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章風雪連三載山中炙火閣

三年後，海上的大雪停了。

大渦流帶來了大海中央的寒氣。像千軍萬馬，像綿延的城墻，像雪崩一般，寒氣奔湧著，推進到高辛的腹地。

在自然的懲戒面前，一切都那麽的不堪一擊。

沛水鎮，本就風雨飄搖的屋舍，如同凍僵的老者，吱吱呀呀，更填腐朽破敗之象。

海邊少有林木，禦寒的柴火不夠。燒了取暖的，就不夠燒火做飯的了。神族與妖族尚能挨得住，人族本就體弱，如此的風雪不出三個月，已經到了極限。大家紛紛逃難去了，留下的，大多都是行動不變的老者，不過是等死罷了。

妖族一向我行我素，沒什麽同理心，更少有管閑事的。遇到這樣的光景，自顧不暇，更管不了人族。

小夭帶著芍與蓮，幫著各家各戶修繕房租，今日修，明日壞，好似這寒風是一把把利刃，無形又殘忍。

如此又過了三個月，風雪沒有停下。春天沒有等來，等來的是連綿不斷的雪，堆積如山。沒有晴天的雪堆，灰暗慘淡，淹沒了鎮上的房屋，像沈積的火山灰。

小夭用靈力，以廢棄房屋為材，在被砍禿的山上建造一座三層閣樓。這片山，高出鎮子很多，就是當年奇消失的那片山林，如今已是一片荒蕪。

這閣樓，說是閣樓，實則更像是低矮扁平的塔。一層的廳堂三百尺見方，直通三層，外圍呈八角形，周圍是隔的很小的房間，可以容納近千戶人家。她用炙火令在廳堂處燃起巨大的火堆。炙火令以靈力加持，熊熊烈焰，直竄至三層，足夠取暖，卻不至於講房子點燃。

每間狹長的屋子裏，從頂垂下幾根魚線，綁著一個小碟，裏面是一個炙火令的火娃。如此整個炙火閣都暖融融的。

沛水鎮上，腳力不足的縮小妖族和年邁無處可去的人族都來到此處，甚至有些羽族也躲在閣樓屋檐下。眾人稱此處為，炙火閣。

有了住處，可食物來源依舊是問題。鎮子裏的老人過多了苦日子，平日裏囤積些吃食，可如今半年過去了，早就見了底。海上大雪三年，如今停了風雪，有人提出要出海捕魚。起初有人站出來反對，可一日覆一日的等待，終於有坐不住的，先去尋竹子坐竹筏。

是的，這漁村發展而來的小鎮，如今冰封，連條像樣的漁船也找不到了。那幾個人去而覆返，說是沒有竹子了。

原來，山上竹林突然開花，生米。這竹子結了像米一樣的東西，一粒一粒的，連著一串串的，不過多久，竹子便死了。半個山坡的竹子米被幾個人采了回來。如此，以竹米為食，又熬過了好些日子。

小夭望著身邊相柳，欲言又止。她如今，似乎沈穩的有些過了。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我只覺得，若是我同你一樣，不用吃東西，也挺好的。”小夭打趣道。

“神女可不食，你不知道麽？”

“什麽？”

“人族的食物，你吃了，也不是不行。也怪我未曾同你說起。就以尋常食物而言，人族不食，恐不長久。妖族不食，有損妖體。神族不食，或無損耗。神族的食物，大多都是你在玉山吃的那種，吃了有益身體，或補靈力。尋常食物不吃也罷，不過，你嘴饞，就是另一件事了。”相柳目光含笑，好似星辰在目。

“啊，你不早說！”小夭嗔怪道。“還有，建造炙火閣的時候，你為何不幫我，你幹嘛去了。”

“沒有我，你不是也做的很好。”相柳笑著摸了摸小夭的頭。如今她頭上珠釵不在，只用半截細竹挽著頭發。

“那你去了哪裏？”小夭追問，她還是習慣了黏著他。

“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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