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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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這話一出,直接給王燚大腦幹宕機了。

他眨巴眼睛全方位觀察著面前的人,確認對方不是拿自己的事兒內涵後,他終於松了口氣,腦袋裏那根緊張神經也跟著放松下來,“嗯...懂,當然懂。”

本以為把事情告訴自己到這兒就是肖牧野的極限了。沒想到,對方停了幾秒,又開口說著,“如果你和你的朋友,同時...”

肖牧野抿著幹澀的嘴角,攤開掌心,又緊了緊拳頭,猶豫很久,他卻嘆了口氣,那聲輕微不可聞,但身邊人聽得一清二楚。

王燚眉心微動,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殘存著的微妙氣息,在聯想到剛才這人的狀態,似乎已經猜到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他雙手插兜,緩緩靠在門邊,同身側人半開玩笑道:“不是吧,這麽狗血?”

“狗血”這詞兒對肖牧野而言實在是陌生詞匯,還是第一次聽說,他疑惑望向王燚,“什麽?”

“...”王燚拍了下他的肩膀,無奈道:“就是說你這事兒,不好解決。”

因為他已經猜到了這木頭口中的“朋友”是哪個了。從小到大,肖牧野這人就最不愛交朋友。所以,可以當成朋友的人就只有一個,姓趙的。

王燚很久沒見到他了,上次,還是他和身邊那幾個孫子去隔壁六中給人撐場子,無意看到拖著行李箱往家裏走的那人,雪天路滑,他又走得慢。

“謔,看,那人男的女的?”

他猛地回過頭,瞧見馬路對面的人。

那人遠遠站在那兒,叼著煙,長發隨便紮的,穿著件長度到腳踝的長裙,外面裹著一層薄羽絨服,不知道在想什麽,特專註,即使對面幾人議論聲這麽大,明顯有所指,也沒能讓他看過一眼。

“快快,你過去要個聯系方式。”

徐遠剛用手肘戳著身邊的小弟,賊笑道:“長那麽漂亮,還在乎是男的女的啊?”

幾人連連附和,那話下流刺耳,就像一根根針刺在王燚身上似的。

小弟剛要上前,但沒想到,剛才一直沈默著的人,忽然動了。王燚的手擡起,攔住了對方的去路,目色晦暗不明,不過瞧那模樣倒像是有種莫名的火氣。他的嘴唇一張一合,低聲道:“別惹事了。”

身邊人面面相覷,連向來認為和王燚關系好的徐遠剛也傻了,等反應過來,王燚已經走開了一段距離,只留給幾人一個背影。

徐遠剛揉了揉眼睛,迷惑道:“我靠?他剛剛說了什麽,別惹事?那我們現在去...是做什麽呢?”

難道不是去打架的嗎。

但王燚都開口了,只好作罷。幾人屁顛屁顛地跟上王燚的背影,全然當剛才那故事是一段插曲,和六中那群人打了一架後,就沒人再記得這事兒了。

所以也沒人註意到,馬路對面的人最後掐了煙,盯著幾人消失的背影,發了很久的呆,“方...燚?”

空中的雪花落下,本就結冰的路面這下更滑了,行駛的車紛紛放慢速度,一切都似乎定格,從那幅生動的圖景中剝離開來,變成一幀幀彩色畫片。

肖牧野深呼吸,猶豫了幾秒,還是與身邊正發呆的某人擦肩而過。就知道這人本就不怎麽靈光的腦袋,解決什麽事兒都夠嗆。他邁開腳步,正要離開,王燚卻忽然伸出手,猛然攥住了自己的小臂。

“嗯?”他偏過頭,不解地看向對方,目光不自然地落在兩人交握那處。

王燚也意識到自己這舉動的唐突,他尷尬地舔了舔嘴角,怏怏地收回手,結巴道:“你,我我我…跟你說,這事兒,你得找第三個人。”

肖牧野下意識把手插進校褲口袋裏,反問道:“第三個人?”

“封鶴。”王燚努努嘴說,重覆道:“是叫封鶴,對吧。”



肖牧野無比震驚,瞬間擡起頭,同時,內心跑過一群烏泱烏泱的羊群。他剛說是封鶴了?沒有吧,剛才表現得很明顯嗎,也沒有吧。那這人,到底是怎麽猜到的?

王燚輕嗤一聲,甩開膀子,順勢靠在走廊墻面上,“就她了唄,還有誰?你幾輩子沒和女的說過話了,我就見過這麽一個,肯定百分之百準確,比選擇題百分之二十五概率的答案還要好猜啊。”

他忽然湊到這木頭跟前,嘴角一彎,模樣邪裏邪氣,“嘖,有意思。”

肖牧野斜眼橫了對方一眼,淡淡道:“有你大爺的意思,傻逼。”他深呼吸,順勢給了身邊人一個肘擊,走了。

王燚揉了揉被這木頭撞到的那處,不禁笑了,甚至越想越好笑,差點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臨近高考,數學老師搞了一個輪換講題制,每做一套卷子,對完答案後,由班上同學依次上臺講解,學生思維,大家更能聽得進去,也算是在高考前的放松。

黑板上的粉筆字寫了又擦,數學老師指著上個學生寫的答案,點點頭,“這題沒問題了吧,好,那下題。”目光從解題步驟移至手邊的試卷,他推了推眼鏡,了然道:“哦,下道題目比較難,在考場上我們拿到的話,如果目標在一百二以下的同學可以適當放...”

肖牧野起身,邊走著,邊將試卷折成兩折,站到講臺上。

下面瞬間鴉雀無聲。

數學老師尷尬地吐出倆字,“…放棄。”他沖講臺上的人擺擺手,填空的最後一題本是要過掉,但這人都就位了,現在貿然打斷,顯然又不合適。

肖牧野淡定擡起頭,四周望了望,大概也終於察覺到周遭的尷尬氣氛,他抿了抿唇,看著坐在第一排的數學老師,“可以開始了嗎?”

“額,開始,開始吧。”數學老師扶了扶額頭,輕咳了聲,向班上學生說著:“聽一下,也行。”

懂不懂的,再說吧。

這制度自打執行以來,還是首次用在肖牧野身上。也是這人第一次在班上講題,其實不只是數學老師,班上的同學也有點兒期待。

肖牧野點頭,目光瞥過班級後的鐘表,暗暗盤算了下時間。這節課結束後,就可以見到她了。

手裏的試卷是剛才從王燚手裏拿的,他還沒做過,所以肖牧野直接如實說了:“答案是什麽我還不清楚,老師說的沒錯,這題可以不聽,也可以不會。”

在一眾“驚呆了”的目光的投視下。

“但有題目,就該有解。我,想做這個解。”肖牧野從粉筆盒裏拿了根新的粉筆,在黑板上磨出了個圓角,擡起手,邊說邊寫,“最大值求解。”

過點D作DE⊥AB交AB於點E。

AE=1-x,BE=1+x。

代入,解得BD=(4x+1)^(1/2)

教室內鴉雀無聲,只剩下黑板粉筆寫下的沙沙聲響,粉筆灰抖落,男孩直著脊背,未有過一絲一毫的遲疑,和他腦中的思路一樣。

為了讓自己的想法被接受,肖牧野甚至標註上了箭頭和符號,本應在頭腦中呈現的分析步驟也一並寫了上去。於是,五分鐘沒到,黑板滿了大半,圖上也註上了密密麻麻的標註。

雙曲線,c1=1,a1=(BD+BC)/2={-1+(4x+1)^(1/2)}

同理,橢圓,C2=x,a2=(BD+BC)/2={1+(4x+1)^(1/2)}

臺下的學生凝望著上面的少年。

夏日微風吹過,窗簾瞬間飄起。肖牧野握著粉筆擦的手忽然頓住,他輕輕拂掉窗簾,低下頭,繼續落筆。

王燚瞇起眼睛,緩緩靠在座位上。事實上,他對這木頭寫得內容一竅不通,也或者可以這麽說,班上除了他自己和老師,沒人知道他在寫什麽,但那些字母和符號似乎有著某種吸引力似的。

他想看下去。

肖牧野側過頭,盯著黑板上的步驟,淡淡道:“最大值,根號五。”

設u=-1+(4x+1)^(1/2),(0<u<-1+√5)

f(x)=g(u)

導數證明,g(u)在(0,-1+√5)上單調遞減,值域為(√5,+∞)

∵T<f(x)

∴Tmax=√5

他落下最後一筆,轉過身,用粉筆在最終結果上圈了個圈。

不是疑問句,甚至就是肯定句。

數學老師站起身,他走向講臺,面色上的激動溢於言表。他不是沒看過肖牧野的試卷,但這人很少參加小型考試,用學校的話是,壓根不用管他。很多事情,他想做就做,不想做就算了。

那些試卷上的肖牧野,用通俗的話說,簡直完美得不像個人。而那些,從一張白紙上得到的,認識的這人,卻是冷冰冰的,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他並不真實,不鮮活,即使是與他相處了兩年的同學,和這人講過話的更是寥寥可數。

在他們眼中,肖牧野更像是個怪胎。

他和別人不一樣,是世俗為他貼上的標簽。人被盛放在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罐子內,照著人們的想法活著,擺出他人喜歡的姿態。

但肖牧野打破了罐子,做出了自己該有的動作。那換句話說,他是不是早已經比他們都要真實許多。

數學,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但有題目,就該有解。我,想做這個解。”

肖牧野也如此。

數學老師側過頭,對上少年的眼睛,目色微滯,少年的淺棕色瞳下是光芒,是星河,也是許多人都未曾有過的真實。

肖牧野把試卷折成對半,緩緩走下講臺。

教室內安靜許久,不知道從哪裏響起的輕微的鼓掌聲,然後逐漸擴大,響徹整個教室。沒有任何預兆,甚至是雜亂無章的,少年腳步微頓,擡眸,不解地望向中間笑得開心那位,他張了張嘴,無聲道:“做什麽?”

在那掌聲未完之前,王燚笑了,他挺直腰,靠在座椅靠背上,“服了,這回是真心的。”

“對不起。”他又說。

肖牧野來到王燚跟前,把試卷放在對方的桌面上,淡淡道:“用這個,抵消了。”

下課鈴聲應聲響起。

那聲音拉得好長好長,似乎停不下來了。

隔壁班的人跑來湊熱鬧,聚堆兒站在後門,好奇地向裏面張望,“你們班剛才這是幹什麽呢,怎麽忽然就鼓掌了?”

被問到的學生楞楞地盯著自己的手掌,他擡起手,指著班級前面的黑板。

幾個人下意識向最前方看去,還真被嚇了一跳,“謔,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們數學老師還給講這麽難的題?”

“不,不是。”學生下意識否定,“是...”

後面的人站起身,“蹭”一下跳到兩人之間,拿起筆,迅速開始抄黑板上的解題步驟,“肖牧野講的。”

“肖...”門口好奇的幾個頓時傻眼。

大概十中的人已經忘了。

肖牧野在校期間經常曠課,而周所周知的事跡,就是和王燚那點糾葛,就沒怎麽正了八經兒地參加過考試,況且競賽這事兒,壓根和一般的學生也搭不上邊。在十中,所有人都知道,平時的榜一是程風。

但排前三的學生心裏一直有數,他們年段第一,向來都只有一個人。

肖牧野。

沒人能否定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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