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宴前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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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尚早,朝賀典禮也才近尾聲。早早到此的,不是在園中賞花,便是聚一起飲茶閑聊。

繞過宮墻,經綠蔭小道前行便是慶和殿。殿宇恢弘大氣,園中景色也是極佳。殿外四面環水,綠水蜿蜒曲折,渾若天成。

薛雲希帶著怨氣離開之後,聞亦知曉司檀對綠植花卉感興趣,趁著宴前難得輕松,便拉著她環闊道綠蔭緩步慢行。

池中正開著王蓮。王蓮葉片與普通蓬葉不同,王蓮葉緣直立,上翹呈盤狀。遠遠看去,像是碧色圓盤拼接浮在水上。一株株綻放的王蓮有一臂之徑,花瓣聖潔若白雪,花心帶緋色,嫩似初出嬰孩的嬌顏。

司檀見此兩眼煥發晶亮有神的靈靈光彩,紅潤的臉頰好似開了花。

之前她也只在書中見過,說是王蓮產自南方以南,花開時極美,卻難養,喜高溫,喜濕潤。一丁點兒的寒都承受不了。她從未見過,只當是杜撰出來的哄人的。沒曾想,這宮內就有。

見四周人來人往,她謹慎地往聞亦身側靠了靠,道:“聞亦,這宮裏,怎會有王蓮這種植物?”

“這是外域進獻的,你竟認得?”聞亦稍感驚訝。

司檀點了點頭,再湊近些,聲音很小,卻是掩藏不住眼底的欣然悅色。她彎著淺淺的酒窩,道:“那當然,我見過的,可能比你見得要多上許多。不止這蓮花一種。”

她唇角上翹,說這話的時候連眉梢都在飛揚,很是得意。

聞亦捏一把她圓臉,目光輕柔溫和:“是是是,你最是厲害。你可是連荷仙都見過的人,這小小王蓮算什麽?”

“可不是嗎!荷仙可比這蓮花厲害多了。”司檀越發嘚瑟起來,咯咯笑得宛若得了糖吃的孩童。

聞亦眉峰微微一動,隱去眸中的笑意,沈默著與她繼續慢行。

正歡欣賞花,司檀忽地就轉過臉來。她蹙著眉頭思索半晌,勾了勾唇角道:“聞亦,方才你說的話,我怎麽覺得味道不太對呢?”

“哪裏不對?你莫不是在嫌我誇得不夠明顯?”聞亦忍著笑,一臉的認真相,稍稍停頓之後繼續道:“你若是不滿意,讚揚你的話我能說一座山出來,要不要聽?”

司檀抿著唇搖了搖頭,轉身耷拉著嘴角,小聲嘟囔一句,“越說味道越不對!”

方才他說的,怎麽聽著都是不著邊的鬼話。哪裏像是在讚揚?明顯是打趣多一些。

聞亦走在她身後,唇畔咧開的笑比池中的王蓮都要膨脹燦爛。擡眸看一眼走在他前方的俏麗身影,猜她現在應是鼓著兩個圓圓的腮幫子,肉嘟嘟的臉一掐就是一個窩,跟個剛出籠,還帶著熱氣的包子一樣。

忍不住的,就想將她拽過來咬上一口。

哪裏去尋這麽可愛的小人兒!

他闊步追上司檀,含笑握起她攪在身前的手。“你慢些走,那麽著急做什麽?”

“別以為我沒聽到你在笑我!”司檀嬌嗔白了他一眼,倒也沒拒絕他伸來的手。

現下紅日慢移,四周熱氣漸濃。她要真甩開他的手,得多熱啊!

聞亦搖頭,“我哪裏是笑你。”

才不信他說的。司檀抽動著唇角,語氣很是幽怨,道:“我都聽到了,要不是來來往往這些人,你怕是要笑裂了嘴!”

聞亦瞧著她圓鼓鼓的包子臉,還真想不顧形象把嘴巴笑裂了!

正當二人小聲歡鬧時,遠遠地,便有幾道戲語笑言傳入耳中,“侯爺與夫人新婚不久,恩愛相合,當真是羨煞我等!”

“是啊!郎有神女亦有顏,好一對璧人。”

相對方向,正要同步拱橋的幾位婦人面上帶笑,行至二人面前,微微傾身,算是見禮。

司檀臉皮薄,這麽多人在場,又說了這些惹人臉紅的話。她的臉立馬暈開一朵薔薇紅。

聞亦向她耳邊湊了一些,小聲提醒說:“這為首的是當朝光祿勳袁大人的夫人。”

司檀微微擡眸瞄了一眼,面前幾位,她都不曾見過。之前聞亦不在,旁人自然不認得她,她也無需去應對這些。現在他就陪在身旁,這些人一看便知曉她的身份。她若不應,就不好了。

勾勾唇角回了禮,司檀便回身乖乖立在聞亦一側。

那袁夫人見她這麽嬌小,忍不住就想要親近些,和顏笑著往前邁出一步來,“之前府內辦賞花宴,下了帖子邀請過夫人,卻被告知夫人身子不適,不宜外出。今日宮宴,也才頭次見夫人真顏,想想也是遺憾。不知夫人身子可好了?”

司檀不解,眉頭微微一動,無措望著聞亦。

她連人都不認識,之前更是不曾收到過什麽請帖,一直在府內好好的。且聞亦也不多忙於公事,平日裏跟個無事人一樣,大多時間都陪她待在院裏,哪裏有什麽身子不適?

想也知道是聞亦做主,故意推辭。現下這麽突然被人問起,連個準備時間都沒有,她實在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回應。

聞亦攬著她的腰,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他道:“夫人之前確有不適,現下已大好,多謝袁夫人掛念。”

司檀亦是隨他之後,含著笑輕聲附一句:“已無大礙,多謝夫人掛念。”

二人回應的都很是疏離,不鹹不淡的。袁夫人在這城中名利場輾轉多年,眼尖的很,只觀一眼司檀攥緊的兩手,就猜得著她應是有些緊張的。

想她年紀不大,怕是還不能適應。她貼心的和氣回應一兩句,施禮之後與一眾夫人退在一側。

轉過身,司檀悄悄掐了一把聞亦攬在腰間的大手,嘟著圓潤潤的臉,低語道:“你也不提前說一聲,我本來腦子就不太靈光,碰上這種事無法回答,多尷尬。”

掐在手上的那一把,比起螞蟻咬一口都軟。且帶著一股酥.癢,連帶著心頭都是一陣甜膩膩的。

他忽然停了步,低眸看她紅暈未散的臉蛋,道:“誰說腦子不靈光?方才有樣學樣的,多聰明的一只兔子。”

司檀氣呼呼地瞪著眼睛,“你才是兔子!”

越氣就越像兔子。口中含著一口氣,脹的臉蛋鼓鼓的,可不就是受了氣的兔子嘛!聞亦樂得朗聲大笑,攬在司檀腰間的手緊了又緊。

收了笑,他道:“往後碰上這些,無法回答就不回答,誰也不能說你什麽。”

司檀低聲嘟囔一句:“你說的倒是輕松!”

聞亦真像是在摸一只軟絨絨的兔子一樣,擡手撲拉兩下司檀耷拉著的腦袋,柔聲道:“我家的兔子在家輕輕松松好吃好喝的就行,不用刻意去應對那些。”

司檀腦袋一撲棱,掃開他的手,也不再搭理他,就悶頭安安靜靜地走著。心裏只覺得今日的聞亦不太正常,滿口胡言,像是吃錯了藥。

過拱橋是一塊闊地,青灰石磚鋪列而成。玉階很高,一段一段的錯落著。邁上玉階往內便是宴廳。

宴廳內兩側矗立著十八支雕金龍的粗壯立柱,宛若守衛在兩側的十八羅漢。金龍栩栩騰雲如生,自下而上,好似眨眼間便駕霧遠去。

廳內主位設九層高階,階中斜布四方玉石,上雕九龍戲雲。高階之上乃宮中三尊之位,置細螺旋紋食案。後屏雕環形藤蔓,蜿蜒盤旋,似氤氳迷煙。加之黑漆噴灑,金粉勾勒,入眼油亮且有光澤。映著立柱之間懸起的,上繡暗紋松鶴圖的暗紅羅紗帳,盡顯奢靡尊貴,且極富寓意。

廳外玉階過多,司檀累的氣喘籲籲,兩臉蛋更是紅潤了。聞亦攬著她,分承她一般的重,進了廳直接尋位就坐。也不顧誰人前來攀聊,只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夏日炎熱,廳內特置了許多冰鑒來降溫,還算是清涼。其實有一個移動冰鑒在身旁,司檀一點兒都不擔心會不會熱的冒汗。

落了座,她算是舒了好大口氣。

那麽多層玉階,可算是把人累死了!

一側宮婢倒了茶水來,司檀口渴,正想仰頭大飲,忽然瞥見周圍幾人都是掩袖啄那麽一小口,她哀嘆口氣,苦兮兮地看著案上的清茶。

盯了好半晌,眼看著都能盯出個窟窿出來,才伸出三指緩緩撚起茶盞。

聞亦接過宮婢手中的金亮銅壺,道:“宴前無需顧禮,想怎麽喝都行。”

司檀搖了搖頭。雖說是宴前,讓旁人見到也不好。不僅僅是要笑她了,會連著聞亦一起笑的。

長久被人笑話慣了,笑她的話,她自是不怕。可她不能因她之過,讓旁人連聞亦也一起笑了。

她緩緩垂瞼,長長的睫毛掃下一排扇影,慢悠悠地淺啄一口。清茶潤滑直入吼間,原本的疲累頃刻間散了去。她很是滿足的回舔雙唇,勾出一彎清淺可人的弧線。

聞亦心暖,更多的是心疼。他也不說什麽,就提著銅壺,待她喝過之後,再添上一些。

午時至,鑼鼓鳴,廳內眾位齊齊就坐等候。

編鐘先敲響,編磬和聲隨後,悠悠繞梁的樂曲,渾厚而大氣。藉殿內敞闊,樂聲似風穿空谷,於高處相合之後,婉轉回旋,再入耳別有一番味道。

只聽殿外層層遞出嘹亮傳音,樂聲急剎而止。緊接著,是兩道自殿兩側的清脆聲響,眾人齊齊屈膝,正身面高臺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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