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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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封鶴閉了閉眼,試圖揉開太陽穴處的鈍痛,那感覺並不好受。肖牧野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句“我先走了”,那些畫面腦子裏反覆過遍,像化不開似的。

他為什麽忽然走了,他去哪兒了,他...到底腦子裏在想什麽。

他為自己“順路”買來的早餐。可那家早餐店,分明要繞好一大圈。

“在想什麽呢?”周南靠在角落的沙發上,無奈嘆氣,“都傻了半天了。”

話沒說完,忽然有人推門進來。周南瞥了一眼,不認識,一男一女,瞧著年紀不小了,一身酒味兒,相互就這麽攬著,身子都差貼成負距離了,嘴裏嘟囔著什麽,可能是句“寶貝”。周南實在聽不下去了,他順勢起身,跟前臺那人打了個招呼,擡手一擋,門沿著小縫被推開,外面的風灌入,他忍不住一哆嗦。

都快五月了,怎麽還這個要死不活的天氣,煩死了。

“一間房,老板,嘿嘿,大床,大的。”

酒味兒還真不小,男人漲著通紅的臉,接過自己的身份證。封鶴擡手,把房卡遞給兩人,指了指右手邊的樓梯間,“二樓,只剩第一間了,靠步梯近,可能會有點吵,您看介不介意...”

“啊不介意,當然不介意,老板,沒需求,沒需求...”男人攬過身側女人的腰,女人嗔怪了一聲,拳頭輕輕錘在對方肩膀上,一副欲拒還迎的姿態。

後來封鶴就知道為什麽這人不介意了。

因為他們那間,是整層樓裏,最吵的。

他們樓隔音還不錯,當時方靈選地方開旅店的時候也是看準了這點,所以,其他客人可能沒聽見那晚的一夜浪漫。但,那聲音順著樓梯間傳播,經過那一下如同錄音棚般的效果處理,更清楚了。

封鶴習以為常,但她那時確實煩躁得厲害,所以下一個動作,就是塞上耳機,登錄網站,打開了東大網課。講課聲順著耳機線清晰傳來,畫面逐幀加載出來,綠光在白墻上閃爍晃動,映出封鶴半靠在椅背上的姿態。東大數學系某教授穿著一件Polo,紮著一絲不茍的皮帶,西褲連個褶皺也沒,他手裏拿著教具,在黑板上點了點,“第五節課,我們一起來學習一下...”

知識的力量是偉大的。

總算空氣安靜了。但她同時又時刻保持警惕,因為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有耳朵尖的客人給她打投訴電話。投訴是常見的,但能解決的會占百分之九十九,只有百分之一會超出封鶴可控的範圍,所以她,對於那些一眼望過去,看起來就會產生那百分之一行為的人,對待的方法就是,“房間滿了。”

她今天看課程的時候並不專心,一個小時的課,她跑了四次神。除去看手機回覆陳京杭消息的那次,其餘三次,都在想今天肖牧野的事。

像現在這樣。太扯了,整個故事發展方向都越來越扯了。她反覆去看手機,想確認這呆頭小孩兒到底在想什麽,能不能稍微透露一點給自己,但又覺得自己這電話打了又能說什麽。

偶然的遇見,一次又一次的巧合,他三番五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因為趙鵲炎的八卦,還是因為王燚那頓暴揍。

他們之間,到底...這人為什麽早上莫名其妙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電話也不接。朋友不像朋友,說是認識的人,她又和那小屁孩太熟了,不是嗎?

對於封鶴同學想不通的問題,向來的解決方式只有兩種,一是硬頂,這是幾年前的她經常做的事情,屢試不爽,但同時,她還有第二種方法,那就是,躲。

所以封鶴第二天早上搭乘了最早一輛的黑車,連夜跑出了淮濱市。這次不是封勇找的她,是她主動回的東陽。

輾轉回到宿舍的那天上午,陳京杭正往外走,她背個書包,低著頭玩手機,也不知道要去哪兒,推門的時候還差點撞到封鶴,她見來人,眼珠子突然瞪到了最大,“我靠封鶴,你知道嗎,校園論壇上,你那英勇事跡簡直被傳瘋了啊。”

“還有,你什麽時候認識漢語言那大美人的?也不告訴我,太不夠意思了,真的,從今天咱倆絕交。”

“什麽英勇...”話說一半,封鶴腳步一頓,她瞬間接過陳京杭遞過來的手機,深呼吸,“這這,誰這麽閑?偷拍我,侵犯我肖像權。”

陳京杭滿臉無奈,她扯了扯嘴角,“額...這是重點嗎?”

“是啊。”封鶴把手機推給陳京杭,扔掉身後的背包,脫掉外套,直接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她拉好眼罩,壓根沒給陳京杭繼續問話的機會,“等我睡醒...再找這人,算賬。”

腳步聲靠近,封鶴一臉無語,她扯下半邊眼罩,露出一只眼,無奈道:“我倆是高中同學,至於為什麽不告訴你,因為你沒問。”

這個回答簡直合情合理,陳京杭回想了下,確實,自己好像真的沒有問過封鶴這事兒。當時自己只是一個勁兒猛誇大美人漂亮來著...但她瞧見封鶴那疲態,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這人不知道每天都在幹嘛,看起來神神秘秘的,反正,算了。

最後陳京杭走的時候還貼心地幫封鶴拉上了窗簾。

一瞬間,房間陡然變暗,床上的人緩緩摘掉眼罩,將腦袋埋進了被子裏,輕聲嘆了口氣。

對於獨自療養,試圖忘記這幾天混亂事件的解決方式,陳京杭給了她一個更好的解決的辦法。所以當封鶴站在那片燈紅酒綠唐寧街的時候,腦子徹底清醒了。

紅燈酒綠大概就是這麽來的,封鶴的眼前有粉紅相間的光閃過,音響聲音極大,感染了一條街道,毫不誇張來講,她甚至覺得地上的石子都跟著顫動。它們大抵也是歡快的,可不是嗎,石頭又怎麽能有煩惱呢。

街上的人勾肩搭背,男男女女隱入鬧市,最後一絲安靜被到處喧嘩吆喝的燒烤攤位覆蓋。

人們也應該是快樂的。

地上七扭八歪的嘔吐物除外。

唐寧街除了紐卡斯爾酒吧之外,就是小型的KTV,在那個時候,它不失為人們消遣解乏的最佳去處,一嗓子吼出來,連哭帶嚎,以“我那當年”“如果我那時”為開頭吹一波牛逼,倒也是好的。

“左邊右邊?”陳京杭用胳膊碰了碰封鶴的手腕,“餵,想什麽呢?”

封鶴敲了一眼右邊KTV門口站著的濃妝艷抹的姑娘,染著黃毛叼著煙的社會青年,淡淡來了句,“左邊,紐卡斯爾。”

陳京杭嘴角一抿,忍不住調侃道:“喲,和我想到一起了。”頓了頓,她又說:“上次就是在這兒,遇見的趙大美人。”

“趙大美人”,封鶴聽見這個名字就想起林祈遙撂下的狠話,還有肖牧野。她按住狂跳的太陽穴,深呼吸,“還有他前女友。”

沒一個好惹的。

剛進紐卡斯爾,封鶴就瞧著自己身上那件長風衣不順眼了。如果不是陳京杭瞞著自己不說他們晚上去的是這地方,她也不會愚蠢到穿這衣服,外一酒灑在上面,洗都難洗。本著不能愚蠢至此的心理,封鶴直接把風衣外套脫了,裏面只剩下一件寬松的T恤,她瞧了瞧自己,嗯,不錯。不過這自信還沒持續兩秒,她就被迎面端酒的人給撞了。

“我擦。”封鶴擡起頭,指著自己手臂上濕了一半的衣服,低下頭,順勢就擋住了來人的去路,“我服了,你怎麽走的路?”

“抱...抱歉。”聲音倒是耳熟。

“趙大美人!”陳京杭驚呼聲同時傳來。



不是吧,這麽倒黴。

封鶴一臉無語地望著穿上酒吧制服外套的某人,趙鵲炎面色的慌張還未完全褪去,兩人對視的瞬間,“封,鶴?”即便是認識的人,而下一秒,他依舊動作慌亂,試圖尋找身上的手帕。

趙鵲炎低下頭,封鶴卻清楚地瞧見這人,下巴上那淤青還沒褪,也沒化妝,看起來狀態差極了,更為震驚的是,他穿著男士的西服襯衫套裝,長發被高高豎起,露出整張臉。

“餵。”封鶴無奈嘆氣,幹脆把他手裏的酒接過,“送去哪兒的?”

趙鵲炎把手帕遞給她,眉頭微皺,“對不起啊。”

“送哪兒的?”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白手帕,又重覆了一遍。

“包間,1009。”他抿了抿唇,也許方才回過神來,他沖著陳京杭禮貌地點了點頭。

封鶴把空玻璃杯拿起,淡淡道:“這個算我的,你再去端一杯,再拿點兒免費瓜子送去,說今晚人多,所以遲了,講句抱歉,就沒事了。”

酒吧人來人往,陳京杭輕笑一聲,配合著封鶴,抽走趙鵲炎手裏的托盤,“聽她的,準沒錯。”

霓虹燈閃爍,周遭嘈雜,旋轉燈球反射光剛好照到封鶴的臉上。她目色平靜,似乎在陳述著一件極其不重要的瑣事,“沒事兒,信我。”

“好,我等下來找你...你們,封鶴,你衣服先給我。”趙鵲炎冷靜下來,終於點了頭,他抽走封鶴臂間的外套,轉身的時候,還匆匆說了句,“謝謝。”

陳京杭盯著趙鵲炎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說不清楚。她疑惑地擡起頭,卻無意觸及到封鶴的目光,“哎。”

封鶴垂眸,邊轉身邊反問:“怎麽了?”她順手扯了把T恤的領口,去年的衣服,她只穿過兩次,跟新的似的,沒穿的原因,主要還是這領口勒得慌,難受。

陳京杭試探性問著,語氣中仍帶著些不確定,“趙大美人他,好像和我上次見到的,不太一樣了。”

“嗯,失戀了。”封鶴直截了當地點破。

以前不管林祈遙對趙鵲炎什麽樣兒,他都覺得這人至少是愛他的。愛他,所以束縛他的自由,愛他,所以控制他,所以打他罵他都行。但那天,他怕是徹底死心了。

人一旦喪失了自己一直以來所依附的愛,就會開始極度不自信,開始敏感,開始懷疑這個世界。

所以啊,愛情這東西,還是少碰為好。

愛讓人生,讓人死,讓人墮落無邊黑暗,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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