給欺負了,輕則丟名,重則丟命!

如果只有自身變強大,才能保護好自己,那為什麽要繼續弱小下去呢?

石采文能容忍石曉曉任何小心機,但她不能放任石曉曉得罪權貴,給石家招來災禍。

石采文的心思,落在石曉曉眼中,卻成了另外一幅模樣。

石曉曉覺得石采文是厭惡她。

厭惡她的自作主張。

是啊,她為什麽要對石家掏心掏肺的好呢?這裏只是她暫時的依靠,她身為堂小姐,永遠不可能和石家嫡出小姐相提並論。

石曉曉承認自己是一直在討好石采文,討好之後,又利用石采文對她的信任,達成自己的目的。

可是她從來沒有讓石采文去做任何違心之事,也沒有讓石采文在她這兒受過什麽委屈。

對於石曉曉來說,她已經在盡力的對石采文好,來報答石采文對她的回護之情了。

可是石采文現在卻為了兩個公主的話,就趕她離開,讓她回府呆著去。

石采文難道就看不出,那沈玉耀根本就沒安好心,她來找伯父,絕對是想要利用石家達成什麽目的嗎?上來就要找刑部尚書,這件事絕對小不了!

為什麽要給自己主動惹事?明哲保身不好嗎?

石曉曉面對石采文的目光,將所有勸說,一字一句的咽回了肚子裏。

“曉曉失陪了,堂姐請招待好兩位公主。”

既然對方不領情,她又何必上趕著幫忙,她只要保證自己餘生過得好,就夠了。

石曉曉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踏入府中,向右一轉,走入小路不見。

石采文看著她的背影,有片刻的發呆。

“玉陽今日心情不佳,可能說話時語氣不佳,並非是針對你堂妹,也沒有針對石家的意思。”

石采文聞言,連忙回過神來,低頭向來者行禮,“六公主,臣女明白玉陽公主所想,堂妹年幼,今日又實在累了,才會在公主面前失態,還請兩位公主見諒。”

“你不介意就行。”沈瑉玥並不在意石曉曉怎麽想的,反正石曉曉今天說那些話究竟是故意的還是無

意的,所有人心知肚明。“玉陽正好也要找江大人,沒想到正好都能在你家碰著,他們有事相商,你不如帶我逛逛石府,聽聞石夫人十分擅長養杜鵑花,今年冬日,不知杜鵑花會否開放。”

“公主若有雅興,請隨臣女前來。”

石采文很想知道沈玉耀到底要跟她父親說什麽,還帶上了舅父,但她又不能多問,最後只能壓下滿心疑惑,帶著沈瑉玥去逛園子了。

也就不清楚沈玉耀剛到石府沒多久,江朱韜就神色匆匆的離開去往大理寺,石炳生也換了一身衣服,準備進宮求見了。

而沈玉耀則又出石府,往元府去了。

今日也真是趕巧了,大臣們休沐,元石陸身為禁軍統領卻不一定能在家休息,結果正好沈玉耀趕上元石陸換值,剛到家沒多久。

聽聞公主上門,元家內部一陣騷亂,元家的那位夫人乃是從妾升為妻室,平日裏其他權貴夫人瞧不上她,一般元家出門社交的都是元家老夫人,以及元石陸的妹妹元清影。

今日元老夫人和元清影都出門去赴秦府的約,還未回來,府上楞是沒辦法馬上出人來迎接。

最後沈玉耀直接在門口看見元石陸了。

沈玉耀聽到元石陸的聲音時,還以為自己太心急,出現幻聽了呢。

撩開車簾一看,才發現真的是元石陸,對方笑容有點兒勉強,顯然也是不得已才以男子身份出門迎接沈玉耀。

“末將見過公主,公主您,找我?”

元石陸的尷尬已經快變成實質了,估計他這輩子都沒有在自家門口跟親戚中的女子見面,還問對方找他什麽事的。

這也太不講究了!

好在沈玉耀要的就是這份不講究,真要是進去按照世家的規矩,老老實實的遞上拜帖再等人回遞,隨後再等對方收拾好場子見面,那天都要黑了。

沈玉耀為什麽要半路攔石采文,不就是因為著急嗎?

“姨兄來得正好,我需要三百禁軍,隨我到敬王府,敬王又要種花了。”

元石陸瞳孔一陣緊縮,他立馬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剛換下來盔甲的他,甚至不打算回家換盔甲,直接讓人牽他的馬來,再喚來奴仆,持他兵符直接去禁衛營叫人。

“公主,等末將一刻鐘。”

沈玉耀擡頭看了眼天,已經夕陽欲沈了。

“我沒時間門在這兒等你,你集結好人馬後,直接去敬王府。”

“可是公主!您這樣怎麽進去啊!”

沈玉耀若是直接上門,恐怕會打草驚蛇,畢竟之前沈玉耀從來沒有去過敬王府,敬王多半會察覺到異樣。

若是讓他提前處理好了,那他們就前功盡棄了。

“我的人已經盯緊了,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掩蓋罪證。姨兄莫慌,吾乃玉陽公主,皇叔不敢對我如何。”

敬王只要不想直接造反,他就不敢動沈玉耀一根毫毛。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公主,龍潭虎穴,需得做足準備方能闖入,您若是……”

沈玉耀擺擺手,讓他不必說了,然後看了眼白元,白元識趣的揮起馬鞭,馬車飛速跑出去,目標是敬王府。

元石陸站在原地,無奈的看了眼馬車的背影,看著被牽來的馬,想了想,翻身上去,直接去追沈玉耀。

正好他沒有穿盔甲,就以姨兄的身份陪著沈玉耀過去看看,也無妨!

沈玉耀聽到馬蹄聲就知道元石陸追上來了,對此她有些無奈,元石陸是不是忘了,她有一身蠻力護體,雖不能以一當百,但足以自保,更不要說她後來還練了武。

元石陸也是一片忠心,沈玉耀當然不會指責他做的不對。

在沈玉耀的馬車往敬王府去的時候,石家後院偷偷摸摸出來一個人,她身形矮小,穿著打扮都很低調。

從石家翻墻出來後,她快速的跑出巷子口,融入人群中不見,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毫不起眼。

她對這條路已經十分熟悉,一路上也十分小心,沒有留下任何足跡,身邊的人從普通老百姓,慢慢的變成了身穿綾羅綢緞的貴人。

耳邊也漸漸的響起一聲聲歡笑聲。

她一個猛子沖得很了,撞到了一個大漢的懷中,大漢喝的迷迷糊糊,大白天走路就晃晃悠悠,被人撞了後,他第一反應就是舉起沙包大的拳頭要打過去,卻因為速度太慢,落下時懷裏撞他的人早就跑了。“真是晦氣!哪裏來的小癟三!”

大漢喊了一聲,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揉到了些許異樣。

他沒有任何表現,還是醉醺醺的往前,一拐彎進了花樓。

來往的人群見沒有熱鬧可看,望過來的眼睛都收了回去。

隱藏在暗中的人看著大漢進了花樓,擡頭看,那花樓的名字是“聞香閣”。

敬王需要很多少女去種花,而買賣少女最多的,不正是那花樓嗎?

石曉曉輕笑了一下,世人都覺得她爹是被冤枉,乃是被杜高俊推出去頂罪,才被流放嶺南,實際上呢?她爹身為一縣縣令,若縣城中丟了許多少女,豈會一點兒都不知道?

為何杜高俊在左州帶走那麽多適齡少女,就從來沒有洩露出去過。

必定是有人和杜高俊勾結,光憑杜高俊一人,何來本事又欺上又瞞下。左州獲罪的官員中,被處死的可能有無辜之人,被流放的,沒有一個無辜者。

敬王絕對不能倒,若他倒了,她父親就再無回來之日了。

其實剛到石家的時候,她也想著,以後就能安定了,父親罪大惡極,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可是後來石曉曉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無根浮萍不可能安定下來。

她真心以待的人,可不會對她報以真心,而伯父終究只是伯父,不可能如她親生父母般,為她考量,他們只會向著自己的女兒。

“堂姐,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你竟然和他們一樣,厭惡我。”石曉曉一想到那時石采文看她那一眼,她就覺得很無力。

或許她註定得不到家人的愛。

她不會愛人,她只知道做事要做絕,不然會留下後患。

楊棟的把柄是她送到石采薇手上的,石采文因為她和楊可卿打了一架,還打的那樣重,她覺得楊可卿會報覆石采文。

那時石家碰了左州的事情,得罪了太子黨羽,她太清楚那些人有多大的力量,她害怕石家被報覆,所以她想先下手為強,讓楊成業後繼無人!

她本以為石采薇會將楊棟直接逼死,沒想到石采薇還是留手了,石采薇為了救那個青樓的女人,竟然給楊棟活下去的機會。

那個青樓女子沒有真的站出來指認楊棟,也沒有生下孩子,攪的楊家不得安寧。

光是流言蜚語只能毀了楊棟一時的前程,卻不可能讓他的人生再無希望。

那些高門大戶的公子,過的再如何不好,也能一輩子活在家族的蔭蔽之下。

所以石曉曉又推了一把,將柳暗花送給了楊棟,還讓楊棟在重陽宴上同時飲下大量柳暗花與酒,想要一舉要了他的命。

可惜,還是差了一點。

那一次,也是因為沈玉耀,但凡沈玉耀沒那麽快站出來穩定局面,再拖一拖,楊棟必死無疑。

這一次,沈玉耀又查到了柳暗花上,想要拉敬王下馬,石曉曉不會讓她成功的。

等看到聞香閣有一個蒙面的名妓坐上馬車,往敬王府方向而去,石曉曉松了口氣。

最近京城風聲太緊,她手底下的那點兒人被石炳生和江朱韜查的七七八八了,導致傳個情報都要小心翼翼。

石曉曉很快又回石家去了,她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在路上繞了一大圈,等到石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翻墻入院,在隱蔽處換回原本的裝扮,石曉曉往自己所住的院子裏走。

她走時空無一人的院落,此刻屋中卻有另一道呼吸。

石曉曉心中一緊,反手握住綁在胳膊上的匕首,悄悄的推開門。

一道門縫閃開,如水的月光進入屋中,微微泛藍的白光,照亮了屋中端坐的人的臉。

“堂、堂姐……”

“你去哪兒了?”

石曉曉低頭,將匕首收起來,小聲道:“我心情不好,到處走走。”

“我從後院過來,沒遇見你。”

“到湖心亭的時候有些困,便在那裏打了下盹,堂姐找我有事?”

她說謊時是那樣的自然,好像每一個字都出自真心。

可石采文不是從後院過來的,她陪沈瑉玥逛園子,累了就在湖心亭歇了片刻,沈瑉玥回宮去了,而她便是從湖心亭過來的。

而且湖心亭附近的泥土較為濕潤,走過去難免腳下會沾些黑土,而月光照的那一串腳印,只留下微微黃土,何來黑土?

她不是從湖心亭附近過來,她是從堆放雜物的西苑過來的,只有那邊沒有人打掃,地面上會有黃土。

“堂姐,怎麽不點燈?屋裏怪黑的。”

石曉曉拿火折子將蠟燭點燃,又蓋上了燈罩,端到石采文手邊。

湊得近了,石采文聞到了一股香味。

酒香,還有香粉味道。

聞香閣獨有的香粉,石采文在聽聞楊棟和聞香閣香枝娘子的事情後,曾去聞香閣查過,她聞到過這種好聞的香氣。

“果然是你……”

“什麽?”

石采文的聲音很小,石曉曉沒有聽見。

“我說,湖心亭冷得很,你在那裏睡著,也不怕得了風寒。我一會兒命人給你送來姜湯,你記得喝。”

“多謝堂姐關心。”

石曉曉一如既往的乖巧笑著,石采文沒說什麽,起身離開。

走的時候,石采文握緊了她在石曉曉屋中找到的荷包。

石曉曉說,那是她爹娘留給她的東西,可她從來不曾將荷包拿出來看過,荷包放在盒子裏,就好像是全新的一樣。

裏面放著一朵曬幹的花,石采文之前不認識那花,石曉曉說是左州特有的花卉,名為明花。

明花,明花。

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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