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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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連珩受傷後,理應來說該有一天休假。

但這個短暫的休假持續到隔天中午,他和餘景飯吃了一半,被一通電話直接給喊走了。

來電人姓歐,一個不太常見的姓氏,連珩的手機放在桌上,餘景下意識掃了一眼,沒多看。

“有點急事,”連珩匆忙把飯扒完,臨走前撈著餘景的脖頸親了一口,“處理完我抽空回來,你在家照顧好自己,別太擔心我。”

餘景努力不讓自己擰著眉頭,看起來平和一些:“不用總惦記著回來,處理好手上的事情,一定註意安全。”

連珩換好鞋,下意識“哎”了一聲。

擰開門把手要走,想想還是轉身回來,差點和跟在他身後的餘景撞了個滿懷。

“我怎麽能不惦記著回來?”連珩用力抱了他一下,“快了,別急,也別怕。”

餘景環著他的腰,能感受到連珩身上溫度:“凡事安全為先,事情處理好了再考慮回來。我就在這,早一點晚一點都是一樣的,你也別急。”

連珩手掌貼著餘景側臉,與他抵著額頭。

指尖下意識撥弄了一下耳垂,輕輕揉著皮膚,在他臉上唇上親一下:“知道了。”

餘景只送到門口,還是連珩關的大門。

分別猝不及防,直到發生之後才慢慢反應過來。

桌上的飯菜都還熱著,餘景坐回凳子上,端碗繼續吃他的飯。

和連珩分開後,草莓又出了幾茬果子。

餘景都想等著連珩回來再摘,卻意外便宜了窗邊的小鳥,被啄得稀巴爛。

五月,入了夏。

徐揚即將高考。

餘景這幾個月一直都在家裏,沒有去學校看望過對方。

不過他和前同事們打聽了一些徐揚的情況,小孩還算聽話,沒了拖後腿的父親,又料理好了母親,成績突飛猛進,高考有望沖刺重點。

餘景很是欣慰。

這又讓他想起自己曾經那個已經快要忘了的目標院校,還有基本不會從事的工作領域。

少年時的人生沒有定性,每一個看似不經意間的選擇都會在數十年後刮起蝴蝶振翅的颶風。

所以就這樣了嗎?

餘景翻出被關進儲物櫃裏的單詞書。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一邊摸著趴在身邊的歸歸,一邊緩緩地翻過一頁。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打發時間。

餘景撿起書本,又開始了不久前中斷的計劃。

只是這個計劃與原先有些誤差,連珩在這,他不走不遠。

六月初,徐揚高考。

在最後一門結束的那天,餘景在校門口接到了他。

喧囂的人群裏三兩作伴,陪考的家長圍著自己的孩子,幾家歡喜幾家愁。

徐揚踏出校門的那一刻是有些迷茫的。

宿舍還沒解封,他不知道該去哪裏。

看著身邊的同學都有一個奔去的方向,他的腳步緩慢,幾乎是被人群簇擁著推出來。

“徐揚!”

有人喊他名字,徐揚詫異地朝著聲源看去,撞上了熟悉的目光。

竟然是餘老師。

“走,”餘景往徐揚肩上一攬,“請你吃飯。”

一頓飯吃完天色漸暗,期間餘景給徐揚介紹了一些熱門專業和大學。

估摸著學校宿舍也開放了,餘景開車把徐揚送回學校。

“別多想,回去好好睡一覺,瘋個幾天再說。”

這個年紀就該玩一玩鬧一鬧,大事能有多大?反正天塌不下來。

車子停在路邊,高考後的校園有點冷清。

餘景目送徐揚進了學校,拉了手剎剛準備啟動,副駕駛那邊的車門卻意外從外面被打開了。

車門沒鎖。

餘景反應迅速,當即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卻未曾座位後冷不丁伸過來一塊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意識在短短的幾秒內開始渙散,餘景手臂脫力垂下,手背砸在腿側,隱約能感受到一塊硬物。

那是他的車鑰匙,上面系著連珩給他的鈴鐺。

還好,鈴鐺在身上。

-

再次恢覆意識時不知過了多久,腳下輕微的抖動和皮革汽油味提醒著餘景自己大概是在一輛正在行駛的車上。

他坐在濕漉漉的車廂內,雙手反綁在身後,頭上裹著黑色的頭套。

似乎是用膠布纏了一圈,頭套貼在腦袋上,有點緊,略微影響呼吸。

脊背抵著一處硬物,大概是某個座椅的凳子腿。

雖然什麽都看不見,但耳邊能聽見小女孩輕微的抽泣,粗略猜測被綁來的不止他一個。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擔驚受怕了小半年,懸在腦袋上的大刀終於還是砍了下來。

好在他胳膊腿都在,綁匪既然還費心費力地把他們運往別處,就說明最起碼沒有生命危險。

餘景想起自己口袋裏的鈴鐺,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但此時他對周圍情況一無所知,不敢亂動,只得暫時屏氣斂聲,裝出一副還沒有醒的樣子來。

大概過去有五六分鐘,突然有電話鈴聲響起。

綁匪之一接了電話,問電話那頭的人到沒到地方。

聲音很近,餘景估摸著也就離自己一米遠。

他無比慶幸沒有魯莽行動,如果鈴鐺真在自己身上,可能是他們盡快獲救的唯一希望。

“媽的,磨磨唧唧。”

可能是回答不盡人意,他爆了句粗口,催促著快點,然後結束通話。

剛才低聲啜泣的小姑娘或許是被嚇到了,哭聲逐漸有點收不住聲。

綁匪讓她閉嘴無果後直接給了她一耳光。

哭聲立刻止住,壓抑成沈重的呼吸,

餘景都還沒反應過來,緩了兩秒後也忍不住咬緊了後槽牙。

中途,車子停了一次。

“嘩啦”一聲,車門打開,像是小型面包車推開試的車門,餘景腳邊被扔過來一個什麽東西。

很重,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接著,又上來一個人。

車子重新啟動,餘景腳邊的東西動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個人。

他想起了之前頻出的綁架案。

這又是綁了多少個?

大約半小時後,車子到了地方。

餘景腿上挨了一腳,被迫起身下了車。

他們被帶去一個地方,重新坐在了地下,小女孩挨著餘景,不住地抽泣出聲。

“就這幾個?”其中一個綁匪問道。

“不錯了。”有人回他。

聲源似乎有點兒遠,餘景把手擋在小女孩身側,偷偷摸向自己的口袋。

車鑰匙竟然沒了!

“找什麽呢?!”他突然被抓住頭發,往上猛地一扯,“找追蹤器,做夢呢?”

餘景的心一下就涼了。

略微急促的腳步逼近,停在餘景面前。

“誰是歐華家的?”

餘景明顯感覺到身邊的小女生抖了一下。

姓……歐?

餘景蹙起了眉頭。

“我也不知道啊,”抓著餘景頭發的人扔開他,“問問?”

無人應答。

綁匪揪過其中一人頭發,喝道:“啞巴了?!”

“我、我不是!”

伴隨著對方痛苦的呻/吟,餘景身邊小女生的啜泣越發明顯。

“我是。”餘景說完就後悔了。

他恐懼於未知,那一時間都能清楚地聽清自己的心跳。

猝不及防地,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腳,倒地時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幾乎要喘不過氣。

也不知是什麽深仇大恨,綁匪洩憤未果,又過去補了兩下。

骨頭斷裂發出清脆的聲響,餘景疼得幾乎昏死過去。

模糊間,他聽見有人勸和,死屍似的拽著他的頭發,把他單獨扔在了墻角。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餘景努力保持清醒,可惜的是血水糊住耳朵,他的聽覺逐漸變得麻木。

自救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即便跑出去了,還有其他人質就在這裏。

他做不了任何事。

到日出的那幾個小時,餘景想了很多。

他幾乎把自己過去這三十年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父母、餘安、祁炎,這些似乎都不是那麽重要了。

餘景不怕死,他本來就是想死的人。

只是現在稍微有點怕,怕如果真死了,連珩會不會把所有原因都歸到自己的身上。

自責與愧疚足以將他殺死,餘景不想讓連珩背負著這些沈重度過漫漫餘生。

他得活著。

就算為了連珩。

終於,隔著頭套,餘景感受到了一絲光感。

熬了一夜,現在才算開始。

綁匪開始頻繁接聽電話,說話的聲音都不大,餘景聽不太真切。

他的呼吸似乎有點熱,可能是發燒了,但那也不重要。

溝通應該沒談攏,綁匪帶著餘景他們又輾轉去了另一個地方。

因為身體乏力走路緩慢,餘景之後又被挨了幾腳,從喉嚨裏冒出點腥甜。

他很懷疑這人是不是夾雜了個人情緒,自認倒黴的同時又覺得還好被針對的不是那個女生。

“行了,”有人中途攔住,“別真出人命了。”

餘景聽了這話反而放心下來。

熬到了夜裏,一天一夜滴水未沾。

餘景的嘴唇幹裂,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不正常的體溫。

他的呼吸不暢,渾身沒有一處不疼,意識飄飄忽忽,應該是受傷後並發的炎癥。

他發出聲音,企圖引起綁匪的註意。

可沒人搭理他。

終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之後,綁匪突然抓住餘景被綁在一起的雙手,把其中的右邊手腕銬在了房間的水管柱上,隨後立刻離開。

餘景沒能理解這樣多此一舉是何意義,自己根本就走不了幾步,銬不銬又沒什麽區別。

然而幾分鐘後,他隱約聞到了一股煙味。

“怎麽了?”

他試探著詢問,沒有得到綁匪的回答。

“他們走了嗎?”

應該同樣是人質發出的詢問。

餘景挪動著身體,聳起肩頭去蹭腦袋上蒙著的頭套。

可惜膠布裹得太緊,這樣的動作根本沒有用。

“起火了。”有人說。

“救命——”有人大聲呼救起來。

餘景心裏“咯噔”一下,原地停了片刻,突然用力去掙自己被拷在水管上的右手。

鐵質的手銬與水管碰撞,發出“嗬啷嗬啷”清脆的聲響。

“我被銬住了,”他慌亂地說著,“有人能幫一下我嗎?!”

煙霧越來越大,空氣的溫度也逐漸升高。

餘景被一個年紀不大的女生摘了頭套,對方一邊哭著,一邊用撿來的鐵管去砸扣在水管上的手銬。

“對不起,”她痛哭流涕,“對不起,歐華是我的爸爸。”

他們被關在一個廢棄的家具倉庫,裏面擱置了許多陳舊的家具,火勢如風一般迅速竄了起來。

“你跟著他們出去,”餘景拿過小女生手上的鐵管,繼續一下一下脫力地敲著,“出去了……找一個叫連珩的警察叔叔……對他說——”

他已經非常疲憊,說話時上氣不接下氣,

“說我不後悔。”

不後悔和連珩在一起,也不後悔被卷進這場紛爭中。

如果有遺憾,那大概是沒有看歸歸好好長大,沒有對他清楚說一句喜歡。

“走吧,”餘景吃力地推開小女生,“你在這沒意義,快走吧。”

-

幾分鐘前,火勢剛起時連珩就已經到達相應位置。

消防設備早已到場,設定好的援救計劃井然有序。

當人質從倉庫裏被悉數救出時,連珩第一時間沖上去,卻沒看到餘景的影子。

“餘景呢?”他抓住其中一個人問道,“男的,三十歲,有沒有?他在哪!?”

“他還在裏面!”小女生的哭聲在夜裏格外刺耳,“他被銬住了,出、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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