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一晚

關燈
最後一晚

和林課森一起走到二樓,我們在拐角處道別,我回到房間寫了一下午稿,頭頂的風機聲聽習慣了之後,反倒成了寫作時候的背景音,老式的旅社,窗外的大霧和遠處的深山,一切都讓我更加專註在電腦前。

晚上的晚餐我在餐廳見到了廖先生,我和他坐在一桌聊了一會,沒多久林課森也來了,得知中午我和林課森去過臺階盡頭的櫻花樹,廖先生高興說到,“說起這個,《春櫻》的結局我已經有眉目了。”

林課森問,“是什麽?”

廖先生手舞足蹈的告訴我們他的構思,“我想讓春笙和月櫻回到最初的感情,回到他們小時候常約著見面的那棵櫻花樹下,他們兩個在那裏初見,在那裏分別,再在那裏重逢。”

我追問,“重逢以後呢,春笙和月櫻能夠拋下各自的責任為真愛相守嗎?”

廖先生說,“也許可以,也許不可以,這個選擇我想交給書裏的他們自己。”

我不理解,“可是您是作者,結局不是您決定的嗎?”

廖先生笑笑,“我只是講述他們故事的人,並不能決定人物的選擇。”

我似懂非懂,林課森說,“確實是廖先生文筆的風格。”

我們聊到晚餐結束,廖先生的房間在三樓,我們在二樓樓梯口分別,我和林課森走向二樓的走廊,到了207的房門口,林課森問我晚上要不要去後院的溫泉,我遲疑了一下拒絕了。林課森聳了下肩膀,“好吧,明天見。”

但是我低估了沒有網絡的晚上,我的稿子已經寫的差不多了,晚上呆在房間裏實在無趣,躺了一會還是換上泡湯服下樓了。

剛走到後院湯池,好巧不巧就和林課森撞面,他圍著毛巾坐在湯池邊,揶揄的看著我,“許小姐,又見面了。”

我咳嗽一下掩飾自己的尷尬, “忽然又想來泡了。”

晚上泡湯的人不多,遠處幾個湯池傳來若有若無的人聲,小孩子的嬉鬧聲,我和林課森坐在湯池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我聊了雜志社的一些事,選稿采訪那些,他聽的津津有味,說到他的工作,他只說是規規矩矩在車間操作儀表工程,我大概能想象到他穿著工作服嚴謹工作的樣子。

兩個雙胞胎女孩從我們的湯池邊跑過去,是伊娜、伊拉,林課森看著她們突然說到,“我也有一個女兒,今年三歲了。”

我有些驚訝,林課森繼續說著,“其實我不是來過年假的,公司今年的效益不好,我被裁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說,“會好的。”

林課森,“我和我太太的感情一直不太好,我們已經分居很久了,這次裁員我不想讓她和我女兒知道,所以一個人來了浦厝,想過一段時間再去找她們。”

“我的女兒很可愛,她很喜歡我帶著她去公園,喜歡漂亮的裙子,還有公園裏的野花,我不知道如果我妻子知道我的事情後,會不會和我離婚,我還能不能再常常見我女兒。”

林課森和我說了很多,隔著溫水的熱氣,我聽他訴說他的家庭、煩惱,間或安慰他兩句,更多是靜靜的傾聽,直到遠處深山的濃霧讓後院的景色幽暗朦朧起來。

回到二樓,我和林課森在走廊告別,進到我的房間,墻上的掛鐘顯示已經晚上十點多,我洗漱完躺到床上,打開床頭的手機,電量只剩下10%了,我看了看窗外的霧,明天無論如何我都要下山了,在鹿山旅社已經呆了兩天,艾蓮他們找不到我一定都著急了。

這一晚睡得並不好,入睡沒多久,我就被外面走廊的聲音吵醒,走廊裏傳來爭吵和女孩哭的聲音,我用被子蒙住頭,聲音還是透過旅社那隔音一般的門傳進屋裏,配合著頭頂嗡嗡的風機一起發作,我實在忍不下去,下床打開門,走廊的燈光昏暗,帶著夜霧的走廊角落,一個蹲著的女孩埋頭哭著,我認出是在餐廳秀恩愛的那對情侶裏的女孩,我記得她叫肖莉。

我走到肖莉身邊蹲下,“你怎麽了,為什麽半夜一個人在這哭?”

肖莉把頭埋在膝蓋哭著,“我和男朋友吵架了,嗚嗚,他要和我分手。”

我勸她,“吵架也不能這麽晚在走廊,外面太冷了,你住哪個房間,我送你回去吧。”

肖莉擡頭哀求,“姐姐,我不想回屋,和你住一晚好不好?”

我猶豫了一下,拉起她,“走吧,跟我睡一晚吧。”

我帶肖莉回到房間,倒了杯熱水給她,“先喝點熱水吧。”

肖莉端著杯子喝了幾口熱水,慢慢平覆下來,她說,“姐姐,我跟我男朋友是高中就在一起的……”

她和我講她和男朋友的故事,從高中情侶到大學,因為大學不在一個城市,女孩開始心生不安,經常查崗男孩,還要求男孩每個假期都和自己相聚,漸漸的男孩對她便有些逃避,肖莉說,“這次來浦厝鎮泡溫泉也是我的主意,他本來要回家的,是我拉著他來的浦厝,剛才吵架他還要和我分手嗚嗚”

看她又哭起來,我拿紙巾給她,“小情侶吵架正常,你既然知道是因為自己逼得緊,以後換個方式好了。”

肖莉,“可是邵俊都要和我分手了。”

“吵架的時候說的不都是氣話,吵架說的話怎麽能當真。”

我和她說話的時候,外面走廊響起嘈雜的聲音,肖莉的男朋友邵俊找不到她在四處敲門找人,“莉莉,莉莉,你在哪兒?我錯了,你出來吧,我剛才不是故意說分手的。”

有些旅客被吵醒,聚在走廊吵嚷,我勸肖莉,“你男朋友在外面找你了,他很關心你,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肖莉點點頭,我陪著肖莉走出房間,邵俊跑過來一把抱住她嘴裏連聲道歉,二樓走廊已經站了許多人,我認出那對帶著雙胞胎的夫妻,還有早上因為度蜜月吵架的新婚夫妻,餘姐和她老公也被吵醒上到二樓,圍著肖莉和邵俊在勸和,林課森也出來了,他站在遠處,看到我和我用眼神打了一個招呼。

鹿山旅社大都是常客,大家在旅社住了多天互相都熟悉,有認識肖莉和她男朋友就在小情侶身邊勸他們,“小情侶有什麽吵得,大晚上哄哄早點回去睡吧。”

“是啊,白天你們不是還挺好的嗎,女孩子愛哭男孩多哄哄。”

邵俊聽勸的哄女孩,“我錯了,對不起寶寶,不哭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說分手了。”

肖莉,“可是你說跟我分手。”

邵俊,“我都是氣話,不分手不分手我們永遠不分手,這次回去我就帶你回我家和我爸媽見面好不好。”

餘姐,“這些天你們那麽要好,我看的都羨慕,別吵了,快回去睡吧。”

哄了好一會小情侶終於和好,邵俊拉著肖莉跟走廊的旅客說對不起,餘姐則忙著疏散人群,總算各人回各屋散了,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間,經過這麽一鬧,我這一晚竟然睡得異常安靜,直到天色大亮才醒。

起床後我拉開窗簾往外看,外面的霧有一點消散了,從雲層隱隱透出陽光,我下來去吃早餐,經過前臺餘哥問我要不要續房,我搖頭拒絕,“不續了,我在山下還有工作,中午退房。”

餘哥,“好的,下午兩點前退房就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餘哥的眼瞳顏色比我前兩天入住的時候看到的時候顏色深了很多,墨黑的好像一團混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