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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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小木視角

我爹風流成性, 我娘是個歌妓,被他買回了家。我娘生了我之後,身材變樣,姣好的面容上長了許多斑點, 從此被打入冷宮一般, 我爹再未踏進過她的房院。

我娘地位低下,比起府裏家世幹凈的太太姨娘們, 不被看得起。那些太太姨娘們鬥法, 從來不把我娘放在眼裏, 唯恐誰沾染上我娘,折辱了自己的身份。

就連府裏那些有頭有臉的下人都能隨隨便便甩給我們臉色。

幸好我娘手裏有些私房錢, 在這個小小的院落,她節儉著把我養大了。深深的宅子裏,我們娘倆沒有什麽可消遣的,我娘就教我認字。

她打小是被花樓裏培養出來的, 詩詞歌賦,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說是才女也不為過, 要不然我爹這樣有頭有臉的怎麽能看上一個賤籍女子呢!

我娘也曾說“以色侍他人,能得幾時好”, 卻忘了以她這樣的身份,男人最先看上的就是她的色, 若顏色沒了, 那些才氣就如雞肋一般。

幸好我娘不是自怨自艾的, 她失落過一段時間。後來想通了, 不用再伺候臭男人, 她整個人都輕松了。

從此我們倆相依為命,她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給了我一個好的童年。

我十歲時,我爹頭一次見我,他沒有認出來我是誰,把我當小廝使喚,讓我替他跑腿,我一下楞在了原地。

這時他身後眾星捧月的大哥替我說了話,“這是五姨娘的兒子。”

我爹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五姨娘是誰,皺了皺眉,走了。

我娘知道了,仿佛看到一絲希望,帶著我求到大哥那裏,求他允我去醫館打雜。

沒想到看著冷心冷肺的大哥竟然同意了。

我不想離開我娘,去醫館的頭一日是被我娘打去的,她哭,我也哭。後來,我便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在醫館的日子比整日憋在宅子裏還是快樂的,沒了宅子裏的那些規矩,只有一群苦哈哈的小學徒,任師傅差遣,雖然差事辦不好就要挨打。

可我到底好一點,這麽說也是個少爺,老師傅打我時總要掂量一番,犯的事重了就往輕了打,輕了就不打了。

小學徒們都是人精,偶爾討好我一二分,叫我替他們說一兩句話。

回了宅子,碰見那些名義上的兄弟,就免不了被他們挖苦取笑。一開始我忍不住與他們動了手,發現倒黴的卻是我娘,宅子裏女人的手段可比那些明面上的挖苦陰狠多了。

終於,在醫館打雜六年,我混上了個管事。當管事第二天,我就遇見了一個難纏的人。

那人想叫我賣他的秋梨膏,我知道秋梨膏是個什麽東西,去年炒的很熱鬧。當時我剛被名義上的兄弟冷嘲熱諷一頓,便有些不耐煩理他。

於是他天天在我上工的路上堵我,不管我怎麽惡語相向,他都笑著,那笑讓我覺得刺眼,我便找混混打了他一頓。

之後我以為他不會再來找我了,沒一會兒他卻來到我的醫館看病。我給他治傷的銀子,他還了我,我要免他治傷的錢,他也不肯。

那時候他臉上的笑容沒了,一臉的倔強。於是他走後,我好奇之下一路尾隨著他。

臨到家時他哭了,他沒哭出聲音,我卻能感受到他的撕心裂肺,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想再讓他這樣哭了。

後來我們握手言和,我下了工常去找他,說來也奇怪,我和他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

我覺得他太好了,又善良又心軟又倔強,連“路其”這麽平平無奇的名字安在他身上都比別人叫來好聽。

後來我想叫路其跟著我幹,他不肯,他說他東家很好。

我也覺得他東家很好,我打了他之後,他東家來找過我,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對自己的下人這麽盡心盡力的。

可我不樂意聽路其說別人好。

路其當了管事之後,總是很忙,我也忙,我們幾天見不了一次面。有一天忽然發現我嘴裏正在念叨我娘教我的“一日不見,如三月兮”,頭一次我懂了什麽叫作相思。

可我初開的情竇竟然是對一個男子,我慌到不知該怎麽辦。

回了家我問我娘,我娘說,一輩子太短,遇見的人很多,能愛的人卻很少,如果真的喜歡,管他是男子還是女子,轟轟烈烈愛一場才是。

我便哄了路其要當他的先生,教他認字,常常叫他到我的小院裏來。他一寫字就忘了時間,我也不提醒,正好天黑了,留他同我一起住。

路其的睡顏很好看,我看著他總睡不著,他純純潔潔的一顆心,還不知道我有怎樣齷齪的心思。

有一次,他好像做了夢,眼珠子在轉,密密的睫毛不停的來回掃,好像一把小扇子掃到了我的心頭,騷的我的心癢癢的,我忍不住低下頭親在了他的額頭上。

路其忽然睜開了眼,他還有些困頓,反應了一會兒才問,“你做什麽親我?”

我慌亂的不知該如何解釋。

路其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你是不是把我當女子了?”

那一拳太狠了,我疼的好一會兒說不出話,待能說出話,路其已經羞憤地跑走了。

從那之後他就不見我了,我只能學他一開始,在他回家的路上堵他。

路其不理我,我只能跟在他身後小聲解釋,“我沒有把你當女子,你若是女子,我哪裏用忍那麽久!”

“你什麽意思?你怎麽還委屈了?”

我鼓起勇氣,一股腦的告白出來,“路其,我心悅你,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沒聽到路其的回答之前,我的心怦怦亂跳,他不知道我是怎樣忍著,才叫心不跳出來。

路其紅著臉結結巴巴道,“這,這是不對的!”

“哪裏不對,”我好著急,“你東家就是這樣的!”

“我東家,我東家……”路其也說不出什麽,又跑走了。

我只能給他時間,讓他慢慢來,我想著總有一天我會打動他,可沒過幾天,我就聽說有媒人上門給他說親。

我氣急了,我怕我見了他會忍不住做出傷害他的事情。我只能躲著他,可他根本不來找我,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躲著他。

長這麽大,我頭一次委屈的哭了,哭完我就心灰意冷了,叫人給他送去成親的賀禮。

沒成想他竟拿著禮物來找我,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我極力裝作面無表情,“提前祝你新婚愉快,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我也不知道我在胡言亂語什麽,路其聽完甩下“多謝”二字轉身就走。

我忙拽住他的袖子,“你什麽意思?”

這次換路其面無表情道,“來謝你送的禮物,改天擺席一定請你去吃。”

“我不去。”

“你愛來不來!”

我看出來了,路其是假裝要走,我拽著他的手腕,他也不掙脫。他手腕上的溫度傳到我手心,我更不舍得放開了。

我們倆就這麽靜靜地望著,一會兒路其紅了臉,“你快放開,小心被人瞧見了。”

我才不放呢,我院子裏一向沒人來,“我不放,我一放你再也不來找我了。”

“你都祝我新婚愉快了,我為什麽要來找你?”

“ 你都要成親了,我為什麽不能祝你新婚愉快?”

“誰說我要成親了?”

“我看見媒人去給你說親了。”

“那是我娘找的媒人,我又沒同意!”

“你沒同意, ”我開心死了,我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你為什麽不同意?”

路其低下頭看著地上,不看我。

我強硬的捧著他的頭,逼他與我對視。

路其一腳踢到我腿上,恨道,“你說呢?”

我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壯著膽子把他拉到屋裏,按在懷裏親了個夠。最後親的氣喘籲籲的,只能緊緊抱在一起,不敢亂動。

我喘著粗氣問,“你為什麽這麽長時間也不來找我?”

路其抓過我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耳根子都紅透了,“我總要想想清楚。”

我的耳根子也紅透了,不知道他看出來沒。

我們倆才好上沒多久,有個膽子大小姑娘不知怎麽看上了我,三天兩頭假借看病到醫館找我。

路其知道後,就吃醋了,那個酸酸的小表情,惹的我心癢癢,便故意說些氣他的話。有一次說的過了,他就真生氣了,我只好又花了幾天時間哄他。

我可太喜歡看他吃醋的小表情了。

有一日晚上他擰著我的耳朵,“你再這樣試探我在不在乎你,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哦,我以後不了。”

我再一次由衷覺得路其太好了,他怎麽這麽懂我。

我明面上是醫館的管事,暗裏在別處還有賺錢的營生,雖不多,供養幾個人的溫飽是夠了,便想搬出木家,和路其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也免的我娘在這裏受苦。

可我連我爹都見不著,只能又求到了大哥那裏。

聽完我的打算,我大哥一直看著我,那眼神深不見底,讓我如坐針氈,過了許久,終於我聽到他沈聲說道,“也好。”

大哥還給了我一處小院,也不知他怎麽對我爹說的,竟叫我爹同意了。對外則說我娘生病了要去靜養,擇了個好日子,我們就搬走了。

院子小但是僻靜,花了兩日時間把院子收拾好,我就把路其和路其的娘都接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第一篇文,謝謝大家一路的支持,永遠愛你們,麽麽!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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