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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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原詔陽嘉三年初秋，原詔八歲的小皇帝元慈奉太後駕臨北境西山行宮。
如今原詔朝廷的頭號欽犯忽羅還逃亡在外，禁軍統領溫布自然打疊起百倍小心守衛皇帝和太後安全，因此前往行宮的一路上草木皆兵，神經緊繃成一根弦，尤其在經過偏僻之地時更是嚴防死守，恨不得在前額後腦都多生幾個眼珠子多長幾只耳朵出來，但凡看到聽到一點異常動靜都要裏外察看個明明白白才放心。
就這麽提心吊膽到了行宮，居然安然無事，溫布才一口氣松下來，步上行宮門前臺階時腳步一錯，一個跟頭結結實實栽下去。
宮門前侍立的士兵亂成一團來扶他。
溫布揮手：“走開走開！”
因為先頭派來行宮的禁軍已經把行宮裏裏外外清查了一遍，他對行宮內安全還是有信心的。
剛到行宮，因前期安排再周密也有考慮不到之處，諸多事宜一忙活就到了傍晚。溫布見皇帝和太後均已安置，自己這才去了住處，先用了晚飯，又去洗了個澡，泡在浴桶裏，腦子裏還在想東想西。
進入行宮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冥冥中像是忽略了什麽，可是那種感覺像道電光似地一閃而逝，總也抓不住。
他皺著眉極力捕捉，想通的一剎那，瞬間毛發悚然：行宮門前的人居然能在他摔倒時第一時間來扶他。
也就是說，在他步上臺階時，他們一直在看著他。
而他親手調教出來的士兵，見他時無不是垂目低眉，屏息肅立，沒人敢這麽大喇喇地盯著他看。即便是見他摔了，也不會這麽沒規矩地亂哄哄近身去扶他。
寒意倏地從心底升起，溫布刷地從浴桶裏站起，水珠抖落一地，一把抓過衣裳胡亂披上，出門大叫：“隨我前去護駕！”
他率眾一路狂奔至皇帝和太後所在的靈鹿園，卻見園內已經一片混亂，他一個屬下看到他時如蒙大赦，急匆匆沖過來：“大人！忽羅的人不知什麽時候混入了行宮，意圖行刺太後……”
溫布心下暗自慶幸自己留了一些親兵在園內，急問：“皇上和娘娘可安好？”
那人道：“現不知兩位主子在何處……”
溫布急紅了眼，指揮著自己的人投入廝殺，因人多勢眾，不多時就把忽羅的人逼到了死角，四下搜查時卻未見忽羅，便抓過一個人問道：“忽羅人在哪裏？”
見那人不答，溫布出手利落，“哢”地一聲卸了那人下巴，指著他問旁邊另一個嚇成篩糠的人：“想不想跟他一樣，嗯？”
那人哆嗦著道：“將軍……啊不，忽羅……已經挾持太後出了園子……”
溫布一跺腳，疾奔出園，卻只見夜幕四垂之下萬籟俱寂，見不著半個人影。
他又往前奔了一段路，只見月光如水，樹影婆娑，不遠處的木樨樹下有人緩緩步來，對他微微一笑，有種恍如隔世的滄桑：“溫布。”
是忽羅。那身影高大雄壯，鐵一樣的手臂牢牢挾持著面容平靜的麗人，淡淡道：“讓你的人都退出十丈之外。”
溫布回身示意眾人退後，隨即向太後行了一禮：“娘娘莫怕。”
忽羅卻大笑起來。
溫布冷冷道：“你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情笑。”
忽羅道：“我笑你傻，一心一意為竊國賊子賣命，還以為這就是盡忠呢。”
溫布道：“你誘我出來，就為了說這些廢話？”
忽羅忽然嘆了口氣，舉目四望：“你記得麽？我們最初見面就是在這裏，當時我們還都是先皇侍衛，後來又是同袍，彼此救過對方的命，有過生死患難之情……誰知道後來陷入黨爭，我們分屬兩黨，從此就勢不兩立了呢？”
“溫布，我這兩月東躲西藏，猶如過街之鼠。”忽羅伸出手臂給他看，“餓的時候，我會從自己身上割出血來喝。拼死回了趟家，才知道妻兒父母都已經被殺。黑虎軍那些為國征戰、功勳累累的同袍和屬下們，都被這個妖婦一紙號令誅除殆盡。我也曾陷入黨爭漩渦，被權力迷惑了心智，如今痛悔萬分，只怕這也是我的報應……”
他恍惚了一下，續道：“這個妖婦只知清除異己，追逐權柄，她那些庸碌無能的母族子弟，一個個被她冊封升官，個個被朱佩紫，享盡榮華，魚肉百姓，為亂朝綱……你捫心自問，你真的還是在效忠元氏朝廷嗎？還是效忠這個妖婦和她的母族？”
溫布怒道：“大膽！今上還姓元！”
忽羅愴然道：“除了今上，朝中還有站得住腳的元姓之人嗎？”
自攝政將軍元熙被誅殺後，原詔朝堂上便展開了血腥的政治大清洗，但凡有些勢力的元氏子弟不是被下獄就是被殘殺，如今元家倒真是萬馬齊喑了。
溫布僵住了。效忠皇帝就是效忠朝廷，而因為皇帝年幼，效忠太後就是效忠皇帝——這是他一直以來心中的信仰和原則，若是崩塌便萬劫不覆，因此他從心裏抗拒著回避著，不敢去細想忽羅的話。
他迷惘的神色落入太後眼中，太後緩緩開口，聲線如擊玉敲金：“溫布將軍，當下要緊的是保全皇上，我無礙的。”
溫布倏然一顫，他明白自己走到這一步，無論在誰眼裏都已經是“太後的人”，已然沒了退路。
忽羅見溫布表情陡地變幻，終於明白了什麽，死心似地長嘆一聲，緩緩松開手。
放開了對太後的挾制。
溫布愕然。
忽羅一笑：“你以為我是來殺她的嗎？我一殺她，頃刻就會朝野動蕩，天下大亂，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我們都受過先皇之恩，我只是想勸你，趁著獄中還有存活的元氏子弟，早點把他們救出來，想點辦法，讓原詔天下重新姓元吧。”
他坦然向溫布張開手：“來取我的命吧。”
太後已經脫離了險境，此刻應該立刻下令拿下忽羅。
但溫布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註視著忽羅，極快地動了下嘴型。
忽羅認出那兩個字是“快走”。
那短短幾十秒像是一個世紀般漫長，溫布只覺得心跳都停止了，只定定看著神色難辨的忽羅。
然後忽羅的身形就突然動了，快如流光閃電一般，飛身攀援越墻，躍入沈沈夜色之中。
溫布聽見自己長長出了一口氣，隨後又聽見自己木然的聲音：“聽我號令，捉拿忽羅！”
＊
溫布再度走進太後殿中的時候，整個人有種輕微的飄忽之感。
珠簾之後，影影綽綽，年輕的太後側身而坐，輕輕拍撫著床上的孩童。
溫布道：“請太後治臣失察之罪。此番事變是由忽羅暗中聯系了西山巡防營的首領薩勒，薩勒派人混入行宮中作亂，已經得到了口供。”說著雙臂高舉，呈上一卷紙，見侍女來接，便又將那卷紙放入侍女手中的托盤。
侍女端著托盤走到珠簾之前，便見一雙纖纖玉手自簾後伸出，從托盤中取出那卷紙。
碧色玉鐲輕晃，襯得那一段雪白皓腕越發耀眼。
溫布垂下頭，不敢細看。
太後道：“將軍護駕有功，何罪之有。”忽地又切齒道：“忽羅竟如此大膽，居然敢在行宮中行刺我們母子。”
溫布道：“如今已經派人去追捕他了。必定要取他首級，為皇上和太後壓驚。”
太後一笑：“我已經命長風軍主帥派人去追捕他，就不勞溫布將軍了。”
溫布沈默了一會：在那性命攸關的幾十秒中，他已經想到了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價。
＊
忽羅已經縱馬狂奔了一天一夜，終於到了原詔和黎朝接壤的邊境，此處多有黎朝人和原詔人雜居。
身後是無法歸去的故國，面前是全然陌生的敵國。
要不要邁出這一步？
他拉住韁繩看著天邊亂雲飛渡，任憑馬在原地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一如他淩亂的心境。
終於下定決心時，他看見不遠處步來一個身姿佝僂的老人。
他迎上去，問：“請問老丈，可知哪裏有河？”
老人道：“往前走一段就是。”
忽羅道過謝，策馬往前去。
老人回頭看了一眼。
他認得忽羅，黎朝肅州軍中曾經來過人，向他展示過忽羅的畫像，囑咐他發現忽羅蹤跡後立刻來報。
其實無需被囑咐，他也會上報忽羅蹤跡。
他幾個兒子都死在原詔軍隊手裏，他對原詔人恨之入骨。
＊
長風軍的人還是追上了忽羅。
在忽羅發現他們趕上來的時候，他當機立斷棄馬，毫不猶豫躍入面前水流湍急的深澗之中。
一口氣憋住，再湧身而上，任憑嶙峋石壁劃破自己的皮肉，讓奔騰灼燒的熱血盡數濺出。
攀援上峭壁，再回頭看去。
夜色中那撥人馬隔著深澗，與他遙遙對望，不再追擊。
恍惚中他明白了什麽，轉過頭來正視前方。
火光照耀之下，黎朝肅州軍的大纛在風中獵獵舞動，一隊人馬整齊如貝聯珠貫，靜候在他面前。
為首的青年將領面色沈靜，高居馬上俯視著他，對他一笑：“久違啊，忽羅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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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詔陽嘉三年初秋，原詔八歲的小皇帝元慈奉太後駕臨北境西山行宮。
如今原詔朝廷的頭號欽犯忽羅還逃亡在外，禁軍統領溫布自然打疊起百倍小心守衛皇帝和太後安全，因此前往行宮的一路上草木皆兵，神經緊繃成一根弦，尤其在經過偏僻之地時更是嚴防死守，恨不得在前額後腦都多生幾個眼珠子多長幾只耳朵出來，但凡看到聽到一點異常動靜都要裏外察看個明明白白才放心。
就這麽提心吊膽到了行宮，居然安然無事，溫布才一口氣松下來，步上行宮門前臺階時腳步一錯，一個跟頭結結實實栽下去。
宮門前侍立的士兵亂成一團來扶他。
溫布揮手：“走開走開！”
因為先頭派來行宮的禁軍已經把行宮裏裏外外清查了一遍，他對行宮內安全還是有信心的。
剛到行宮，因前期安排再周密也有考慮不到之處，諸多事宜一忙活就到了傍晚。溫布見皇帝和太後均已安置，自己這才去了住處，先用了晚飯，又去洗了個澡，泡在浴桶裏，腦子裏還在想東想西。
進入行宮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冥冥中像是忽略了什麽，可是那種感覺像道電光似地一閃而逝，總也抓不住。
他皺著眉極力捕捉，想通的一剎那，瞬間毛發悚然：行宮門前的人居然能在他摔倒時第一時間來扶他。
也就是說，在他步上臺階時，他們一直在看著他。
而他親手調教出來的士兵，見他時無不是垂目低眉，屏息肅立，沒人敢這麽大喇喇地盯著他看。即便是見他摔了，也不會這麽沒規矩地亂哄哄近身去扶他。
寒意倏地從心底升起，溫布刷地從浴桶裏站起，水珠抖落一地，一把抓過衣裳胡亂披上，出門大叫：“隨我前去護駕！”
他率眾一路狂奔至皇帝和太後所在的靈鹿園，卻見園內已經一片混亂，他一個屬下看到他時如蒙大赦，急匆匆沖過來：“大人！忽羅的人不知什麽時候混入了行宮，意圖行刺太後……”
溫布心下暗自慶幸自己留了一些親兵在園內，急問：“皇上和娘娘可安好？”
那人道：“現不知兩位主子在何處……”
溫布急紅了眼，指揮著自己的人投入廝殺，因人多勢眾，不多時就把忽羅的人逼到了死角，四下搜查時卻未見忽羅，便抓過一個人問道：“忽羅人在哪裏？”
見那人不答，溫布出手利落，“哢”地一聲卸了那人下巴，指著他問旁邊另一個嚇成篩糠的人：“想不想跟他一樣，嗯？”
那人哆嗦著道：“將軍……啊不，忽羅……已經挾持太後出了園子……”
溫布一跺腳，疾奔出園，卻只見夜幕四垂之下萬籟俱寂，見不著半個人影。
他又往前奔了一段路，只見月光如水，樹影婆娑，不遠處的木樨樹下有人緩緩步來，對他微微一笑，有種恍如隔世的滄桑：“溫布。”
是忽羅。那身影高大雄壯，鐵一樣的手臂牢牢挾持著面容平靜的麗人，淡淡道：“讓你的人都退出十丈之外。”
溫布回身示意眾人退後，隨即向太後行了一禮：“娘娘莫怕。”
忽羅卻大笑起來。
溫布冷冷道：“你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情笑。”
忽羅道：“我笑你傻，一心一意為竊國賊子賣命，還以為這就是盡忠呢。”
溫布道：“你誘我出來，就為了說這些廢話？”
忽羅忽然嘆了口氣，舉目四望：“你記得麽？我們最初見面就是在這裏，當時我們還都是先皇侍衛，後來又是同袍，彼此救過對方的命，有過生死患難之情……誰知道後來陷入黨爭，我們分屬兩黨，從此就勢不兩立了呢？”
“溫布，我這兩月東躲西藏，猶如過街之鼠。”忽羅伸出手臂給他看，“餓的時候，我會從自己身上割出血來喝。拼死回了趟家，才知道妻兒父母都已經被殺。黑虎軍那些為國征戰、功勳累累的同袍和屬下們，都被這個妖婦一紙號令誅除殆盡。我也曾陷入黨爭漩渦，被權力迷惑了心智，如今痛悔萬分，只怕這也是我的報應……”
他恍惚了一下，續道：“這個妖婦只知清除異己，追逐權柄，她那些庸碌無能的母族子弟，一個個被她冊封升官，個個被朱佩紫，享盡榮華，魚肉百姓，為亂朝綱……你捫心自問，你真的還是在效忠元氏朝廷嗎？還是效忠這個妖婦和她的母族？”
溫布怒道：“大膽！今上還姓元！”
忽羅愴然道：“除了今上，朝中還有站得住腳的元姓之人嗎？”
自攝政將軍元熙被誅殺後，原詔朝堂上便展開了血腥的政治大清洗，但凡有些勢力的元氏子弟不是被下獄就是被殘殺，如今元家倒真是萬馬齊喑了。
溫布僵住了。效忠皇帝就是效忠朝廷，而因為皇帝年幼，效忠太後就是效忠皇帝——這是他一直以來心中的信仰和原則，若是崩塌便萬劫不覆，因此他從心裏抗拒著回避著，不敢去細想忽羅的話。
他迷惘的神色落入太後眼中，太後緩緩開口，聲線如擊玉敲金：“溫布將軍，當下要緊的是保全皇上，我無礙的。”
溫布倏然一顫，他明白自己走到這一步，無論在誰眼裏都已經是“太後的人”，已然沒了退路。
忽羅見溫布表情陡地變幻，終於明白了什麽，死心似地長嘆一聲，緩緩松開手。
放開了對太後的挾制。
溫布愕然。
忽羅一笑：“你以為我是來殺她的嗎？我一殺她，頃刻就會朝野動蕩，天下大亂，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我們都受過先皇之恩，我只是想勸你，趁著獄中還有存活的元氏子弟，早點把他們救出來，想點辦法，讓原詔天下重新姓元吧。”
他坦然向溫布張開手：“來取我的命吧。”
太後已經脫離了險境，此刻應該立刻下令拿下忽羅。
但溫布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註視著忽羅，極快地動了下嘴型。
忽羅認出那兩個字是“快走”。
那短短幾十秒像是一個世紀般漫長，溫布只覺得心跳都停止了，只定定看著神色難辨的忽羅。
然後忽羅的身形就突然動了，快如流光閃電一般，飛身攀援越墻，躍入沈沈夜色之中。
溫布聽見自己長長出了一口氣，隨後又聽見自己木然的聲音：“聽我號令，捉拿忽羅！”
＊
溫布再度走進太後殿中的時候，整個人有種輕微的飄忽之感。
珠簾之後，影影綽綽，年輕的太後側身而坐，輕輕拍撫著床上的孩童。
溫布道：“請太後治臣失察之罪。此番事變是由忽羅暗中聯系了西山巡防營的首領薩勒，薩勒派人混入行宮中作亂，已經得到了口供。”說著雙臂高舉，呈上一卷紙，見侍女來接，便又將那卷紙放入侍女手中的托盤。
侍女端著托盤走到珠簾之前，便見一雙纖纖玉手自簾後伸出，從托盤中取出那卷紙。
碧色玉鐲輕晃，襯得那一段雪白皓腕越發耀眼。
溫布垂下頭，不敢細看。
太後道：“將軍護駕有功，何罪之有。”忽地又切齒道：“忽羅竟如此大膽，居然敢在行宮中行刺我們母子。”
溫布道：“如今已經派人去追捕他了。必定要取他首級，為皇上和太後壓驚。”
太後一笑：“我已經命長風軍主帥派人去追捕他，就不勞溫布將軍了。”
溫布沈默了一會：在那性命攸關的幾十秒中，他已經想到了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價。
＊
忽羅已經縱馬狂奔了一天一夜，終於到了原詔和黎朝接壤的邊境，此處多有黎朝人和原詔人雜居。
身後是無法歸去的故國，面前是全然陌生的敵國。
要不要邁出這一步？
他拉住韁繩看著天邊亂雲飛渡，任憑馬在原地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一如他淩亂的心境。
終於下定決心時，他看見不遠處步來一個身姿佝僂的老人。
他迎上去，問：“請問老丈，可知哪裏有河？”
老人道：“往前走一段就是。”
忽羅道過謝，策馬往前去。
老人回頭看了一眼。
他認得忽羅，黎朝肅州軍中曾經來過人，向他展示過忽羅的畫像，囑咐他發現忽羅蹤跡後立刻來報。
其實無需被囑咐，他也會上報忽羅蹤跡。
他幾個兒子都死在原詔軍隊手裏，他對原詔人恨之入骨。
＊
長風軍的人還是追上了忽羅。
在忽羅發現他們趕上來的時候，他當機立斷棄馬，毫不猶豫躍入面前水流湍急的深澗之中。
一口氣憋住，再湧身而上，任憑嶙峋石壁劃破自己的皮肉，讓奔騰灼燒的熱血盡數濺出。
攀援上峭壁，再回頭看去。
夜色中那撥人馬隔著深澗，與他遙遙對望，不再追擊。
恍惚中他明白了什麽，轉過頭來正視前方。
火光照耀之下，黎朝肅州軍的大纛在風中獵獵舞動，一隊人馬整齊如貝聯珠貫，靜候在他面前。
為首的青年將領面色沈靜，高居馬上俯視著他，對他一笑：“久違啊，忽羅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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