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柔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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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天氣向來不分陰陽, 冷暖隨性。入冬之後更是如此。夜半飛雪時,冰峰撐空,雲凝水凍。仿佛一口冷氣, 就能化作條條穿心的冰碴。暖陽斜照後, 雪落成珠,晶瑩溢彩, 又是另外一番暖中帶寒的清冷。

北梁一入冬,氣溫難料, 大雪更是時靜時起。風冽起來, 要比著尖刀鋒利許多。每遇上天好, 聞亦會應他所言,偶爾帶司檀外出走走。可沒了夏日的熱度,層層厚重的衣裳包裹著, 司檀還是不覺暖和。這麽冷起來,人自然犯懶。

像一只家雀兒般好吃好喝的養著,司檀確實長了不少個兒,身子也是越發圓潤。調皮時在院中奔跑, 綿綿的,像團滾動的雪球。夜裏圈在懷中,更顯柔軟。

一連多日風雪揚灑, 天放晴。暖陽破雲投射在屋頂,映著鎏光曲檐,耀的茫茫白毯如同披上織就的重疊金縷。檐廊下,司檀抱著手爐, 懨懨擡頭。目光所及,藤蘿恣意舞動。待回神時,她挪動著自寬臺上起了身。

“夫人可是覺得累了?”木緣接下司檀手中漸涼的手爐,換一個熱乎的遞上。

暖流湧動,司檀笑瞇瞇地將手爐捂在臉旁:“不累,就起身走走。”

瞧她撇在話本上的遺憾眼神,木緣自是不難猜得她的心思。案上話本翻完,有趣的故事都被嚼進肚裏,她這是又無聊了。可木緣明了歸明了,溫聲一笑,貼心倒上一盞熱茶,也不故意戳破。

“小姐,這底部不還壓著一本嗎?”正整理淩亂書案的卓焉從角落裏像是變戲法一般又扯出一冊來。藍底做封,雪意朦朧。

司檀細細一看,這才想起是自己在書攤上帶回的野史。這幾月來,府中仆役又為她尋了幾冊,她一本本挨著翻看下去,竟是把這個給忽略了。

司檀美目煥然,欣悅接下欲再翻上兩頁。忽地瞥見搭在一側的外袍,剛翻起的書冊再次合上……

今早府中許是有客來訪,聞亦還未與她細說,擱下玉箸便匆匆離去。書房空闊陰寒,平日連仆役都極少去清掃,也不常在此燃起爐火。方才他又走得急,連外衫都忘了披上。這麽久,他穿著單薄秋衫,怕是要受凍。

“不急,我晚間再看。”擱下話本,司檀繞過案幾,將放在一側的衣裳輕輕拿起,垂首猶疑片刻,才低聲道:“到書房看看。”

“小姐是要去找侯爺?”一閑下來,司檀就忍不住想要湊湊熱鬧。碎步擠在司檀跟前,調侃道:“侯爺這是在自己府裏,您還有何處不放心的?”

時間已久,司檀早已不再羞惱回避卓焉的打趣。可她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道一句:“我不想理你。”

知她臉皮薄,這麽一說,一經受不住怕是要生氣。卓焉掩唇默默偷笑一聲,很有眼色地閉了嘴跟在身後回了房。

道上有檐廊蔽頂,加之外側積雪已除,木緣也沒什麽擔憂的,想司檀身弱,只細心為她披了件厚重鬥篷。鬥篷寬大及地,包裹著司檀小小的身子,尤其嬌柔。

再次打開房門,冷暖相沖,寒氣自脖頸絲絲湧入,瞬間遍及全身。“好冷。”司檀小聲嘟噥著輕拉一把衣領,待將鬥篷裹得再緊些,先行邁步而出。

後園萬物蕭索,稀稀疏疏的枝頭,堆落著幾重白雪。映著縷縷明輝,化雪成水,順著枝幹悄聲流淌。入眼一望,四處濕漉漉的,就連園中清掃過的蜿蜒鵝卵小道,都濕滑地宛若匯集而成的珠串。

院中一側植有大片雪梅,可雪梅開得晚,眼下還是未成熟的花苞。一顆顆掛在枝頭,恰以雪為襯,像琉璃似的,均勻且透亮。

輕聲至書房不遠外,聽得滿園靜寂,如趨無人之境。司檀怔楞駐足,觀望許久不聽有分毫響動,就連來往仆役也不見半個。“不在嗎?”與卓焉相覷片刻,她往前近了一步。

“許是侯爺外出了罷,小姐,要不我們就回院中等著?”不忍攪了她的興致,卓焉謹慎探問道。

“進去瞧一眼。”說罷,她率先舉步。

司檀僅誤闖於此一回,憑記憶行於房外窄廊,聞得斷斷續續地談聊聲傳出。想來是在的。她拿著外衫,垂首間雙靨微綻,面上喜色微露。稍一斂神,便不動聲色地加快了步子……

房內,嚴實罩一身紫袍的魑陰,正與聞亦商討要事。而魑陰只要現身,帶回的消息均是有關鎮魂珠下落的。

鎮魂珠發力現靈,天燈驟亮。上一次鎮魂珠靈氣突現懷安剎那,也就是三月前的午後。據天燈指引一路追找,蹤跡消失之處,是在城南。

鎮魂珠便是為魍燦所得,而魍燦,乃火中怨靈。火海葬生,聚怨成靈。

她如今已得了鎮魂珠,汲取靈力,修為大有精進。兩者對比來看,魑陰修行尚淺,且不懂生殺,根本無力與之相抗。今晨再覓得鎮魂珠蹤影,她不敢擅自行動,這才慌忙回了侯府。

“不進府一趟,魍燦到底化作何人,我們紋毫未知。要不,屬下偷偷潛進去一趟?”良久的猶疑,魑陰低聲道。

尋得蹤跡,聞亦神思不敢松懈片刻,沈默以後,他道:“我們並不知風頃棠收留魍燦是為何意,你且暗中註意著。風府暗陣無數,青璃鏡又在他手中,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莽闖。”

“可是……”

房外腳步聲漸近,恐被司檀察覺,魑陰還未說完,聞亦便示意她退出。得了此令,眨眼間,她便化作無形,隱於簾後。

“聞亦——”輕喚一聲,司檀著卓焉候在門外,徑自推門擠入。

室內果然寒涼透骨。前腳剛邁進,迎著陰風,止不住地就打起冷顫來。聞亦先前還說怕冷,在這樣的地方待了許久卻無所覺,也不知他是不是傻了。司檀撇撇嘴,碎步往裏找去。

半開的木門,恰給了魑陰離去的機會。一聲“吱呀”響動,房門似遇風刮,開了又合。

思緒凝結時,人就格外專註。加之室內昏暗,又靜寂的嚇人。司檀探著腦袋往裏時,尤其謹慎。可剛聽到身後有動靜,受了驚嚇還未及反應,只覺腰間一緊,她便旋於一個寬厚溫熱的懷裏。

淺吻落在唇畔,阻下沒能喊出的驚呼。“怎麽又瞎跑?”灼灼的氣息將她嚴實包裹,驅了遍體冷寒,攜片片緋色飛上軟白雙頰。

司檀掙脫開,試圖掩去面上的羞雲,耷拉下柔軟長睫,看著裙角道:“我,這次穿了鞋來的。”怕他不信,還特意撩起,“喏,你看,我真穿了!”

“看把你乖的!”聞亦輕聲而笑,忍不住捏一把她低垂的圓潤臉蛋。視線所及,見搭在她臂上的素色外衫,柔情難以藏匿。

司檀環顧四周,見書房無人,頓時疑惑:“就你一人?客人呢?”

“客人?”聞亦眉間微動,也不避她頗具探究的目光,溫笑回應說:“走了。”

“走了?”又是一個離去無聲的“客人”。司檀眨巴兩下眼睛,也不再追問。勾起唇角挪步靠近聞亦,將厚重的外衣平展開,聲線甜軟,蜜意尤顯:“這地方冷,你別凍著了。”手臂環過聞亦身後,就要踮腳為他加衣。

可她矮小,腳尖數次費力之下,也無法夠得到他的高度。只累的自己滿頭大汗,方才氣急停下。“你低點兒!”司檀兩眼瞪向聞亦,語氣幽怨,又具頹然。

她一點一頓,漾的圓臉一上一下的泛起微波。如此可人,聞亦怎麽也看不夠,又無法忍心繼續逗弄,只得遂她。

“好。”忍笑與之相視,他果真乖順傾身,示意她再次將外衫拿起。

“別以為我看不出,你方才故意的!”司檀嘟噥著。埋怨歸埋怨,她還是將外衫小心披在聞亦身上。

幾世漂泊,他早已冷暖無識,疼痛無感。可加一件衣裳在身,好似渡上萬千魔力,將原本封存腦中許久的記憶再次深掘。

他本有血有肉,有情有愛,分得清冷暖,亦辨得出善惡。可時光荏苒,寒暑流易。他無奈拋去本真,被折磨的一無所有。他原以為這些屬於“人”的溫度,他不會再有了。不曾想,就算隔了幾百年的距離,能讓他再感覺自己是有溫度的,唯有她。

含笑輕撫著她的眉眼,聞亦道:“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我不過是要你靠我久一些罷了。”

茫然望著他忽然被眷戀蒼涼暈染的瞳孔,司檀呆滯無言。亦是不明他話中的傷感自何處而來。回了神,她笑著踮腳靠在聞亦身前,隨後伸出兩臂環向他的脖頸。像只乖巧慵懶的貓兒,在頸窩處輕輕蹭了蹭。

“我有點兒冷,靠著你暖和……”

甜軟的氣息於耳邊環繞,總是不由自主地讓人忘了時辰。空冷清寂的書房,頃刻間被暖意籠罩,宛若沐在明媚春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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