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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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別院, 深隱山林,四野茫茫,廖無人煙。自宣平候府北門起, 一路不做耽擱直往, 抵達目的地,也已天沈暮霭。

深冬天短, 眨眼便如同邁進黑籠。若按往常,這麽搖搖晃晃地走下來, 司檀早已睡的昏天暗地。可今日, 許是心有所牽, 她一路拉著聞亦的手不放,根本無心休憩。

車中置有暖爐,加之她穿的多, 一路緩行,並不覺冷,一雙小手更是熱乎。趁著這份暖意,她便不時揉搓著聞亦的手, 唯恐他再受凍。

聞亦不忍,期間抽回數次,可司檀一旦認真起來, 又嬌又傲,自是不允。不管如何,還是要被她拽過去。直到遠離懷安城門,距離北郊越來越近, 她發覺聞亦身上的溫度逐步回歸,神思稍怠,才勉強的松了手。就連面上的欣悅光彩,也更自然隨意許多。

車夫一聲“到了”,車駕漸趨平穩,司檀自聞亦懷中探出頭來,閃動著兩只亮晶晶的眼睛,掀開簾子望了一眼。

天已黑了。高懸兩側的燈籠,以暗沈的夜幕為背景,映著不遠處爍爍晃動的明光,悠然恬淡之中,總含著幾分寧靜安適的意味。潑墨染天布,星火耀歸途。眼下情景,大致如此了罷。

聞亦拉起司檀的手,目光於暗夜下,柔若星辰。他問:“餓嗎?”

他手掌的力道與溫度恰如之前。她溫暖的聞亦,又回來了。司檀容色昳麗,笑得清淺卻又滿足。略轉眸看著聞亦,目光停在他臉上,勾著唇角,點點頭無聲回應。

一路不停歇,她應是極感疲累。可她今日乖巧聽話,又不賴人,就算累了也不說。聞亦回望著她,心疼不已,“院中廚子做得一手好菜,今是除夕,現下應是備好了你愛吃的,我們需快些,也不枉他們這一番辛勞。”

司檀疑惑:“我們今日行的匆忙,他們怎知要準備吃食?”

聞亦輕笑這捏了一把她可掐出水來的臉蛋,“傻!你今早還說魅無跑的快,自然是他提前來交代過的。”

是跑的挺快。司檀撇撇嘴,僅“哦”了一聲,便由著聞亦牽起往外。

卓焉見他二人相攜並行,示意兩側仆役將車中衣物盡數搬出。恐他們粗心,她自己也不閑著,從旁細致看顧,免得遺漏。

別院偏遠,隱於深林,常年蟲蟻尤其的多。加之冬日泛潮,看不見的細小蟲子更是防不勝防。院中管事聽說侯爺要與夫人來此,唯恐不周到,吩咐一眾仆役,將院子上下好生收拾一番。

本就景色秀雅,意趣別致的院落,此時天然純粹中,又加以粉飾,更顯悠遠。屋檐重疊,閣樓錯落,花木有形,山石有貌。司檀進門所見到的,自是屬於別院最好的一面。

婢子引燈在前,將天然山石粗雕鋪就的青面小道照的瑩亮有趣。映著虛晃燈火,這小道如通九天,每前行一步,火光所及之處,燦若星空。

司檀興致高漲,挽著聞亦,口中不時發問。聞亦也耐心,一路講解,與之相合。這麽一來,至用過晚膳,司檀仍是笑容明媚,毫無倦意。

院中廚子技藝著實不虛,聞亦沒有騙她。司檀這一高興,一頓下來,食量相比之前多不少,前後足足用了四碗飯。今又除夕,少不得餃子,廚子做得極合司檀口味,直到撐得肚皮圓鼓鼓的,實在吃不了才停。

午間在路上,她沒心情,帶的甜點用不下,自是餓了。晚膳,聞亦予她布菜,給她盛湯,自己倒是沒見多吃幾口。

其實能看著她樂得像只浸入米罐的小老鼠般用食,比起送進自己口中,有趣多了。

漫步在小道上,實在是沒力氣,是撐的沒力氣!於引路婢子身後,司檀懶懶拽著聞亦,挪步慢行地消食。卓焉不便打擾,每每遇上他們獨處,自然而然地就落開老遠。就在他們之後,以便有需時傳喚。

“聞亦,我能停下嗎?”司檀又不想走了,拉著聞亦的袖子開始犯懶耍賴。

聞亦再度牽起她,“再走一段就到,且先忍忍。”

“一段是多遠?”司檀明眸轉暗,苦兮兮往遠處瞅了一眼,見蜿蜒起伏的小道好似望不到頭,更不願再走。

“不再行幾步,你今晚這樣怎麽睡?”聞亦隔著衣衫,摸了摸她圓溜溜的肚子,又指向前方,好言相哄,“轉過那片池塘,往前的閣樓便是,並不太遠。你堅持再走幾步消消食,也好在夜裏能睡得安穩。”

還要走!司檀偷瞟了一眼前方的兩婢子,轉臉鼓著兩腮撒嬌道:“就歇一下下,行不?就一下下,歇完了我就走。”

這樣可憐,聞亦怎忍心拒絕。輕聲笑著揉了揉她脹的老高的圓肚皮,由她意,於淒淒池畔停步,允她休息片刻。

說一下就一下。約摸著時間足夠,司檀也不覺撐的難受,便聽話地挽著聞亦繼續往前。

閣樓居北,面臨碧水,一座木制拱橋連接前後,呈半隱半露之貌。許是除夕夜,樓內上下燈火全燃,將整片發起褶皺的池水照的波光粼粼。斑駁水影反在閣樓上,遠觀一眼,虛幻而顯縹緲。

司檀駐足片刻,笑瞇瞇望了一眼半懸水中的閣樓,又轉著腦袋,四下尋著撐房的立基。

這樣好看的地方,既來了就不走了。反正只要聞亦在。暗作一番較量,司檀悄悄偷瞄了一眼聞亦,一團可疑又可愛的紅暈環繞兩頰,她赧然垂首,悄聲挪步靠近些。

雖說是郊野別院,可一應用品俱全。比起城中侯府,並不顯遜色。內室陳設,也按照司檀的喜好與習慣布好,原就是雅致怡人的地方,添了人氣,就更讓人覺得舒適了。

除夕無需守歲,聞亦便準院中仆役早些歇息。沐浴過後的司檀精神不減,在卓焉回房歇息之後,便躺在榻上,童心未泯地來回打滾兒。

聞亦攜一身水汽,無聲熄掉幾盞燭火,剛掀開棉帳,看到的就是司檀笑嘻嘻左右滾動的模樣。

他在榻沿坐下,溫柔笑著道:“累了一天,精神竟還這麽好!”

司檀立馬停下來,安靜的像只進了暖窩的貓兒。聞亦在一側躺下,伸出一臂,好看的唇角淺淺一彎,司檀便明了他的意思,極為乖順地爬過去。

待喘著氣鉆入他懷裏,聞亦溫熱的手掌覆向司檀的肚子。隔著薄衫,仍能清楚感覺到她腹中脹鼓鼓的,“還難受嗎?”

司檀本欲否認,可與之相視,不知怎地,竟受了蠱惑般使勁點頭。她粉嘟嘟的臉蛋漫上層茫然薄霧,嬌甜道:“你給我揉揉。”

若是真難受,她定然躺在榻上不願挪動,哪還有力氣肆意打滾。聞亦無奈一笑,並不願拆穿。如她之意,低頭揉著。

手掌圈圈劃過之處,輕柔至極的觸感,如風如雨,攪動著她心頭不太.安寧的池水,漾起一層洶於一層的漣漪。

司檀迷蒙仰頭,癡癡凝望聞亦。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巴。在此刻,她覺得聞亦身上好似有吸附魂靈之能,一舉一動,一呼一吸,都教她心跳急速、口舌幹澀。

甚至,一切都不由自己。就連心頭那處急欲填滿的空落,也像是著了魔般的越來越空。她不明這空落來自何處,因何而來,只想靠的聞亦更近些,再近些。

司檀慌亂側過頭,將一張圓潤粉嫩的小臉埋在聞亦懷中。忽覺雙手無處安放,她探出一手瑟瑟顫顫地拽著聞亦的衣衫,另一只像是做了賊似的,嗖的一下環在他腰間。

好像這樣還不夠,司檀洩氣地狠往裏縮了縮腦袋。手臂的力道也是不受自我控制的緊鎖。

正打圈輕揉著肚子的手掌停了,連同心頭空出的那一塊也好似跟著無聲放大。司檀有些急,又不知如何是好。稍稍屏息想了想,她不滿足地拽著聞亦的手,不許他退出。

“我還難受,你再揉揉。”

宛若蚊蠅的聲音甜軟入骨,攜帶著一縷縷灼熱的呼吸將薄衫浸透,順帶著撩起一團升騰不下的火苗。

聞亦隱忍輕嘆口氣,“好。”

寧靜的夜,他略感澀啞的嗓音尤其惑人。司檀固了手臂,將頭埋得更深。

“七七——”

聞亦再揉一陣,見司檀沒了動靜,輕喚一聲,便停手將她撈了過來。

一整日不停歇,又緊趕慢趕地來別院。她……睡著了。

勞累過後的困倦,說來就來。尤其是對司檀來說。平日她就易困,今日更是不用細說。這困意一來,她哪有什麽抗爭之力。

“你這毛病,可真鬧人!”聞亦無奈壓制下心頭蔓延的暗火,鼻息微舒,默聲撥回司檀臉上淩亂的發絲。

睡夢中的司檀嬌顏憨甜,努了努軟綿綿的唇瓣,蜜意甚濃。

依賴和情意,於心思懵懂的她來說,應是……別無二致的吧?聞亦暗自思量片刻,俯首貪戀啃咬一陣,方退出緊擁她同眠。

可能,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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