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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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光明晃晃,夜路不算難走。寧瀾走到半山腰還不見一個人影,怕再上去路走岔了只得原路返回。

寧瀾一步三回頭,這時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寧瀾扭頭看見了舉著火把的秦大哥。只是秦大此刻頭發淩亂,全身灰撲撲的,衣服袖子也破了一道。

“秦大哥,你怎麽才下山,有沒有受傷?”

“沒有,”秦大悶悶道。

寧瀾忍不住擔憂, “秦大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獵到了一頭大家夥,在陷阱裏弄不上來。”

原來下午的時候一頭野豬掉到了秦大哥設好的陷阱裏,那野豬體型大,又兇猛,受傷了還在陷阱裏橫沖直撞。

秦大哥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野豬弄死,可惜野豬太過龐大,他一人怎麽也弄不上來。

平日裏這樣的大家夥並不常見,且野豬兇猛,往常得三五個好獵手一起圍捕,一個人見著了還是躲開的好。

好不容易有一頭自己撞上來,到嘴邊的肉吃不進去,秦大才有些氣悶。

“秦大哥,你先回家歇會兒,我們回去再想法子,”寧瀾勸道,:“你身上的傷嚴重不嚴重?”

“沒事兒,就是樹枝劃了一下。”

借著火光寧瀾隱隱能看見秦大哥的傷口還滲著血,寧瀾摘了一把路邊蒲公英的葉子和秦大哥一起回到家中。

到了秦大家,寧瀾先把手中的蒲公英葉子清洗幹凈搗碎了,讓秦大哥敷到傷口上。

“秦大哥,你這傷口不礙事,這個蒲公英的葉子敷兩天就行了,以後山上可得小心點兒,”寧瀾檢查完傷口才放下心:“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做點兒飯你簡單湊合一下。”

“不用,我在山中吃了餅,不餓,”秦大拒絕了,黑燈瞎火的不讓寧瀾再忙活。

寧瀾便把糖和衣服遞給他:“秦大哥,我今日去鎮上拿采的藥材換了些銀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秦大哥有點慌,想推開不要,動作笨拙又生疏。

“秦大哥,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這一點東西算的了什麽,你快收下吧。”

秦大說不過寧瀾,紅著眼圈把東西收下了。

寧瀾突然就想起一句話“心裏有很多苦的人,一點點甜就能填滿”。

“秦大哥,那野豬你打算怎麽辦?”寧瀾看一個年齡比他長許多的魁梧的大漢在他面前紅了眼,只能默默岔開話題。

“得找兩三個人和我一起弄上來,”秦大哥的嗓子有些沙啞。

寧瀾覺得這是一個緩和秦大哥和村裏人關系的機會,又不能直接做主,“秦大哥,你可有相熟的人選?”

“都在外村,我想明天一早就把那東西弄上來。”

夜長夢多,寧瀾心下了然,若不是天黑後山中太危險,恐怕秦大哥今天晚上就會找人把野豬弄回來。

“秦大哥,若是你信的過我,我找兩三個人明天卯時和你一起山上?”寧瀾試探問道。

秦大沈默了一會兒點頭應下了。

從秦大哥家離開寧瀾又去了三爺爺家一趟,把野豬的事情說了,三爺爺抽著旱煙不吭聲,三奶奶是個爽快的:“我看行,多少年前的事了,秦大也是受連累了。”

“三爺爺,若不是秦大哥我這一條命早就沒有了,你看他這麽些年一個人孤苦伶仃也怪可憐的,”寧瀾替秦大哥賣慘,老人都心軟。

“把我兩個小孫子喊上,”三爺爺敲敲手中煙袋,果然同意了。

寧瀾開開心心地走了,又找了大旺哥,約定好第二天相見的時辰和地點回去睡了。

次日雞鳴叫過第二遍後,寧瀾又瞇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起身,洗臉時被涼水激的一下子清醒過來。

寧瀾要去秦大哥家和他一起等人,秦大哥第一次和村裏人共事,有個熟人心定。

秦大哥已收拾好了,把溫熱的餅子遞給寧瀾吃。寧瀾起的早沒有胃口,拿著慢慢咬,還沒咬完一張餅,三爺爺家的兩個孫子和大旺哥便結伴過來了。

三爺爺家的兩個孫子大的叫寧守仁,小的叫寧守信。寧守仁25,性格沈穩,成親早,一兒一女已經大了。寧守信20,性格外向,剛成親兩年,有一個兒子還不會跑。

寧瀾挨個打了招呼。秦大語氣生硬地招呼他們先吃早飯。

“我們都吃過來的,咱們早點出發,去看看情況,”幾個人都有點兒拘謹,寧守仁說完,寧守信和寧大旺就在一邊兒點頭。

幾人便一起上了山,寧守仁和秦大哥拿著工具在前面走,步子邁的大大的。

寧瀾是不準備去的,他幫不上什麽忙,但被寧守信拖上了山:“走走,一起去,人多了熱鬧。”

寧大旺在最後面憨憨的笑。

幾人沈默的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陷阱處,那野豬躺在底下死的透透的,身形龐大正如秦大哥所說,估計有四五百斤,最好笑的是陷阱底部還有一只野雞焦躁地踱步。

“哈哈哈,那傻雞,哈哈,”寧守信看到那只野雞毛都掉了一地,捂著肚子笑的吱嘎吱嘎的。他的笑聲太有感染力,其他人隨即笑作一團。

幾個人笑夠了才開始幹活,秦大哥平時話不多,安排活計時上很有條理,幾個人在他的指揮下,很快就合力把野豬弄上來了。

擡野豬下山時就沒那麽費勁了,氣氛也輕松了一些,不像來時一路上那種沒話說的尷尬。

“秦大哥,有空兒了你教教我怎麽打獵唄,”寧守信伸出手指給秦大比了個讚。

“好。”

“我,我也想學,”寧大旺不好意思的撓著頭。

“好。”

......

幾人把野豬弄到秦大家中,秦□□利的把野豬宰了,給寧守仁、寧守信、寧大旺還有寧瀾一人分了一條豬腿。

“多了,”寧守仁不接。

“對對,秦大哥,我和我哥要一條就夠了。”寧守信一旁搭腔,這一條豬腿有得三四十斤,“野豬是你發現的,也是你弄死的,我們沒幫啥忙。”

寧瀾和寧大旺也在旁邊瘋狂點頭,寧瀾是真的沒幫上什麽忙,他那一點兒力氣在這幾個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多,拿走,”秦大哥脾氣倔起來別人說什麽他都不吭,在他的堅持下,幾個人還是一人拿著一條豬腿回家了。

寧瀾拿著一整條豬腿有些吃力,還是寧大旺幫他拿回了家,寧守信在旁邊一直笑他怪煩人的。

回到家已臨近中午,寧瀾今日不準備再上山了。

野豬腿他自己吃不完得腌上,寧瀾先把糖、鹽、花椒、桂皮、茴香放在水裏燒開調勻,倒入一個大壇子裏放涼,涼後再把酒倒進去。整條豬腿壇子裏是放不下,寧瀾又切成四小塊兒,放進涼了的料水中密封腌制。

等到肉和肉皮的顏色都被料汁泡成深紅色才能撈出,這個過程大概需要兩三天,腌入色的肉再掛在通風陰涼處,晾到出油就可以吃了。

肉腌上後,寧瀾又把菜園的土翻了一下,他準備種些白菜、蘿蔔和茄子,再撒些韭菜、蔥和蒜。

白菜和蘿蔔是冬天不可缺的,蔥和蒜作為日常調味也缺不了,可惜這時沒有辣椒,寧瀾想著便打算下次進山多摘些茱萸存著,冬天好做火鍋吃。

忙活完寧瀾腰酸的直不起來,耍了兩式太極緩解。

“喲,寧瀾你練絕世武功呢。”

寧瀾剛收了最後一式就聽見寧守信打趣他,轉頭就看見寧守信和寧守仁倆人正站在院外看他呢。

“守仁哥,守信哥,你們找我?”

“給你送點兒菜,院裏剛摘的,”寧守仁遞給他一籃子菜,青菜鮮翠欲滴,茄子圓滾滾的甚是喜人,還有一串不知名的果子個個都是拳頭大小,帶著新鮮的泥土。

“謝謝守仁哥,你們進來坐會兒喝點兒水。”

“不了,下次吧,我們還要去秦大哥家,”寧守仁指著寧守信手中的籃子:“爺爺讓給秦大哥的。”

“好,那你們去,有空來我家玩,”寧瀾笑瞇瞇的看著寧守仁兄弟倆走遠,去廚房給小火燉著的骨湯調了味,然後把山藥塊兒放進去。

山藥是寧瀾在山上無意中發現的,可這裏的人不知道山藥能當吃食。

寧瀾是有些詫異的,山藥早在《神農本草中》就有記載過,詩聖杜甫也寫過:“充腸多薯蕷”,薯蕷就是山藥。到宋朝山藥基本已經普及了,並且正式用了“山藥”這個名子。

不過這對寧瀾來說是好事,大雪封山後他就沒有進項了,這些山藥對他來說有大用。

問了花嬸兒,寧瀾才知到那帶泥土的果子叫面果,得曬幾天才甜,寧瀾便把面果上的土抖落掉,掛到廚房的墻上。

寧守仁給的青菜剛好做個素丸子,青菜剁碎加雞蛋、粗面、麻油、花椒粉拌勻,用手攢出大小相同的丸子,等到油五成熱時下鍋,炸到丸子變色漂起來撈出,蒜搗碎加鹽麻油調成蘸汁。

寧瀾又拿過一個茄子切成長條用鹽殺出水分,就著鍋中沒用完的油煎軟後,用剩下的豬肉切沫炒了。

骨湯熬成了奶白色,骨髓輕輕一吸就出來,山藥軟軟糯糯入口即化。金黃的丸子蘸著蒜汁,焦脆爽口,一口一個停不下來。肉沫茄子軟糯鹹香,回味無窮。

“寧瀾,吃什麽呢這麽香?”花嬸兒隔著院墻喊。

“花嬸兒,我燉的骨頭湯,你來一碗?”寧瀾也喊。

“有多的不?”花嬸說著便遞過來一個碗:“兒媳婦兒懷孕了,吃啥吐啥,這不聞見你這兒飄過來的味兒想吃東西了,只能舍下我這張老臉討一碗來。”

“花嬸兒跟我還見外,”寧瀾撇開山藥塊兒盛了一碗湯,又撿了幾個菜丸子遞給花嬸。

“多謝你了,回過頭想吃啥菜來我這兒摘啊,也別和嬸子見外,”花嬸兒交代了一句便進屋了。

飯後花嬸兒來串門一個勁的誇寧瀾手藝好,說她家裏人都說好吃,尤其她兒媳婦,懷孕這倆月以來,終於吃了一頓飽飯。

“我自己瞎做的,花嬸兒喜歡,我給你說說咋做的,”寧瀾知道花嬸為啥來,他這手藝,也沒啥藏的。

“那感情好,”花嬸兒笑的一臉褶子,她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有人一門好手藝能養家糊口了,只是她兒媳婦害喜厲害,看著心疼人。

寧瀾把炸丸子和燉湯的做法都給花嬸兒講了,聽的花嬸兒讚嘆不已,“等你娶媳婦了,你那媳婦定是個有福的。”

寧瀾哭笑不得,這哪兒跟哪兒啊,別說他現在才 15,就是娶,能給他娶個男媳婦不。

寧瀾是沒談過戀愛的,上學時也有不少小姑娘給他遞情書,可他沒有動過心。他對自己的性向有了清楚的認知,是有一年暑假他躲在屋裏熬夜看完了一部美劇之後。

他那時才知道原來想要擁有一段美好的愛情,性別是最無關緊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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