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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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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過後,聞亦交代一聲之後便出了門,司檀也沒問他去了哪。她是很想問的,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也好告訴她一聲庫房的位置。

可她不好意思問……

坐在藤蘿花簾之下,司檀百無聊賴地盯著水中石縫裏裏的細碎晶石。流水與鵝卵石相碰叮咚作響,襯的這晶石像是會動一樣,很是活潑。

婢子卓焉席地圍坐在一側,手掌托腮一直觀察著司檀的一舉一動,似是想要將她裏外都研究個透徹。

自方才廳內用膳時她就發覺了,小姐一直垂首低眉,臉上時不時就暈起紅霞。黑溜溜的眼睛閃閃躲躲,她明顯是在害羞。

這已經成了親的人,怎麽還是與從前一般動不動就臉紅?卓焉很是好奇,往前湊近一些問:“小姐很熱嗎?”

司檀一驚,慌忙搖了搖頭。

“奴婢見小姐臉上都要出汗了,還以為小姐又覺得熱。”她再往前挪近些,繼續道:“方才小姐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司檀頭低了又低,不說話,也不能說。

今早天還未亮時她就醒了,可這一睜眼又是怔楞許久回不過神。

她明明記得在夢中抱著的是一株大梧桐,還肆無忌憚地摸了半晌確認。可睜了眼,卻發現眼前是個活生生的人,且她的手就在他如雪般透白勻亮的裏衣中摸索著。她挨得他很近,能感覺到他綿軟清淺的呼吸聲掃過額頭,像是風揚白絮,連帶著渾身都是癢癢的。

也不知他是醒著還是睡著,她自己倒像是在做賊一樣迅速抽了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現在回想起來,臉頰都在隱隱發燙。她怎麽能將手塞進他衣服裏亂抓呢?

“唉!”司檀紅著耳朵根子,忍不住輕嘆口氣。

卓焉自是瞧得出她兩耳朵因何而紅,賊賊掩唇偷笑之後也不再追問。小姐羞答答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圓潤潤的小臉帶著紅暈,長長的睫毛一動一動。別說侯爺會喜愛,她自己這麽看著心都跟著軟了。

熱辣紅陽經藤蘿花瓣層層過濾,形成淺淺白色光暈投射在地。蟬鳴聲聲入耳,此唱彼和,宛若布一局清樂大陣。

沒安靜坐上多久,司檀就像是個打轉的陀螺,在廊下時坐時立,心燥難安。

實在無事可做,她又想起了那本話本。已經許久沒看了,上次正翻到荷仙煉藥,遇上壞事的樹妖。亦是不知這樹妖結局如何,藥是成了沒成。想著想著,她真恨不得長了翅膀立刻去一趟庫房將它取回來。

可是左等右等的,已經一個多時辰了,還是不見聞亦的影子。

司檀自個兒琢磨著,他是侯爺,就算平日再悠閑,也是有事要做的。他昨晚說過,這府裏她哪裏都能去。既然哪裏都能去,就不用他引路,自己去取就好了。

瞥見不遠處窄廊下默聲澆灌花草的兩婢子,司檀停了步子,微一淺思,便提起裙角走了過去。

這兩婢子是聞亦今早特意從旁的院子裏調來的兩人,說是之前在他院中做事的,還算聰明伶俐。

其實有卓焉一人貼身伺候就好,她用不著太多人。可是聞亦怕卓焉剛到府會不熟悉,特意讓這兩人來引導。司檀也沒推辭,便點頭將兩人留了下來。

“夫人。”湘南、湘雪丟下手中事,屈膝行禮道。

司檀勾起雙靨,額前低垂著的鵝黃珠玉襯的她的臉極為潤白清透。她盈然一笑,道:“你們可知這府內庫房在哪?”

新婦初入侯府,一不見府內上下管事奴仆,二不問府中裏外家務。自進門起,是連這院子都不曾邁出過一步。原還以為這主母夫人不懂掌家,誰知竟是從頭到尾打得庫房的主意。

這是宣平候府,府內最是值錢的可都是在庫房裏。古玩字畫、金銀玉器,乃至聖上親賞之物可都存積在此,隨便拉出一件都是寶貝。侯爺才剛出去沒多長時間,夫人便急不可耐的漏了狐貍尾巴,要進庫房去搜羅。

二人暗自在心內狠狠鄙了一眼,還真是庸俗,且盡顯小家子氣。

司檀溜黑晶亮的眼睛眨巴著靜等許久,卻是不見二人沒有分毫開口相告的意思。她微嘆口氣,有些失落地垂下雙瞼。

罷了,還是自己出去尋吧。若是路上碰見府內管事就好了,可央他引著去。司檀也不再繼續細問,行過青石汀步小道,回到廊下。

這就不高興了?湘南、湘雪漠然相視一眼,各懷心事的繼續做著方才的事。但有共同一點,便是對這位主母夫人無丁點兒好感。

還不曾出過院門,對府內四處,司檀也是摸不著東西南北。與卓焉一道跨過門檻,猶疑半晌不知往何處而行。

門前一處磚石鋪就的闊地,沿邊便是池塘綠樹。玲瓏精巧的吸水石高低錯落,四散分布在池塘之內。世上布滿綠絨絨的鮮嫩青苔,好似毛毯,將山石旮旯充分填滿。石縫中栽植金絲茜葉,圓圓的綠葉層層疊疊擁簇而上,好比堆檐寶塔。

池中荷花亭亭玉立於接天蓬葉之間,與吸水山石相合而長,勻稱且有詩意。

成親當天,有紅綢遮著,她根本不知這府內布局。昨日又是在院中待了一整天,原還以為就院中景色好,誰知這院外的荷花池也是這麽講究。

司檀默聲一嘆,環顧四周。左右思慮之下,便沿著闊地以西的一處鵝卵小道緩步慢行。卓焉怯怯隨在她身後,“這侯府定是比我們太史府上要大上許多,小姐並不知這庫房到底在哪兒,何不等著侯爺回來一起去?”

“也不知他何時才能回來,我們先晃著找找,若是尋不到再回來,就當是出來摸路了。”

卓焉也不再掃興,安安生生跟著。

順著面前的小道一直向前,司檀不清楚到底是走了多久,只覺得腿都酸了。宛如火球一般的紅日移至當空,碧空湛藍無雲,一路走走停停,渾身都是在冒汗。路上碰到幾名匆匆路過的家丁,問了之後,只說是往西行即可。可一直往西,除了越來越荒,卻是什麽也沒發現。

這宣平候府可真大!

算算時辰,已是午時了。司檀哀嘆著,拖著步子行了一段路之後便放棄繼續尋了,同卓焉轉身往回走。

“小姐——”

正道司檀像烈日下嫩芽,蔫兒了一樣耷拉著腦袋時,卓焉伸手指著前方,驚聲喚道。

司檀無力擡眸,入眼卻發現不知何故竟闖進了個古怪院落。院子不大,可奇怪的是,這院子從圍墻到房屋,皆是以檀木色平展石板堆砌而成。就連屋頂都是平直石塊鋪蓋的。一側青藤自下而上,有粗至細,很是詭異地將石屋遮去半邊。

途徑的府內各院都是以木為料,經工匠精心拼合雕琢築成。怎麽就忽然出了這麽一處石院?

方才來時,她很是仔細地四處看著,根本就不曾註意到還有這樣一處院子。可為何返回時,就這麽奇怪地就進來了呢?

二人顫顫相視許久,是進退不是。

“是誰?”

一聲蒼老慵懶的聲音悠悠傳來,二人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這聲音聽起,不知怎的與這突兀的石屋一樣,皆是詭異空靈。原還想循聲望一望,尋個源頭。可這聲響在四周環繞許久,驀地收起,根本無法分辨。

司檀正滿頭大汗,忽地就覺得陰森起來,趕緊往卓焉懷裏縮了些。

不稍片刻,石屋一側緊挨著青藤位置,開了一條縫出來,從內緩步走出一人來。他著一套襤褸灰衣,霜發淩亂像是冬日枯草,由一支檀木簪紮起一半。蒼目泛黃,毫無光彩可言。面色微白,且布滿細紋。

最是駭人的是,在他右半邊額頭一角,印著一塊四散綻開的細葉青紋。

司檀忽覺脊背發涼,從頭頂到腳底都是陰森。她壯了壯膽子,顫聲道:“你、你是誰?為何會在這裏?”

那老者悠哉停步,在一側檀木石板上落座,身體歪向一側,懶懶躺了下去。

那雙黯淡的眸子在司檀身上上下掃視,許久都不見有停止的意思。司檀覺得驚懼無措,面色頓時刷白如灰。

老者眼神略一微瞇,含著幾分懷疑,半帶輕笑道:“你就是那個老小子費盡心思娶進門的小娘子?”

司檀眉頭蹙起。著古怪老者口中說的老小子應該就是聞亦沒錯了,可那句“費盡心思”又是從何而來?什麽是費盡心思娶進門的?

不待司檀細想,他嗤聲一笑,語氣很是輕弱且蘊滿不屑。“這也太小了點兒,像個沒長成的豆芽兒一樣,還怎麽下得去口?”

“你才是豆芽兒!”司檀直起身來,氣呼呼回道。兩腮本就圓圓的,肉肉的。一惱起來,就含著一口悶氣,脹得更大,像是一只嘴裏塞滿了青草的兔子。

卓焉也惱了,亦是不再恐懼。她上前一步很是無畏地將司檀護在身後,“你到底是誰,是人是鬼?在這裏做什麽?”

那老者忽然就樂了,肩頭一抖一抖的笑出聲來。滿臉的蒼老紋路聚在一起,許久平展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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