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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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暗影如墨, 叢叢玉蘭遇風枝葉相磨,為這本就空落的園子平添幾分蕭索之色。

許是太過突然,前路婢子驚的渾身發麻, 又不敢退縮, 怔然片刻,方顫抖著舉起手中燈籠, 欲借光查探一番。

司檀本就膽小,仰頭望見聞亦容色淩厲地直視西園角落, 似驚似懼, 往他懷中使勁縮縮脖子。

不多時, 聞亦目光凝結之處,緩緩邁出一人。本是著一套短袍,腰束裹帶的利落之貌。可手扶樹幹, 恍似有氣無力。一頭被錦帶綁紮的墨發淩亂不堪,更是悄無聲息地抹去周身的光華。

聞亦看一眼,便知曉面前何人。也不開口詢問,轉而看著鉆在自己懷裏的司檀。

待倚靠玉蘭樹歇息片刻, 那身影趔趔趄趄地靠近過來,邊走邊道:“屬狗的,你就不能讓我喘口氣?”剛落地就被人發覺, 也夠丟人的。

夾帶著幾分疲倦,幾許沙啞,掩去原本的純澈音色,無奈幽怨之中, 依然動聽易辨。

豎著耳朵的司檀,聽得出這聲音到底為誰,正是離家多時而不歸的長公主薛雲希。

她自聞亦懷中快速抽離,轉過身來。一張圓潤小臉上,雙靨淺綻,有驚亦有喜,“你……”

到嘴邊的那句“終於回來了”,撞上燈火中薛雲希的模樣,啞然睜目中,好半晌無反應。

只見她月色藍袍上,清晰刺目的紅痕縱橫交錯,殷紅斑駁。腳步虛晃往前時,拉出一道由遠及近,有深至淺的濕膩印記。

“你,這是怎麽了?”

面對這一身的傷口,司檀滯停良久,根本不知如何是好。急切遮去懼意,她奔上前,手忙腳亂地支起她來。

“好久不見啊小表嫂,有沒有想我?”薛雲希捂著被血色侵染的肩頭,似是隱忍,又似是慶幸。她側眸看著司檀,唇畔勉強扯出一彎微狐。

先前不曾親見過這些,司檀根本不知該做什麽,目光順著滴落的血珠一望,靈靈黑瞳中,隱有水汽漫延。

薛雲希視線緩移,向聞亦嘻嘻諂笑,“表哥要是看夠了,賞口吃的行不?”伴隨著她慘兮兮的央求,肚子極和適宜的咕咕亂叫起來。

司檀正繃著臉,眼中亦是水霧朦朧。被她這樣一說,噗嗤一聲便破涕為笑。

到了這裏,誰還能摳唆的不給她吃的。司檀忙喚楞在不遠處的卓焉,叫她先去備膳食。

卓焉凝滯一瞬,總算回神。點頭之後,提起裙角跑了出去。

“著急忙慌地把我叫來,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卓焉前腳剛走,園中便傳來一陣憤然不滿的牢騷聲。

司檀自然知道是胡冥。他能這樣準確過來,定是聞亦要求的。可她都沒看到聞亦怎麽傳喚這怪老頭的,他就已經到了。

好遺憾……

平日裏但凡撞見,胡冥總是要嚇她。她雖說不如之前那樣恐懼,可聽見他攜有幾分空靈的聲音,還是不自覺一抖。

她求助地看向聞亦,恰對上他眼中的暖意,莫明安心。

音落人至,胡冥陰著臉立在聞亦身後,毫不客氣地瞄一眼薛雲希,“就她啊?”

“這還有旁人麽?”薛雲希唇角微抽,煞白的臉上極顯無奈。

胡冥完全無視,撇撇嘴停在原地,“這點傷,忍忍也就算了,有必要找我來一趟嗎?”

這,忍忍就算了?薛雲希如遭雷劈般眨巴兩下眼睛,對胡冥好生無語。怔停良久,道:“表哥,你這從哪撿來的騙子?”

“你說誰騙子?誰撿來的?”胡冥炸了毛,連頭發絲都被氣地打顫。

“你啊,不明顯?”

“小丫頭片子,與老人說話註意點兒。”

“還知道自己是老人。!”

“死丫頭。”

“老騙子。”

……

緊接著,是一段經久不息且讓人插不上嘴、叫不了停的爭吵。

薛雲希像是跟胡冥杠上了,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伸著脖子就要跟胡冥一決高下。而胡冥,哪裏有半分與年齡相稱的沈穩,掐架時,活像個搶糖果的孩童。

胡冥道:“看我不治地你皮開肉綻。”

“哼,不是你說的讓我忍忍嗎,還治什麽治?我聽你的忍忍好了,不用你治。”

“最好不用,疼死你!”

……

薛雲希有這份精力,哪還需要司檀支撐,早將她推在“戰鬥圈”外。像一只抖擻著渾身羽毛的火鳥,滿臉的傲嬌與不屑統統化為鬥氣。

恰好都是蓬松散亂的頭發,吵鬧不休時,一黑一白,一明一暗,一老一少,滑稽之中,又不失可愛。

檀左看看,右瞧瞧,只覺得滿腦子環繞的都是星星。她僵停在原地,踟躇好久,才迷蒙回到聞亦身邊,靜等著他們吵完。

可這一吵,就是昏天暗地,無垠無限……

終是被煩的忍無可忍,聞亦攬著一臉懵的司檀,沈臉低吼句:“行了”。

胡冥蹙鼻頭輕哼,安靜下來理了理自己本就亂糟糟地銀絲。

這麽一停,薛雲希才發現:方才一激動,傷的最重的肩頭處,已然失血到使不上力。她齜牙咧嘴地重拾之前的虛弱相,對著胡冥輕嗤,轉過來狠瞪聞亦一眼。

大夫不是撿的,表哥才是撿的。早幹嘛去了?看夠熱鬧才想到出言制止。

跟以前一樣可恨!

生氣歸生氣,薛雲希身上的傷,最終還是得胡冥治……

仆役給她收拾出之前她住過的那院子,又備上精致可口的膳食。

夜間多有不便,聞亦著胡冥看過傷便回了院子,準司檀一人去陪薛雲希。

飯菜一上案,薛雲希像是個餓鬼一樣,埋在幾案上就狼吞虎咽起來。司檀坐在一側看此情景,瞠目結舌……

長公主在外都不吃東西的?她想提醒要她慢些吃,廚房還有,管夠。且這樣容易噎到。可張了張口,見薛雲希眼皮都不擡,完全沒有縫隙插空。

“小表嫂,還有麽?”薛雲希揚了揚手中玉碗。

“哦……有!”司檀斂神,示意卓焉再去添滿。

鮮湯就在她身前,可她動作太慢,恐及不上薛雲希往肚裏灌的速度。卓焉手腳麻利,許是……可以。

一餐下來,薛雲希毫無形象可言地攤在案上,打了幾個飽嗝,才滿足地朝著司檀笑了笑。

司檀僵視著被薛雲希一掃而光的食案,又怔怔看了看她圓鼓鼓的,像是要撐破一般的肚子,更是啞然無言……

這麽幹凈的盤子,都不用洗了吧?

至回到房中,沐浴過後上了榻,司檀都還在想著一個問題:那樣多的東西填在肚子裏,到底是怎麽裝下的?

思緒如此開了口,便像是脫韁的野馬,抽也抽不回。

聞亦攜一身濕氣,剛掀開帳子,便見司檀忽閃著眼睛與頭頂的房梁較勁。他勾唇輕笑,傾身捏一把她緊繃的臉,“又胡思亂想。”說著,在她身旁躺下。

司檀撐榻爬起,像個小貓一樣挪近過去,“聞亦,長公主不願嫁上將軍,我猜她應是心中有人了!”

“不,是一定有人!”

這她也能瞧出?聞亦挑了挑眉梢,等她慢慢細講下去。

司檀略一思索,鉆在聞亦懷中,與他分析道:“我之前總是見她擦拭一塊玉佩,一會兒笑,一會沈默,有時呆呆傻傻地盯著,連眼睛都不眨。”

聞亦極為配合地問:“是嗎?你何時見的?”

“很早了。”司檀道:“之前她說要離家出走,收拾了住在我們府裏。平日你會出門,就我倆在時,我見到過好幾次。”

“這樣就算心裏有人?”

司檀肯定點頭:“對。”

聞亦溫笑著故意誘到:“你好像很了解。”

“我……”

一團可疑的紅飛上臉頰,司檀睫羽輕顫,慢慢遮下兩瞼。

她想聞亦時,就是這樣的。

只不過她之前還不知情意為何,以為長公主單純地喜歡那個玉佩。她還疑惑過:想那玉佩雖是上品,可身為大梁最尊貴的長公主,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怎麽對此物有如此興趣?

久來久之,她識得男女情,自然懂得其中原因。

難怪她死活都不願嫁風頃棠,就算是為了利益也不可。

心中裝著他人,怎能輕易妥協?

還好,她與聞亦之間,不必經歷種種阻礙,亦是無需為了利益而苦悶,或者違心做選擇。

她羞答答地伸手攬在聞亦腰間,小腦袋往裏縮時,輕輕蹭了兩下。

聞亦動動手臂,正要抱緊,司檀不知怎地,像是受驚的小兔,忽地彈起身來。一雙晶亮亮的眼睛上下忽閃,殷殷直望著他。

糾結思索兩久,才道:“聞亦,你說,長公主跑出去的這幾月,是去找那人了嗎?他有沒有找到,我今夜沒見她身上有玉佩,是還回去了?丟了?”

“還有,她聖壽節都沒能回來,現在怎就願意回來了?她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她可是長公主,誰敢對她動手……”

她像是條吐不盡泡泡的魚兒,張口一個問題連著一個問題。搞的聞亦哭笑不得。

這些個謎一樣的經歷,也只薛雲希一人知曉來去,他就算再有能耐,也無法掐掐手指就探得答案。

聞亦無奈笑笑,將她擁回自己懷裏,“你想知道,待她傷好了,可自己帶著問題去問。她若願意告知,自會說給你聽。”

聞亦說的對。她是有很多疑惑,可這一時半刻,任她想破腦袋也是解不開的。司檀舔舔唇瓣“哦”一聲,便乖乖地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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