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掘自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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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剪小像, 被聞亦這麽笑過,司檀更是下定了決心要苦練。燕歸春來,柳綠花紅, 最是適合出游, 欣賞百花盛放的日子,她卻是出奇的安靜。

她要學得剪紙精髓, 不只是要將小像剪好,更是要將自己的喜歡的事物統統記錄下來。

嬤嬤說, 剪紙入門極易, 學精全憑悟性與耐性。窗花乃剪紙的一小部分, 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事物等著被挖掘。

嬤嬤還說,手中物象要大方優美, 姿態蘊有節奏,不可操之過急。

司檀牢記於心,聽嬤嬤教誨。她學習物象蘊意,知其所喻。日日勤練、琢磨。原就純良, 又甘於寧靜的性子,剪紙於她,並不算太難。

日覆一日, 她尋到樂趣,更是找到感覺。她剪得出鴛鴦、喜鵲、各個生肖。說起被聞亦笑過的小像,更是隨手拈來一張紙,就可抓住主體特征, 剪的靈活自然。

每日,在顧嬤嬤教過她離開之後,她摸索出其中心得,都會剪一張聞亦的小像。

每日的聞亦各有不同,她想將聞亦所有的樣子都剪出來。舒然開懷時,沈默不語時,柔情含笑時,還有……一不小心惹他生氣時。

他生氣,大多不會真生氣。可司檀還是要剪出他厲眉橫目的樣子,也好讓他看看自己那時有多醜。

聞亦惹她生氣,她一不高興,也拿起剪刀,將他可惡的樣子剪出來。

要問聞亦怎會惹她生氣?司檀一肚子怨言。

他不是掐她臉,就是低頭咬她。還要想方設法地各種誘惑。以好吃的誘惑,以好故事誘惑。只要能想到的,他都做了嘗試。

他還臭不要臉地拿自己誘惑。

好氣哦。每次一不留神,聞亦就將她裹在懷裏,上下捏的她極不舒服,又對著好一頓啃咬。

更氣的是……她被聞亦攪亂心神,總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勾了魂”。

這樣子壞的聞亦,自然要剪下來,讓他知道知道自己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因這心思,她房中梳妝臺上有一雕著藤蘿花穗的鎏金匣子,裏頭滿滿的,都是聞亦。好的壞的,司檀都當寶貝一樣收著。不許旁人亂動,更不許旁人拿起亂摸。

那是她的寶貝,不能摸。

卓焉收拾屋子,無意發現。見匣子裏存著一堆這玩意兒。忍不住大膽取笑,說小姐存放這麽多,是把這東西當飯吃。

司檀也不準她動。從卓焉手中奪回來,數了數不缺不少,才喜滋滋地重新放好,而對她的打趣、調笑,視而不見,置若罔聞。

見她不再動不動地紅臉又急眼,卓焉幾次暗嘆:許是成了親,不一樣了。

之前她可不這樣。每說一兩句羞羞的話來,小姐都是氣呼呼地耷拉著耳朵,兩腮通紅,脹的圓鼓鼓的。會嬌軟道一句“我不理你。”有時無言反駁,還能急的掉淚。

現在可不會。不管是旁人,或是她自己,說起她的寶貝夫君,那兩只耳朵豎的極高,瞇眼笑著,整張臉隨時都能溢出蜜來。

小姐長大了。成親這麽久,也該長大了。

不止卓焉一人以為,論起司檀的點滴變化,有誰能比聞亦更清楚的?

長伴她身側,與其朝夕相對。他清晰地看著,在別院閑散度日的這幾月,司檀不止是個兒高了一點,肉多了一點。充實悅然,又覺安穩舒心的日子,她稚氣待脫,心性更是修長不少。

跟著顧嬤嬤剪紙,原只當她一時好奇鬧著玩兒。可她勤勉練習,手中剪刀用得靈活自如。一張紙到她手裏,像是活了一樣。

除此值得誇讚之外,從那一堆紙裏,她竟還悟出人生大道來。說什麽,剪紙就像做人,得有舍有得。

聞亦疑惑,不知她從何處得來的這道理。正欲出言相問,只見她負手而立,像個老師傅一樣,一板一眼地與他道:“這你就不懂了吧?”

聞亦默聲笑了笑,作一副急於求知的模樣,搖頭答:不知。

她迅速來了精神,兩只黑溜溜的眼睛煥上一重別樣光彩,嘻嘻竊笑之後,圍坐在軟墊上,將剛剪好的鴛鴦,一張一張攤放在案上,並解說道:“你且看看,我這三幅有何區別。”

聞亦挑動眉梢,果真順她之意好一番辨別,“這鳥兒長的都一樣。”看過之後,他一本正經地得了答案。

這不是鳥兒,是鴛鴦!聞亦這都能認錯,不是眼睛壞了,就是腦子粉了漿糊。

司檀板著臉,像是個教育乖戾徒子的老先生。一對小眉毛蹙鎖,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嚷道:“你正經點兒,再好好看看。”

恰習習溫風來,吹皺一池碧水。粼粼水色反射在她細膩如滑玉的臉蛋上,映著春光晚景,說不出的惹人喜愛。聞亦被她誘的晃了心神,立馬收笑,並順手將她拽進懷裏:“好,你說,我認真聽著。”

見他乖順,司檀很是滿意,笑著摸一把他飽滿如櫻的唇瓣,才轉身托起剪紙,與他論起這人生大道。

她說:“頭次剪池中嬉戲的鴛鴦,我想把好看的荷花都放進去。可兩者相聚紙上,並不好看不說,還出乎意料地混亂不堪。再剪時,我便不得不去掉一兩朵開得好的花兒。可因不舍我最喜歡的,剪出的效果也不好。”

說著,她拿出最後一個來,“你看,這是我剪的最滿意的。舍了該舍棄的,又突出我要的,主體一目了然,不喧兵奪主,看起才好看。”

“你就是從這裏悟來的道理?”

“是啊。”一說起,司檀眉飛色舞,神神叨叨個沒完:“剪紙、繪畫皆是要知虛實,懂舍得。做人不就是同樣的道理?有舍方又得,得了才知舍。舍得相克、相生,又相形、相近。就像生活,舍名利往來,得自在逍遙。是同樣的道理。”

“就像我們現在一樣。”

聞亦擡手輕揉著她討人喜愛的圓臉蛋,滑嫩順手的觸感,教他一摸便停不下來。

他問:“那你喜歡這樣嗎?”

司檀搗蒜似的點了點頭。她自是喜歡,只不過,眼前偷來的日子早晚是要結束的。

一想到回去,她就不高興了。等回了懷安,就不能再這樣自在。不能跟著嬤嬤剪紙;不能到後山游玩;也不能喝清甜的泉水;嘗不得林間可口的果子。

她好想一直都留在這裏。

她的低落,表現的太過明顯。聞亦笑著,微低頭輕咬了一口她不樂嘟起的嘴巴。綿軟而又清甜。

“喜歡就再多住幾天。想回去的時候,我陪著你就是。”

“好。”她舔了舔被他咬過的位置。好在有聞亦,能得一日安然,便是一日。司檀滿足笑著,將那幾張蓮蓬下嬉鬧的鴛鴦托起。金縷投射,借縫隙印出稀薄淺影,於她臉上匯集,凝一副撩人心懷的圖畫。

聞亦轉眸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粉瓣微微揚起,隨著它彎出的弧度,綻開兩靨,宛如初放湛露的粉荷。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長大了。方才一番見識,於她的心智來論,委實難得。可就是這難得的人,與她難得的情意與心境,才教他心生不舍、念存不忍,又無可奈何。

他倒是希望,她成長的再慢一點,依賴他再久一點。他也好,心無所牽地陪她多一點。

可她終究是要成長。

司檀擱下紅紙,突然擡頭,正與聞亦濯濯若水的目光相撞。剎那間的恍惚,她抿了抿唇,思索半晌,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欲言又止良久,她才怯怯探問道:“聞亦,倘若有一日,舍與得之間要你來選擇,你會如何衡量呢?”

要是選擇,自然什麽也比不得她。可聞亦並未回答,禁不住低頭再咬了她一口,轉而問道:“話本與我,你又作何衡量?”

又咬我,屬狗的?司檀氣呼呼地抹一把唇間的濕露,將殘留的那分微痛也一並揉了去。

她道:“不用衡量,我選話本。”

急於誘她選擇自己,聞亦只差豎著眼睛了。可答案出乎意料,像是一道悶雷,瞬間將他劈地黑了臉。

相處一年,引誘她一年,可他的地位竟然還比不過話本!

話本能陪她看話本嗎?

他面色驟然嚴厲起來,陰郁道:“為何?”

又這樣嚇唬她。司檀滿不在乎地朝他撇撇嘴,一點兒也不覺得害怕。

聞亦每次一不高興,就要裝出一副眉目肅然的模樣。時間一久,她摸得他的脾性,知他不會真與自己生氣。就算是真,也狠不下心來吼她,更不會罰她。

如此,她膽兒越養越肥,拔虎須什麽的,也就只差一個契機。若是可以,她定然是要飛起膽子去做。

聞亦箍著她不許她亂動,再問一遍:“為何?”

司檀悶聲竊笑,揚起頭時,嘚瑟地搖起小尾巴,道:“我的話本不會咬人!”

……

接下來,司檀終於明白了什麽叫“自食惡果”。除此之外,暗自發誓,她會把膽子藏起來,再順便讓它瘦瘦身……

並且她……要夾起尾巴做人,再也不嘚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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