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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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蘇慕站在花樓之外，眸色沈沈。
他本來是追著劉廣的蹤跡來的，卻不想竟釣到了另外一條更大的魚。
胡綱會派出自己的得力心腹容景來殺劉廣，也是出乎他預料的。
他眼神一掃，屬下的人會意飛掠過去，隱身在黑夜中，將花樓前門後院都堵了個嚴嚴實實。
*
容景從徐錦娘身上移開目光。
臨行前胡綱命人傳來的口令猶在耳邊：“劉廣此人，寒吝好色，心志不堅，只怕日後會成禍患，可早日除之。”
即便劉廣力表忠心，殺了徐錦娘，一把火將金石居付之一炬，但活人的嘴始終不如死人的嘴嚴實。
窗外極輕微地一陣簌簌作響，容景驀地一凜，擡眼看去。
四周闃寂，並無一人，但他卻莫名覺得有些不對。
在他看來，他誅劉廣如同殺一豬狗，本就不願在他身上費太多功夫，原本準備在劉廣酒醉時一擊斃命，卻不料會遇上這個突然闖入的女子，還竟被她亂了心神。
……耽誤太多功夫了，看來得盡快離開此地。
他垂目看向眼前的女子。
要不要殺她？
那樣纖細的脖頸，他一伸手便可擰斷。她縮在角落裏無助又安靜地微微發抖，一點也不像之前他殺過的那些人，沒有一句乞憐告饒，只是平靜地接受著他在一念之間對她命運的審判。
門外不安的簌簌聲又起，他終究是沒有再看她一眼，腳尖一點地面，輕捷縱身躍出窗去。
刀鋒是剎那間到來的。
仿佛只是短短一瞬，剛剛還那樣平和的黑夜中忽然就憑空生出無數刀劍，招招志在必得，勢必要將他籠入這寒光閃爍的天羅地網。
他神色平靜，湧身直前，一路錚錚金石之音不斷，在空中挑開無數血霧。
花樓裏的人此時早已亂成一鍋粥，哭的哭喊的喊，吵得不可開交。
蘇慕厲聲道：“官府捉拿人犯，讓他們閉嘴！”
他心頭焦躁：不能把動靜鬧得太大，以免把胡綱的人引過來。
幾個官兵連威脅帶恫嚇，終於把人聲壓了下去。
而此時容景已經接連越過幾家屋脊，穿過幾道小巷，向城西急速掠去。
有人趕上來，容景看也不看，一甩手揮出一串暗器，身後立刻響起痛呼之聲。
但他畢竟敵不過人多勢眾，有人已經趕到了他面前，重重殺氣迎面撲來。
他一旋身，一雙月牙刺在月光下銀光凜凜，直取來人。
來人閃躲不及，已經中了一招，旁邊卻又有人趁著容景分神之際縱身上前直擊他面門，被容景一閃身躲過，卻被在右臂上劃了長長一刀，他頓時一個踉蹌。
蘇慕已經趕到，見他受傷，雙目射出寒光：“拿人！”
特制金屬制成的鏈條折射出冰冷奪目的光彩，直逼容景，欲將他打倒。
容景一個錯身避過，右臂的傷卻使他身體失衡，步法一亂，便突然從房頂上摔落下去。
*
彼時喬以齡正好出了門，想去一箭之遙的園子裏摘一點菜。
一出門，便被細微傳來的刀槍交錯之聲吸引住，仰頭看去。
當容景和蘇慕的人狹路相逢時，屋脊上的打鬥正好落入她眼裏。
使的武器是月牙刺，這閃轉騰挪的步法，攻守間進退的功夫……
像是在哪裏見過……
她的眼瞳驀地一縮。
關於鴻運客棧那個血色夜晚的記憶突然被喚醒，一樣的月牙刺，一樣的攻守招式和身法……
竟像是師出同門的一般。
一時間手足發冷，心頭狂跳，看著那人從房頂上摔下，想也沒想就往那邊沖過去。
得抓到他，問問上次授意刺殺李九韶的人到底是誰！
“喬以齡！”
她的手腕猛地被人牢牢扣住，蘇慕一把將她拉到一邊，又驚又怒，低聲呵斥：“深更半夜的，你亂跑什麽？這是你能來的地方？真是不要命了！”
他突然發現她臉色慘白，微微顫抖，以為她被嚇著，便放柔了聲音：“別怕，那人跑不掉的，我的人已經在周圍搜查了。”
她茫然去看那邊，輕聲問：“那，那人是……”
“他是胡綱鷹犬，容景。一身好武藝，為了胡綱，一雙手沾了不少血……”
喬以齡身子一晃。
蘇慕見她神色不對，忙扶住她：“你怎麽了？”
胡綱。
要殺李九韶的人竟是胡綱！
胡綱為什麽要殺他？她想不明白，只忽然意識到，李九韶正面要對付原詔，背後還要被胡綱算計，此時豈不是腹背受敵？
她急切看向蘇慕：“李九韶有危險！上次他在客棧遇刺，我看這個人和上次的殺手招式步法都極為相似，只怕想殺他的人就是胡綱……”
蘇慕神情一滯。
她忽然開始到處張望：“我要去告訴他，讓他提防胡綱……”
又是這樣。為了他連命都不要，就這麽在意？
“我會派人去告訴他。”蘇慕強自按下心頭不甘，伸手撫開她因驚懼而汗涔涔的額發，“你就給我待在這裏，不要亂跑。”
*
容景自房頂上跌落，強忍著骨頭折斷的鉆心痛楚，跌跌撞撞在小巷中奔走，卻一時找不到出口，耳聽著人聲越來越近。
一雙柔軟的手忽然牽住了他。
同樣柔軟清甜的聲音響起來：“往這邊來，跟著我……”
容景一時竟被這聲音攝住了心神一般，不由自主地跟著她走。
月光灑落在那人的臉上，他看清楚了——竟然是剛剛那個女子。
她竟跟上了自己。
可以信任她嗎？他此時卻已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跟著她走。
她像是對這一帶的路極為熟悉，在蜿蜒分叉的小巷中靈巧穿梭。
他感受到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始終固執地緊緊牽著自己，心頭湧起一股陌生而奇特的感覺。
女子將他引到一處類似柴房的空置房屋中，搬來柴火將他牢牢掩住，悄悄道：“別出聲。他們應該不會來這裏的。”
他盯著她：“為什麽要救我？”
徐錦娘怔了一下，赧然微笑：“因為覺得你是好人。”
她沒再多說什麽，徑直轉身，帶上門出去。
*
蘇慕心中已經焦躁之極。
一個好好的大活人，怎麽就蒸發了？
他帶著人一路搜尋，眼看著再往前就是喬以齡的住處，不由得停下了步子。
難道讓他帶著官兵去搜她閨房？但是再怎麽想，她也不可能把容景藏匿起來……徐錦娘是個弱女子，與容景又無交集，也不可能刻意去保護容景。
但是畢竟已經搜到這兒了。
他畢竟是為了公事，何況她也想抓這個人，應該不會生氣的。
蘇慕正要帶人進去，卻聽樹影下傳來一聲：“大人。”
一個娉婷身影緩緩從樹影中步出，卻是徐錦娘。
她微笑著問：“大人怎麽來了？”
蘇慕目光淡然掃過她：“有公事，叨擾了。”說著就要提步進去。
徐錦娘忙道：“大人，最好不要進去了。”
蘇慕目光閃動：“怎麽了？”
徐錦娘悄聲道：“姑娘方才受了驚嚇，回來便有些發熱，這會子剛睡著。”
蘇慕靜靜看著安靜的院中，半晌，無聲透了口氣，低聲道：“好。”
徐錦娘看著他走了，腿一軟，險些癱倒。
她利用了蘇慕對喬以齡的情意，也是間接利用了喬以齡——她心中浮起歉意。
可是她只知道，她想保護那個幫她殺了劉廣，又放過了她的人。
*
容景在黑暗中不知待了多久，忽然聽見衣裙窸窸窣窣的聲音，卻是徐錦娘手持燭火而來，帶來一室光亮。
徐錦娘將蠟燭放到桌上，低頭跪坐到容景身邊，一點點解開他的衣服。
容景靜靜看著她。
她在燈下看來美麗得攝人心魄，那樣纖細的小手，只怕還沒他的手掌一半大，此時正在他的傷處來回穿梭，為他包紮上藥。
男人上身健碩，肌肉線條極為分明，女子嬌柔秀美，在他身邊仿若小鳥依人，這般情景竟令他生出了幾分暧昧情思。
可她垂著眸，專心致志地為自己上藥，並無任何羞縮之意，看來也並無別的什麽想法。
明明不是時候，容景卻忽然起了想逗弄她的惡劣心思。
他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拉近自己。
徐錦娘猝不及防，一下子撲到他身上，男人清冽的氣息一下子撞入鼻端，徐錦娘倏地白了臉。
她又想起劉廣給自己帶來的陰影，只怕她這輩子都要害怕男人了……即便容景身上的味道是很好聞的。
容景見她臉色發白渾身顫抖，不由一怔，立刻放開她。
徐錦娘往後挪了挪，和他拉開距離，這才仄過身子，繼續給他上藥。
容景看著她臉上沒有了笑意，一時竟有些後悔，咳了一聲才道：“你別怕。”
徐錦娘擡眼看他。她其實並不怎麽怕他，他的目光和之前那些男人不一樣，並沒有那種讓她恐懼的欲念。
她覆又垂下眼，輕輕道：“我知道恩公是好人，我不怕。”
“恩公？”容景垂下眼，半晌，忽然自嘲似地一笑：“我從沒聽見別人這麽叫過我。”
他從來只聽見瀕死之人恨不能將他食肉寢皮的痛罵，什麽罵法都有。
“你想錯了，我不是什麽好人。”他靜靜道：“我為了效忠一個人，殺了不少忠臣良將。”
徐錦娘怔怔聽著，想了想才訥訥道：“那恩公明知不對，卻為何又要如此？是有苦衷嗎？”
容景淡淡笑著：“有又如何？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已經上了胡綱的船，只能跟著胡綱一條道走到黑。
徐錦娘搖頭道：“恩公想岔了。我們家鄉有個說法，走了錯路並不一定是駕車之人的過錯，只怕是車輪歪了，車軸斜了，若駕車之人能及時補救，一樣善莫大焉。”
“你這個說法倒有幾分意思。”容景陡地目光一厲，冷冷道，“所以你是在教我做事麽，徐錦娘。”
徐錦娘驚駭擡眼。
他竟然認識她。
容景盯著她：“我不殺你，你不要以為我是對你心軟。你知道金石居的秘密，若你之後守不住，我隨時可以殺你。”
徐錦娘臉色越來越白。
“你明天就離開思靖吧。”他心下竟生出一絲不忍，轉過頭去不看她，“若我再在思靖看到你，我必取你性命。”
徐錦娘垂下頭，苦澀一笑。
他聽見她如蚊蚋的聲音：“我嬸娘已經過世，我已經無處可去，半生顛沛，飄萍流離，恩公還想要我去哪？”
容景沈默凝視著她。
有種極為陌生的柔軟情緒，從他心頭升起。
竟像是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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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站在花樓之外，眸色沈沈。
他本來是追著劉廣的蹤跡來的，卻不想竟釣到了另外一條更大的魚。
胡綱會派出自己的得力心腹容景來殺劉廣，也是出乎他預料的。
他眼神一掃，屬下的人會意飛掠過去，隱身在黑夜中，將花樓前門後院都堵了個嚴嚴實實。
*
容景從徐錦娘身上移開目光。
臨行前胡綱命人傳來的口令猶在耳邊：“劉廣此人，寒吝好色，心志不堅，只怕日後會成禍患，可早日除之。”
即便劉廣力表忠心，殺了徐錦娘，一把火將金石居付之一炬，但活人的嘴始終不如死人的嘴嚴實。
窗外極輕微地一陣簌簌作響，容景驀地一凜，擡眼看去。
四周闃寂，並無一人，但他卻莫名覺得有些不對。
在他看來，他誅劉廣如同殺一豬狗，本就不願在他身上費太多功夫，原本準備在劉廣酒醉時一擊斃命，卻不料會遇上這個突然闖入的女子，還竟被她亂了心神。
……耽誤太多功夫了，看來得盡快離開此地。
他垂目看向眼前的女子。
要不要殺她？
那樣纖細的脖頸，他一伸手便可擰斷。她縮在角落裏無助又安靜地微微發抖，一點也不像之前他殺過的那些人，沒有一句乞憐告饒，只是平靜地接受著他在一念之間對她命運的審判。
門外不安的簌簌聲又起，他終究是沒有再看她一眼，腳尖一點地面，輕捷縱身躍出窗去。
刀鋒是剎那間到來的。
仿佛只是短短一瞬，剛剛還那樣平和的黑夜中忽然就憑空生出無數刀劍，招招志在必得，勢必要將他籠入這寒光閃爍的天羅地網。
他神色平靜，湧身直前，一路錚錚金石之音不斷，在空中挑開無數血霧。
花樓裏的人此時早已亂成一鍋粥，哭的哭喊的喊，吵得不可開交。
蘇慕厲聲道：“官府捉拿人犯，讓他們閉嘴！”
他心頭焦躁：不能把動靜鬧得太大，以免把胡綱的人引過來。
幾個官兵連威脅帶恫嚇，終於把人聲壓了下去。
而此時容景已經接連越過幾家屋脊，穿過幾道小巷，向城西急速掠去。
有人趕上來，容景看也不看，一甩手揮出一串暗器，身後立刻響起痛呼之聲。
但他畢竟敵不過人多勢眾，有人已經趕到了他面前，重重殺氣迎面撲來。
他一旋身，一雙月牙刺在月光下銀光凜凜，直取來人。
來人閃躲不及，已經中了一招，旁邊卻又有人趁著容景分神之際縱身上前直擊他面門，被容景一閃身躲過，卻被在右臂上劃了長長一刀，他頓時一個踉蹌。
蘇慕已經趕到，見他受傷，雙目射出寒光：“拿人！”
特制金屬制成的鏈條折射出冰冷奪目的光彩，直逼容景，欲將他打倒。
容景一個錯身避過，右臂的傷卻使他身體失衡，步法一亂，便突然從房頂上摔落下去。
*
彼時喬以齡正好出了門，想去一箭之遙的園子裏摘一點菜。
一出門，便被細微傳來的刀槍交錯之聲吸引住，仰頭看去。
當容景和蘇慕的人狹路相逢時，屋脊上的打鬥正好落入她眼裏。
使的武器是月牙刺，這閃轉騰挪的步法，攻守間進退的功夫……
像是在哪裏見過……
她的眼瞳驀地一縮。
關於鴻運客棧那個血色夜晚的記憶突然被喚醒，一樣的月牙刺，一樣的攻守招式和身法……
竟像是師出同門的一般。
一時間手足發冷，心頭狂跳，看著那人從房頂上摔下，想也沒想就往那邊沖過去。
得抓到他，問問上次授意刺殺李九韶的人到底是誰！
“喬以齡！”
她的手腕猛地被人牢牢扣住，蘇慕一把將她拉到一邊，又驚又怒，低聲呵斥：“深更半夜的，你亂跑什麽？這是你能來的地方？真是不要命了！”
他突然發現她臉色慘白，微微顫抖，以為她被嚇著，便放柔了聲音：“別怕，那人跑不掉的，我的人已經在周圍搜查了。”
她茫然去看那邊，輕聲問：“那，那人是……”
“他是胡綱鷹犬，容景。一身好武藝，為了胡綱，一雙手沾了不少血……”
喬以齡身子一晃。
蘇慕見她神色不對，忙扶住她：“你怎麽了？”
胡綱。
要殺李九韶的人竟是胡綱！
胡綱為什麽要殺他？她想不明白，只忽然意識到，李九韶正面要對付原詔，背後還要被胡綱算計，此時豈不是腹背受敵？
她急切看向蘇慕：“李九韶有危險！上次他在客棧遇刺，我看這個人和上次的殺手招式步法都極為相似，只怕想殺他的人就是胡綱……”
蘇慕神情一滯。
她忽然開始到處張望：“我要去告訴他，讓他提防胡綱……”
又是這樣。為了他連命都不要，就這麽在意？
“我會派人去告訴他。”蘇慕強自按下心頭不甘，伸手撫開她因驚懼而汗涔涔的額發，“你就給我待在這裏，不要亂跑。”
*
容景自房頂上跌落，強忍著骨頭折斷的鉆心痛楚，跌跌撞撞在小巷中奔走，卻一時找不到出口，耳聽著人聲越來越近。
一雙柔軟的手忽然牽住了他。
同樣柔軟清甜的聲音響起來：“往這邊來，跟著我……”
容景一時竟被這聲音攝住了心神一般，不由自主地跟著她走。
月光灑落在那人的臉上，他看清楚了——竟然是剛剛那個女子。
她竟跟上了自己。
可以信任她嗎？他此時卻已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跟著她走。
她像是對這一帶的路極為熟悉，在蜿蜒分叉的小巷中靈巧穿梭。
他感受到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始終固執地緊緊牽著自己，心頭湧起一股陌生而奇特的感覺。
女子將他引到一處類似柴房的空置房屋中，搬來柴火將他牢牢掩住，悄悄道：“別出聲。他們應該不會來這裏的。”
他盯著她：“為什麽要救我？”
徐錦娘怔了一下，赧然微笑：“因為覺得你是好人。”
她沒再多說什麽，徑直轉身，帶上門出去。
*
蘇慕心中已經焦躁之極。
一個好好的大活人，怎麽就蒸發了？
他帶著人一路搜尋，眼看著再往前就是喬以齡的住處，不由得停下了步子。
難道讓他帶著官兵去搜她閨房？但是再怎麽想，她也不可能把容景藏匿起來……徐錦娘是個弱女子，與容景又無交集，也不可能刻意去保護容景。
但是畢竟已經搜到這兒了。
他畢竟是為了公事，何況她也想抓這個人，應該不會生氣的。
蘇慕正要帶人進去，卻聽樹影下傳來一聲：“大人。”
一個娉婷身影緩緩從樹影中步出，卻是徐錦娘。
她微笑著問：“大人怎麽來了？”
蘇慕目光淡然掃過她：“有公事，叨擾了。”說著就要提步進去。
徐錦娘忙道：“大人，最好不要進去了。”
蘇慕目光閃動：“怎麽了？”
徐錦娘悄聲道：“姑娘方才受了驚嚇，回來便有些發熱，這會子剛睡著。”
蘇慕靜靜看著安靜的院中，半晌，無聲透了口氣，低聲道：“好。”
徐錦娘看著他走了，腿一軟，險些癱倒。
她利用了蘇慕對喬以齡的情意，也是間接利用了喬以齡——她心中浮起歉意。
可是她只知道，她想保護那個幫她殺了劉廣，又放過了她的人。
*
容景在黑暗中不知待了多久，忽然聽見衣裙窸窸窣窣的聲音，卻是徐錦娘手持燭火而來，帶來一室光亮。
徐錦娘將蠟燭放到桌上，低頭跪坐到容景身邊，一點點解開他的衣服。
容景靜靜看著她。
她在燈下看來美麗得攝人心魄，那樣纖細的小手，只怕還沒他的手掌一半大，此時正在他的傷處來回穿梭，為他包紮上藥。
男人上身健碩，肌肉線條極為分明，女子嬌柔秀美，在他身邊仿若小鳥依人，這般情景竟令他生出了幾分暧昧情思。
可她垂著眸，專心致志地為自己上藥，並無任何羞縮之意，看來也並無別的什麽想法。
明明不是時候，容景卻忽然起了想逗弄她的惡劣心思。
他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拉近自己。
徐錦娘猝不及防，一下子撲到他身上，男人清冽的氣息一下子撞入鼻端，徐錦娘倏地白了臉。
她又想起劉廣給自己帶來的陰影，只怕她這輩子都要害怕男人了……即便容景身上的味道是很好聞的。
容景見她臉色發白渾身顫抖，不由一怔，立刻放開她。
徐錦娘往後挪了挪，和他拉開距離，這才仄過身子，繼續給他上藥。
容景看著她臉上沒有了笑意，一時竟有些後悔，咳了一聲才道：“你別怕。”
徐錦娘擡眼看他。她其實並不怎麽怕他，他的目光和之前那些男人不一樣，並沒有那種讓她恐懼的欲念。
她覆又垂下眼，輕輕道：“我知道恩公是好人，我不怕。”
“恩公？”容景垂下眼，半晌，忽然自嘲似地一笑：“我從沒聽見別人這麽叫過我。”
他從來只聽見瀕死之人恨不能將他食肉寢皮的痛罵，什麽罵法都有。
“你想錯了，我不是什麽好人。”他靜靜道：“我為了效忠一個人，殺了不少忠臣良將。”
徐錦娘怔怔聽著，想了想才訥訥道：“那恩公明知不對，卻為何又要如此？是有苦衷嗎？”
容景淡淡笑著：“有又如何？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已經上了胡綱的船，只能跟著胡綱一條道走到黑。
徐錦娘搖頭道：“恩公想岔了。我們家鄉有個說法，走了錯路並不一定是駕車之人的過錯，只怕是車輪歪了，車軸斜了，若駕車之人能及時補救，一樣善莫大焉。”
“你這個說法倒有幾分意思。”容景陡地目光一厲，冷冷道，“所以你是在教我做事麽，徐錦娘。”
徐錦娘驚駭擡眼。
他竟然認識她。
容景盯著她：“我不殺你，你不要以為我是對你心軟。你知道金石居的秘密，若你之後守不住，我隨時可以殺你。”
徐錦娘臉色越來越白。
“你明天就離開思靖吧。”他心下竟生出一絲不忍，轉過頭去不看她，“若我再在思靖看到你，我必取你性命。”
徐錦娘垂下頭，苦澀一笑。
他聽見她如蚊蚋的聲音：“我嬸娘已經過世，我已經無處可去，半生顛沛，飄萍流離，恩公還想要我去哪？”
容景沈默凝視著她。
有種極為陌生的柔軟情緒，從他心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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