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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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這一年的夏天，原本應當是顧叢嘉和許明嫻的婚期，卻因為許明嫻的變卦而延遲了。
顧炳叫來兒子，卻不知怎麽開口。小兒女的事，他畢竟不好置喙，因此只能淡淡問道：“你和郡主怎麽了？”
顧叢嘉平靜答道：“我們很好，婚期延遲是我的原因。因南疆匪患又起，皇上意屬由我們侍衛營前去平亂，我想著先去南疆平定匪患，再回來與她成婚。”
顧炳皺眉看了看兒子，隱隱覺得似乎不是這麽回事，卻也不便再問，只叮囑顧叢嘉：“凡事要和郡主商量好。”
＊
顧叢嘉作為顧炳之子，南疆的官員自然對他格外看重一些，因此在平亂之事塵埃落定以後，他抽出空來，也見了不少當地官員。
這一日，他因公事前去肅州巡撫趙襄府上拜訪。
此時正值南疆秋天，院內花樹開始落葉，鋪上一地錦緞似的斑斕色彩。顧叢嘉才舉步而入，便見庭院中湖光瀲灩，湖對岸的樹下，一片繽紛底色之中，一對少年男女並肩而坐，都是最好的年紀和模樣，十分賞心悅目。
兩人就如此安靜相處著，時而含笑對視一眼，目中均是小兒女之間一望可知的含蓄情愫。
顧叢嘉看著二人的身影，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和許明嫻，頓時喚起了心底深重的思念，隨即又是一陣悵然。
她啊……她還會想起自己麽？
趙襄看了看顧叢嘉，笑道：“那是我女兒和我未婚女婿。我們肅州不像黎都那樣嚴守未婚夫妻婚前不得見面的規矩，兩個孩子感情好，我們大人也高興。倒是讓小將軍見笑了。”
顧叢嘉點點頭，隔湖遙望時，正見那樹下的女孩兒笑著側過臉來。
他突然間心頭劇震，頭痛欲裂。
腦中突如其來湧入的記憶如同洪水開閘，心臟承受不住那猛然大開大合的澎湃情感，他一時站不住，踉蹌著扶住身邊的樹幹。
趙襄一驚，急忙扶他到湖邊坐下：“小將軍！”
顧叢嘉垂著頭，過了許久才從那如山崩地裂的暈眩中恢覆過來。
他默然擡起眼睛，趙襄只覺得他的眼神竟與方才全然不同了，一時有些心驚，又叫了他一聲：“……小將軍？”
他此刻終於大徹大悟。
為什麽許明嫻要悔婚，此時他也疑惑頓解。
原來他竟有過那樣的經歷，那樣的人生。
那一世，他欠了許多人的恩與情，無法還清。其中有兩個女子的面容，尤為清晰。
“我無事，抱歉驚著大人了。”顧叢嘉輕輕擺擺手，又覆舉目向湖對岸望去，靜靜地問：“所以令嫒是已經有了婚約了，是麽？”
趙襄笑道：“是的，我女兒早就與我同僚之子訂了親啦。”
他看見淑真活潑地舉起手中的書，向著身邊少年說著什麽，那少年正含著笑，專註地凝視著她。
正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天真美好。
真好。這一世，真好。
他靜靜看了趙淑真很久，她始終沒有註意到他。
好在他們不會再有交集，她會擁有安寧幸福的一生。
＊
這一年秋末，顧叢嘉自南疆啟程返回黎都。
衛蘭端著蜜餞進來時，正看見許明嫻對著面前的虛空發呆，一見她進來，一驚之下急急低下頭去，裝作正在看書的樣子。
衛蘭在心裏嘆了口氣。
明明心裏煎熬著，也舍不得，偏偏就要這麽折磨自己。
她坐到許明嫻身邊，輕聲道：“長公主和顧夫人在商議郡主和顧小將軍的婚期啦。聽說是等小將軍回來，就擇吉日讓你們成婚。”
許明嫻輕輕“嗯”了一聲。
衛蘭見她神情不再如之前那般抵觸，便柔聲問：“郡主想明白了？”
許明嫻目光游移了半晌，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顧叢嘉說的是對的。她心裏有他，放不下他。
不嫁給他，她能嫁給誰呢？
若真的與他從此勞燕分飛，那樣的痛楚，只怕會和那夢中的苦楚是一樣深重的，也許更甚。
……
晚到了半年的洞房花燭夜終於來臨。
許明嫻蒙著大紅蓋頭，在喜床上靜坐了許久，終於聽見那讓她心跳的腳步聲。
喜秤探入，蓋頭被挑開。
她垂首一剎，還是擡起頭來，立刻便撞入了一雙黑曜石般深沈的眼眸中。
他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目光中有著那麽深的悵惘，還有那樣濃烈的愛意與歉疚，讓她心臟緊縮起來，一陣陣地抽疼。
他靠近她，試著將她攬入懷中。
她沒有反抗。
他因此受到了鼓舞，動情地在她耳畔低聲喚她：“嫻嫻。”
她閉上眼，無可挽回地沈淪在他堅實有力的懷中，在他籠罩了她全身的氣息裏。
“對不起。”顧叢嘉收緊了雙臂，在她耳邊喃喃，“我用這一世的所有時間來補償你，再也不會讓你傷心難過。你原諒我，好不好？”
有淚珠兒順著她的臉頰滾落，她輕輕開口：“當初我悔婚，也是在想，如果我刻意做出改變，會不會你就不用充軍去南疆，經受那樣多的坎坷曲折……可是，我現在想，我太傻了。”
顧叢嘉貼著她的臉頰，溫柔地吻去她的淚，靜靜聽她說。
“可是，後來我想明白了。”許明嫻低低道，“我不願意再去想那麽多，我愛你，我想保護你，陪你一同經歷所有的患難甘苦，哪怕是飛蛾撲火，我也心甘情願……”
顧叢嘉從她肩上擡起頭，與她拉開了些距離，握著她的雙肩。
他目光幽深，靜靜註視了她一瞬。
鋪天蓋地的親吻是突然間落下來的。
意識模糊中，她聽到他在她耳邊動情地呢喃：“嫻嫻，乖嫻嫻……”
今宵花月夜，兩情到濃時。
這一世，他們終於完整地擁有了年少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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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夏天，原本應當是顧叢嘉和許明嫻的婚期，卻因為許明嫻的變卦而延遲了。
顧炳叫來兒子，卻不知怎麽開口。小兒女的事，他畢竟不好置喙，因此只能淡淡問道：“你和郡主怎麽了？”
顧叢嘉平靜答道：“我們很好，婚期延遲是我的原因。因南疆匪患又起，皇上意屬由我們侍衛營前去平亂，我想著先去南疆平定匪患，再回來與她成婚。”
顧炳皺眉看了看兒子，隱隱覺得似乎不是這麽回事，卻也不便再問，只叮囑顧叢嘉：“凡事要和郡主商量好。”
＊
顧叢嘉作為顧炳之子，南疆的官員自然對他格外看重一些，因此在平亂之事塵埃落定以後，他抽出空來，也見了不少當地官員。
這一日，他因公事前去肅州巡撫趙襄府上拜訪。
此時正值南疆秋天，院內花樹開始落葉，鋪上一地錦緞似的斑斕色彩。顧叢嘉才舉步而入，便見庭院中湖光瀲灩，湖對岸的樹下，一片繽紛底色之中，一對少年男女並肩而坐，都是最好的年紀和模樣，十分賞心悅目。
兩人就如此安靜相處著，時而含笑對視一眼，目中均是小兒女之間一望可知的含蓄情愫。
顧叢嘉看著二人的身影，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和許明嫻，頓時喚起了心底深重的思念，隨即又是一陣悵然。
她啊……她還會想起自己麽？
趙襄看了看顧叢嘉，笑道：“那是我女兒和我未婚女婿。我們肅州不像黎都那樣嚴守未婚夫妻婚前不得見面的規矩，兩個孩子感情好，我們大人也高興。倒是讓小將軍見笑了。”
顧叢嘉點點頭，隔湖遙望時，正見那樹下的女孩兒笑著側過臉來。
他突然間心頭劇震，頭痛欲裂。
腦中突如其來湧入的記憶如同洪水開閘，心臟承受不住那猛然大開大合的澎湃情感，他一時站不住，踉蹌著扶住身邊的樹幹。
趙襄一驚，急忙扶他到湖邊坐下：“小將軍！”
顧叢嘉垂著頭，過了許久才從那如山崩地裂的暈眩中恢覆過來。
他默然擡起眼睛，趙襄只覺得他的眼神竟與方才全然不同了，一時有些心驚，又叫了他一聲：“……小將軍？”
他此刻終於大徹大悟。
為什麽許明嫻要悔婚，此時他也疑惑頓解。
原來他竟有過那樣的經歷，那樣的人生。
那一世，他欠了許多人的恩與情，無法還清。其中有兩個女子的面容，尤為清晰。
“我無事，抱歉驚著大人了。”顧叢嘉輕輕擺擺手，又覆舉目向湖對岸望去，靜靜地問：“所以令嫒是已經有了婚約了，是麽？”
趙襄笑道：“是的，我女兒早就與我同僚之子訂了親啦。”
他看見淑真活潑地舉起手中的書，向著身邊少年說著什麽，那少年正含著笑，專註地凝視著她。
正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天真美好。
真好。這一世，真好。
他靜靜看了趙淑真很久，她始終沒有註意到他。
好在他們不會再有交集，她會擁有安寧幸福的一生。
＊
這一年秋末，顧叢嘉自南疆啟程返回黎都。
衛蘭端著蜜餞進來時，正看見許明嫻對著面前的虛空發呆，一見她進來，一驚之下急急低下頭去，裝作正在看書的樣子。
衛蘭在心裏嘆了口氣。
明明心裏煎熬著，也舍不得，偏偏就要這麽折磨自己。
她坐到許明嫻身邊，輕聲道：“長公主和顧夫人在商議郡主和顧小將軍的婚期啦。聽說是等小將軍回來，就擇吉日讓你們成婚。”
許明嫻輕輕“嗯”了一聲。
衛蘭見她神情不再如之前那般抵觸，便柔聲問：“郡主想明白了？”
許明嫻目光游移了半晌，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顧叢嘉說的是對的。她心裏有他，放不下他。
不嫁給他，她能嫁給誰呢？
若真的與他從此勞燕分飛，那樣的痛楚，只怕會和那夢中的苦楚是一樣深重的，也許更甚。
……
晚到了半年的洞房花燭夜終於來臨。
許明嫻蒙著大紅蓋頭，在喜床上靜坐了許久，終於聽見那讓她心跳的腳步聲。
喜秤探入，蓋頭被挑開。
她垂首一剎，還是擡起頭來，立刻便撞入了一雙黑曜石般深沈的眼眸中。
他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目光中有著那麽深的悵惘，還有那樣濃烈的愛意與歉疚，讓她心臟緊縮起來，一陣陣地抽疼。
他靠近她，試著將她攬入懷中。
她沒有反抗。
他因此受到了鼓舞，動情地在她耳畔低聲喚她：“嫻嫻。”
她閉上眼，無可挽回地沈淪在他堅實有力的懷中，在他籠罩了她全身的氣息裏。
“對不起。”顧叢嘉收緊了雙臂，在她耳邊喃喃，“我用這一世的所有時間來補償你，再也不會讓你傷心難過。你原諒我，好不好？”
有淚珠兒順著她的臉頰滾落，她輕輕開口：“當初我悔婚，也是在想，如果我刻意做出改變，會不會你就不用充軍去南疆，經受那樣多的坎坷曲折……可是，我現在想，我太傻了。”
顧叢嘉貼著她的臉頰，溫柔地吻去她的淚，靜靜聽她說。
“可是，後來我想明白了。”許明嫻低低道，“我不願意再去想那麽多，我愛你，我想保護你，陪你一同經歷所有的患難甘苦，哪怕是飛蛾撲火，我也心甘情願……”
顧叢嘉從她肩上擡起頭，與她拉開了些距離，握著她的雙肩。
他目光幽深，靜靜註視了她一瞬。
鋪天蓋地的親吻是突然間落下來的。
意識模糊中，她聽到他在她耳邊動情地呢喃：“嫻嫻，乖嫻嫻……”
今宵花月夜，兩情到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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