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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水逶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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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

沙啞低沈的嗓音起落, 一道水柱卷著冰雪,沖開障眼薄罩,自側面橫切, 正與遨游中的龍首相撞。剎那間, 紅白交合,如繩般纏繞不休……

頭頂灰罩去而覆返, 司檀還未及落地,魎澤撩袖出手, 綠水逶迤, 將未及落地的司檀包裹, 並穩當帶回。

老道怒不可揭,去裝換顏,為朱衣赤眸的玉灤模樣。她面沈如井, 微揚時,陰狠毫不驅避:“連你也要幫她?”

魎澤以水柱支撐起陷入混沌的司檀,寬袍鬥篷下,望不見面容。只那露出一角的疤痕尤為清晰。

他道:“我不是在幫她, 而是在幫你!”

“你這樣壞我好事,倒是會為自己找借口。”玉灤冷笑,“莫不是, 你還念著舊恩,舔著臉願為他當牛做馬嗎?別天真了。他如今,怕是後悔沒讓你早日魂飛魄散了!”

攬著司檀的肩頭,寬袍下, 魎澤五指輕顫,而後漸漸收縮。沈寂片刻,他繃直的手臂松懈下來。帽檐下,薄唇啟閉,聲線沙啞粗重:“她身上,有冥醫親下的禁咒,如遇靈氣侵襲,施法者必遭反噬。”

“當真?”怒氣稍緩,玉灤一雙眉眼,狐疑微擡,看向魎澤。

“往日她出門,魅無寸步不離。今日無一人跟隨,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知她不信,魎澤容色不變,目不移轉。漠然與之相視時,手掌無聲翻轉。

與此同時,司檀厚重寬袖緩緩上移。隨著手臂的坦露,白皙臂彎處,一道交叉符咒微顯亮芒,如星辰閃爍,時隱時現。

這禁咒,由冥醫親下,卻是要以精粹靈氣將養。胡冥可醫治鬼神、精怪,可始終是個凡人,有靈根,無靈氣,哪裏會有這等能耐。想也知道,這禁咒背後,到底是何人予其給養。

禁咒與給養者神識相通,可準確感知她是否安然、身在何方。只怕是,自上次她被羌鬼擄走之後,為防舊事重演,這道禁咒就已經在了。

方才她若強行凝聚靈氣圍攻,禁咒觸之吸融吞噬,再以同等力道回擊,她必然為之所傷。

傷倒也罷了,她有鎮魂珠,修覆無需太多時日。可怕就怕,會引那人過來。到時,就不是僅受個傷那麽簡單了……

“可恨!”玉灤貝齒緊咬,桃花眼中,瞳孔驟縮,灼灼恨意難以掩藏。

被怨恨蒙蔽心神,玉灤一見到司檀,只想殺之洩憤,哪裏還能感知到潛藏的威脅。這禁咒,最是輕易辨別。可她滿腔仇怨,竟對此毫無防備。

魎澤清楚她所求,也知她所怨。可他隨在玉灤身後,能護她一次兩次,卻無法次次出手相幫。稍一斂思,魎澤不忘提醒一句:“他靈力遠在你我之上,莫要仗著有鎮魂珠在,便可胡作非為……”

“我希望你別再說要我就此收手的話,只要我不滅,就永不可能!”

不待他說完,玉灤便截過話來。不僅對他的好言提醒視若無物,且趁魎澤不註意,袖中沖出一道符咒,借助掌風,準確打入司檀體內。

這符咒已發,覆水難收。魎澤深知她心思,卻又無法改變她的心思。默聲靜立原處,看著她拂袖去了蔽頂灰罩,又裊娜邁步,直至盈然離去……

閉眼昏睡中的司檀,五感盡失。“啪”的一聲,袖中話本墜地,將神游中的魎澤喚回。

魎澤轉眸瞥見落入雪地的話本。雪山、白影,雖朦朧模糊的辨不清輪廓,可他一眼便瞧出,這畫上遠近,恰繪的就是滄浪山巔。

他猜測,這話本中,必是跑不出那一段已被人遺忘的故事。施法讓其重歸原位,魎澤闊袖微漾,在人群來往而不知所覺之地,帶著二人化為一道晃眼明光。

遠在崇陽殿內的聞亦,正與陛下商議要事,還未得出良計,忽然感知到司檀情況有異,眸色低垂間,幽暗瞳孔閃過綠芒,轉而消失不見。

他不顧眼前幾人,談亂至何處,忙出言打斷,不待說明緣由,便自請離宮。

不足半刻,宣平候府西門外,魅無與魑陰收到傳音,匆匆閃身越出。

認出門外何人,魑陰並不問緣由,朝著魎澤怒氣沖沖甩出一掌,“你這叛徒,大人念及舊恩,數次罷手放你一條生路。你竟不知好歹,不躲著藏著,還膽敢到這地方來撒野。姑奶奶我最近手癢癢,看不拍爛你的臉。”

說著說著,魑陰愈來愈惱,數道掌風接連而來,且有綿延不絕之力。魎澤也不為自己作辯論,水綠色鬥篷上下翻飛,避開一招又一招的攻擊。

魑陰幾番追打不中,停手狠啐一口,便再次纏鬥上去,“有能耐你就別躲。”

自魎澤背叛時起,他從不主動出現,此番不顧生死莽撞通傳,定是有事。魅無低吼一聲,“好了。”以掌力掃開不斷的糾纏,並快速閃身上前,將二人隔開。

魑陰脾性本就粗野,眼前局面刺激下,火氣不減倒升。她朝著魅無就是一狠瞪,“看見他就來氣。你滾一邊兒去,別擋道。”

魎澤要動手,以魑陰之力,根本不敵。可方才他一直閃躲,卻不出一招,顯然是無意與她交戰。魅無斥一句:“聽他說說何事。”

魎澤擡手,闊袍宛若風揚。明光忽閃間,司檀與卓焉二人自半空徐徐墜降。

闔眸不動的主仆二人,也不知是傷是睡。魑陰有所意識,凝結靈力將其接下。待上前待探過司檀魂魄與神識,擰了擰眉頭,轉而又去查卓焉。

收了手,道:“那婢子只是昏迷,眼下無恙。可夫人情況好似不太好……我,查不出原因。”

魅無面向魎澤沈穩邁出幾步,“你一定要為了魍燦,不擇手段要與我等對立嗎?”

魎澤並不願與他講述事件始末,沈默片刻,他道:“我並不想傷她。且她身上有大人的養著的禁咒,我也無法輕易地傷她。”

魑陰:“既知有禁咒,便管好你的女人。大人不出手,不代表不知她躲在哪裏。別以為她的那些小動作,大人看不出。”

魅無轉臉掃了她一眼,警告她慎言。魑陰也知火氣收不住,冷哼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魎澤能通知他二人前來接人,想必口中所說,不會有假。相識數百年,雖各為一方,可魅無還是願意相信他口中所言。稍一淺思,魅無道:“夫人到底怎麽了?”

“中了攝魂術。”

“攝魂術?”二人聞之,皆是一驚。

這攝魂術,只魍燦掌控。常人被攝魂術所控,魂魄凝結,如同傀儡。可大家都知道,司檀缺了重要一魄,乃伏矢。若中攝魂術,後果難測。不及時救治,瞬息之間,就可危及性命。

“你竟然讓夫人……”魑陰胸口憤然難擋,口中話為言盡,就飛撲上去要與魎澤拼個你死我活。

施攝魂術傷人,必動靈氣。無靈氣催動,這符咒也使不出。魎澤料想聞亦定然有感應,或者已在回趕。如此,便不能多做停留。

且人已送達,他也無需存有任何心理負擔。閃過魑陰淩厲的掌風,道一句:“告辭。”

“魎澤——”

正要離去,魅無出言叫停了他的腳步。面向深長的甬道,他並未轉身,隱於鬥篷下的臉,更是容色難辨,探不清所思所想。

魅無道:“今日之事,我與魑陰,乃至大人,都不會對你心存感激。你若有心,還念及大人對你的救命恩情,往後便好自為之。”

他如何奢求他們的感激?

大人救他於危難,教他武功,予他溫飽。可八百年前,他夥同外人的背叛,確為事實,不容狡辯。

他已經……無顏再見大人。

魎澤怔然一頓,終是沒有留只言片語……

也就眨眼的時間,魑陰與魅無本欲帶司檀回府,轉身之際,一聲悶重的聲響穿透甬道,魎澤還未及擡腳,便被夾帶著冷冽氣息的冰碴擊在胸口。水綠色的身影宛若飄零的紙片,於冰天雪地間起了又落。

魑陰與魅無回身,漠聲看一眼角落裏的魎澤,行禮道:“大人……”

聞亦不應。緊繃的面容陰鶩難堪,眸中暈開的墨綠詭譎幽深。行至司檀身旁,他躬身將其環抱在懷裏。心中有愧有惱,百般雜陳。

在雪中太久,司檀雙唇緊抿,團團青紫溢上臉頰。身上冰涼涼的,毫無暖意。兩手也是被凍的癱軟發紅。

“七七——”低聲輕喚中,司檀睡顏安然,紋毫不動。這樣安靜的她,只要被他抱起,不管是傷是睡,總是讓他記起久遠的往事。

魑陰與魅無均不敢出聲,帶了卓焉一起,小心翼翼隨在聞亦之後。

舉步邁上石階,聞亦箍緊了司檀軟綿綿的身子,冷冷道:“滾。”

擡頭望一眼不遠處的幾道身影,魎澤艱難撐墻站起,不怨不怒,不言不語。

比起由他引起的種種,這一掌,確實不算什麽。魎澤收起視線,綠袍轉瞬化作清風,飄忽之後,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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