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三十四章當日之患終成禍丹心一片挽風雲

白羽沒說的，是當他找到離戎妃的時候，她已經遍體鱗傷了，好在一息尚存。

陰暗的地牢中，長滿了黑綠色的苔蘚，空氣中充斥著腐朽破敗的氣味。玱玹失蹤，嬪妃皆被禁足。這樣的消息，在這陰暗的角落裏，最是藏不住，看管離戎妃的宮娥，早早的收拾東西逃了。她在這種地方摸爬滾打多年，能安然無恙，甚至還能得個營生，靠的可不是運氣。這風起雲湧之時，有時小小的螻蟻最能嗅到血腥。又或是，早已有人提點她離開。

白羽摸進地牢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幾乎無人看管的黑色的山洞，寸草不生，腥臭的苔蘚遍地生長。離戎妃被囚禁在一處峽谷樣的山洞口，身上的衣服浸滿了鮮血。她的珠釵早已被搶走，臉上還有被抓傷的痕跡。

她是被吊著，雙手雙腳被鎖鏈束縛，勒出血痕，膝蓋不自然的彎曲著，像是被打碎了骨頭。若不是她身上有和驪容相似的氣息，白羽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這樣一個氣息將絕之人，竟然是離戎妃。

驪容與興剛至，迎接遠客，結界大開。白羽趁此機會，帶著離戎妃遠遁青山城。不過須臾，已被安置在青石居中。

驪容初見老軒轅王時，他還在侍弄莊稼，完全沒有帝王的威嚴，倒更像是田間的老伯。

驪容驚嘆，剛愎自用的玱玹的祖父，竟然是這樣一個人，一時楞在原地。

興站在一側，只回稟了身份來意，變垂首立在原處，不再發一言。

“您，這是在鋤地？”驪容忍不住問。

“對呀，糧不同於莠，若不精心照顧，便難以存活。小丫頭，怎麽今日想起你姑姑了？！”

“曾早早的便想來了，家人覺得我年幼，恐失了禮數，不允我來罷了。如今，也是我自作主張，多年未見，想念姑姑了。”

“既然是自作主張，便還是回吧，離戎妃的壽宴合該陛下給她辦才是。”

“陛下不是失蹤了麽？”

“你說什麽？！”老軒轅王怒目而視。

“我說錯了麽，這天下，怕是人盡皆知了。老伯您怕是早就知曉了吧。”

“現如今這大荒，還沒有幾個人敢如此同我說話。”

“那是他們欺瞞您更多，還是懼怕您更多？當年，馨悅王後與赤水豐隆刺殺西陵小姐，卻讓姑姑頂罪，姑姑無力反抗。可此時，刺殺陛下和高辛王後的人，還沒抓到，陛下便失蹤了。兇手逍遙法外多年，膽大包天，膽敢刺殺陛下，便無異於謀反！西陵小姐是您的外孫，陛下是您的孫子，想必您比我更痛恨兇手，不至於包庇妖後。請阿伯還離戎妃清白。”

“你個牙尖嘴利的丫頭，誰同你說的這般話？”老軒轅王斜眼看了興，卻見興垂首不語，如同一尊雕像。

“沒人同我說，這都是我心中所想，便說了。我自幼離開族中，在外游歷。所遇，皆是爽朗率性之輩。興長老也曾教我，見到您要遵禮法，他說您是老軒轅王，帝王氣魄，萬萬不可造次。我見您，卻不是這般，如同田間老伯，想來與他人無異。再者說，縱使是帝王，也是有家人的。小夭是您的外孫女，她幾次三番被刺殺。陛下放過兇手，還給她帝後的尊榮，想來是難以容忍的，若不是為了這大荒的安寧，您又怎會容她？可如今，她刺殺陛下與高辛王後，小夭再次歸來，她殺心又起。她似乎忘記了，她活到如今，是赤水豐隆臨終囑托，而非是世人懼怕敬畏。小女不才，看不透這世間的風雲變化，只覺得這般作惡之人不懲戒，恐成大患，天理難容。”

老軒轅王看她說的慷慨激昂，想起自己兒孫中，從未見過這般赤子之心，皆是唯唯諾諾，步步算計之人，難免動容。想來也是老了，若是幾百年前，縱使怎樣的言辭，也撼動不了他的心，如今卻覺得，要是有這樣一個孫女，守在身邊，日日為天下之事憤憤不平，不顧世間爾虞我詐，只求一個天道公理，該是多好的事啊。

站在一旁的侍從，已經被這丫頭的話，驚的一身汗，想著帝王盛怒之下，自己也不會有好日子過，未曾想，老軒轅王仰頭哈哈大笑，竟帶著小丫頭喝起酒來。

侍從去尋離戎妃不見，不得已又去問馨悅王後，卻被罵了出來。

侍從戰戰兢兢來回稟，老軒轅王卻說:“她啊，早被你朋友接走了。你且哪裏來，回哪裏去，便能得見了。晴丫頭，大荒風雲詭譎多變，片刻都不會停息。難得你赤子之心尚存，你有空常來陪我喝酒。我便不留你了，日後必有你的造化。”

驪容與興辭了老軒轅王，朝著青山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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