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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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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姜風回長樂城之後,東戎墨主老父親的書信已經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了。

老父親在信中罵他,說你在長樂城苛待妾室的事情都傳到老家了,能不能格局大一點?

姜風:“......”

再往下看,老父親又說,我沒成想你心眼能小到這種地步,咱堂堂一國之君,因為你這樣的兒子如今連頭都擡不起來。算了算了,做父親的也累了,說倦了,勸不動了,所以最近這幾日為了他這個不成器的東西當著舉國上下做了很重要的決定,不打算再選什麽繼承人,暗搓搓給他留了退路,老父親定強撐一口氣,等他哪天在重明境混不下去,將來就回東戎父家繼承主宗國主之位。

姜風讀著信,越發覺得看不到前路,後路又無望,人生異常艱難。

郡馬府上多出來的那些東戎男子,讓他的處境非常尷尬。老父親說不成功,便成仁,這些人原本就是當初預備給他的陪嫁侍妾,那會兒他沒有要,擱置了。如今打發來都歸他調撥,將來用不上,回父家的時候,一並帶回來吧。

老父親又問大塗城十二萬東戎兵的近況,姜風說本來差不多了,去年年底王廷的幾位郡君兼星術師開始解陣,目前大塗城為此還封了城,進展還是比較順利的,過上個把月,東戎兵便可全須全尾的返鄉。

姜風其實報喜不報憂了屬於是,想著大家提前高興一下。但是老鄭前些天建議他去勸姜元若選婿,他覺得有難度於是婉拒,老鄭突然說東戎兵的事情有點難辦,大塗城去年入冬突爆雪災,差點毀了星辰解陣,所以進度延緩,就這都已經耗費了郡君星術師很多心血,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將士們覆蘇,有可能恐怕還需要大量的銀甲衛和金甲衛前去助陣。

老鄭說,你知道三殿下還有金甲衛和銀甲衛吧。

姜風點頭,這事兒他知道,如非必要,絕不調動。

但是,姜元若自去年開始,將手中數量有限的金銀甲衛調動權都交給長使,老鄭這麽一說,姜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大管家當然沒有權利決定東戎兵的生死,但從中作梗豈不是游刃有餘?當即答應下來,老鄭這才滿意離去。

瞌睡的時候,老父親送來了枕頭,老鄭再來郡馬府的時候,盯著庭院裏烏泱泱的侍馬苗子,問姜風,“殿下是不是已經同意了?”

姜風搖頭,不知怎的,話說出來變了味,“我這邊人選著手預備上,長使許久沒來,先掌掌眼,說服不了殿下,幹脆將人直接塞房裏得了,反正又不是沒幹過,我們東戎男子,個頂個好身板,也好生養,萬事不愁。”

他沒辦法,只能留下這幫人,甚至不惜將自己當年丟臉爬床道德綁架姜元若的事情都翻了出來,先應付一下老鄭。畢竟選婿這事兒,老鄭也得按照姜元若的意思辦,但辦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家都是為了王室的子嗣,老鄭是個通透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只是......這東戎侍馬苗子,屬實......有點多了。老鄭擔心數量大,嚇到姜元若,適得其反。

姜風看得出老鄭的糾結,“一個和一百個有區別嗎?再說了,你管他是什麽馬,能跑千裏路的,就是好馬,不然要怎麽辦呢?花朝節近尾聲,三殿府上所有參選在第一關就被卡掉了,這會兒上哪給你找新侍馬去?”

老鄭竟無言以對,畢竟子嗣大事,因為即將到來的不可言說的危機,迫在眉睫了。

花朝節即將結束,姜元若出現在了長樂城,派人來尋郡馬。於是這一夫三妾將沒名沒分的準侍馬留在郡馬府,風馳電掣捯飭一番,一起趕去了三郡府。

姜元若叫大家來,無非一起聚聚,吃頓便飯,聯絡一下日漸疏遠的感情,免得過於生分,席間,她依舊解釋說自己很忙,所以一直沒空,希望大家見諒。四個男人聽的漫不經心,都覺得姜元若這套路過分熟悉,喝著小酒小茶,姜風便開門見山的說,殿下錯過花朝節,若他日遇心儀之人,不如收回來吧,你瞧咱們府上就這麽幾個,冷冷清清的,多些兄弟多些伴,沒準能熱鬧些。

姜趙刻意哼一聲,就數郡馬大度。

姜張瞪他,風哥還不是為大家好,這年頭人多才是王道。懂嗎?

姜韓也覺得人少,附議姜風。

於是男人們不管內心怎麽想,反正表面上都支持姜元若納新人進門,姜趙嘴快,甚至告訴姜元若,“元若,風哥給你備了一屋子男人呢,他因為這事兒,被外頭人把脊梁骨都快戳斷了。”

姜元若垂眸,“我知道,聽說了。”

姜風的脊梁骨頓時涼颼颼的,瞪姜趙一眼,姜趙回他一瞪,姜風轉頭對著姜元若笑的跟舔狗似的,“元若,留下吧,人多力量大,人多希望大。”

姜元若越發的不自在,本來還行,納妾的話頭一開,情緒起伏,看著不大好,低下頭,雙手搓著自己的衣擺,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聲音都顫了,“我....就是.....對.....對不起......”

男人們愕然,姜女納妾,是老姜家的傳統,有什麽好對不起的,還內疚上了。

姜元若頭越垂越低,姜風看著不對勁,一把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想要給與一絲力量去安慰她有些崩潰的情緒,“沒什麽好對不起的,我們支持你納妾,也是為把咱們這個家的日子越過越好,這是好事兒啊。”

姜元若不聽勸,說什麽都不肯再選侍馬了。問為這又何必,她唉聲嘆氣,才說人非聖賢,難免厚此薄彼,已經夠對不起府上的男人們,收進來也無非是讓他們天天守空房,有什麽意思?

姜趙忍不住問,“元若,你為什麽不碰我們呢?我們不好嗎?連郡馬這樣的人才你都不肯正眼瞧,他可是迄今為止風靡九境令萬千少女魂牽夢縈的男人!”

姜風一口茶直接噴在了旁邊姜張的後腦勺上。

姜張:“……”

姜元若好似輕松了些,但是也沒有給出什麽明確的答案,“都是我的錯,是我過不了心理這一關,以後就好了。選婿的事情,我意已決,不用再勸,大家過好自己的日子,有什麽難處,盡管打發少使來告訴我,郡馬,你那一屋子人,找個時間打發了吧,別耽誤人家。”

說完,起身回自己院子裏歇著去了。

剩下眾人面面相覷。在大家心裏,一直覺得姜元若貌慈心軟,沒成想還有這樣堅定倔強的時候,一時不知道是悲是喜。

尤其姜風,老父親的信跟雪片似的往重明境送,一直沒斷過,還問今年到底有沒有希望封個郡公,都這麽久了,孩子就算沒出生,也該有了吧,要實在沒那能力生,你也別留在重明境浪費老姜家的糧食,老父親丟不起這人,趕緊讓王廷休書放你回東戎,爹養著你。

姜風二話不說,直接將信撕了,還踩上幾腳。他不想嗎?

就那個清心寡欲的郡主,就算他使出渾身解數去勾引,人家正眼都不帶看的,什麽東戎第一美男,都是狗屁!

他一發火,底下那幫東戎假妾抖抖索索的,越發小心,生怕姜風一不高興,整屋發賣了。

生悶氣也沒辦法,老鄭也不跟他說大塗城星解陣的事情,姜風只好自己找人打聽,但是什麽也打聽不出來。

花朝節再熱鬧,也過完了。有人歡喜有人愁。八位郡主,一二五六的府上都添了新人,就連姜七,都因為此前未定侍馬人選,決定延長個人選婿期限,再好好挑挑。平時看著軟綿綿的姜三,索性不露面,繼續躲起來,老鄭也沒辦法,好在姜風將外頭的傳言掰扯成了這樣:郡馬強勢,已經預備下了新人,早晚的事情,王廷這回因為選婿為難誰,都不能為難三郡主。

姜風用這件事情,為姜三做了面擋箭牌,姜三也不好再打發人告訴他,說你怎麽還沒把人遣散了。

還有那個姜四,逼急了就咯血,帕子拿上抹淚,說她不久於人世,想出重明境走走,去看看外面的山山水水,去她心上人的家鄉看看。誰勸也沒用。

她自己說的,命數到頭,活不過百日。

但是,就那個身板,能往哪兒跑呢,外頭天災人禍,跑出去了誰替她擋風遮雨,誰能給她個安穩之地風花雪月?如今四處都說四郡主專情,忘不了死去的白月光,再問白月光是誰,然後大家吃瓜,得到的消息說是一個遠房表哥,本來打算成親,結果死在天災裏頭了。

哦,原來是這樣,那確實挺深情的。

最後,便是老姜家那個八郡主姜元物,在成婚的路上反抗到底,直接被派去王城守大陣了。必然是回不來的。

這裏有個說道,主宰都王城的星盤大陣,每一年都要加固,修覆,若有損毀嚴重,必定要王族星術師以身血祭,老姜家就這麽幾個高階星術師,祭陣還得用母裔,方平神怒,所以祭司大人非常果斷的,把死活不肯成親的姜八祭出去了。

反正從花朝節開始,一直到後來,誰也沒有再見過姜八郡主,眾人都疑心她以身祭陣穩固重明江山,姜風甚至去三郡府第二次小聚的時候,還私下問過姜元若,姜元若除了傷心和遺憾,也就感慨一句,“這便是王女的最終宿命。”

她還說,如果她們最終都沒有生育子嗣的話,遲早都要以血肉祭祖神固星陣,姜八是他們這代王女裏頭一個犧牲的而已。

聽上去心驚肉跳的。所以老姜家第一要務是繁衍,做不到這一條,生存就變得毫無意義。

姜風便說,“說來說去,還不是要多選點男人,這樣概率也大些。你看我院子裏那些個,至今都給你留著呢。”

姜元若搖頭。“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郡馬,一切不過命中註定,徒增煩擾罷了。”

她那表情,好像已經準備好下一輪祭祀,就以命祭神,很是從容。

姜風不甘心,姜元若赴死,他們的努力也會變得毫無意義。“不是.....,元若,你聽我說,我今兒把他們帶來了,就在郡府外頭候著呢,我們東戎男兒在九境那都是非常出挑的,英俊健碩,鐵骨錚錚,要不你見見?”

姜元若疑惑,而後緩緩站起來,盯著姜風,“你什麽意思?”

姜風突然有點慌,“我沒什麽意思,就是……為了你好。”

姜元若很明顯不如剛才平靜了,“所以你和老鄭一樣,也想做我的主了?”

姜風:“.......那倒也沒有。”

姜元若道,“姜風,風無莽,你這個郡馬,是不是不想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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