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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吳歸x夏棲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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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吳歸x夏棲梧

夏棲梧有些道術。

不是那種打著幌子招搖撞騙的“道術”。

他自小深居鳳鳴山上鳳鳴觀中,由師傅教導,雖不願當道士,但是真的開了靈根有兩把刷子的。

後來道觀窮了,竭盡全力吸引普羅大眾。

是個俗人的吳歸恰巧出征歸來,吳家老家就在鳳歸,閑的沒事,跑來道觀瞧瞧。

夏日鳳鳴山鳥鳴曠遠,清脆如鳳啼。

距離道觀還有些距離,吳歸拾級而上。

樟樹被修剪後掉下來的枝子散在地上,拾起來是特殊的清香。

吳歸手中的香悠悠繚繞,在似有似無的清風中被塑造形狀。

煙火灼燒之氣與奇異的沈香揮散不去。

驀然回首,吳歸一眼瞧見,幾丈臺階下,濃密的綠葉間撒下的錢幣狀光影投在一人身上。

那人穿著青色長袍,唇紅齒白,眉清目秀,是個小道士。

那人正頗有些兇狠地瞪著他。

他忙道歉:“多有冒犯……”

小道士似忍耐著些什麽:“這位居士,知道了還不快松開!”

吳歸疑惑。

小道士氣得火冒三丈:“——把你的腳擡起來!踩著我了!”

吳歸真誠道:“真是抱歉,只是道長的眼睛太好看……”

小道士漲紅了臉,轉身就走:“油嘴滑舌!”

吳歸在他身後笑道:“小道長,您可是要回道觀?下山作甚?”

小道士咬牙切齒:“不想回?而且,我不是道士!”

後來吳歸天天來鳳鳴觀上香。

說是來上香,實際上就是為了偶遇這個年輕的“小道士”。

混久了,他才知道這人叫夏棲梧。

他不是道士,只不過被師傅撿到,在道觀中混著。

由於天賦好,也學了點兒本事。

吳歸前十九年人生中除了對行軍打仗外的東西一概不感興趣,只有軍中兄弟,並無酒肉朋友。

卻對夏棲梧格外感興趣。

夏棲梧抱臂:“我才不要你感興趣!一個人過得好好的……”

吳歸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一根糖畫:“你既不是道士,更沒必要忌口,嘗嘗?”

夏棲梧體嫌口正直:“這是什麽?我才不吃!”

嘴中被餵了一口麥芽糖。

他細細品嘗:“唔,還行……我都這麽說了你倒是給我啊!”

吳歸笑著把糖畫高舉起來:“不是不吃嗎?”

夏棲梧踮腳去夠:“那你還讓我嘗!不是吳歸你這人就是欺負我比你小兩歲!你大爺的別踮腳了!”

吳歸刮他鼻子:“誰先起的踮腳的頭?”

夏棲梧炸毛:“不就比我高那麽一點點點點!我踮腳還不行嗎?啊???”

幼年穆王跟婉太妃來上香,撇撇嘴:“母妃,那兩人好幼稚啊。”

吳歸選擇性耳聾:“夏棲梧,你看穆王殿下都說你幼稚!”

夏棲梧氣得跺他一腳:“吳歸!你個烏龜王八蛋!”

轉身就要走。

吳歸認命去追:“夏棲梧,哎,夏哥行行好,小的錯了,小的該死!這個糖葫蘆,這點芙蓉糕,您慢慢吃!”

卻看到夏棲梧臉上一點沒收好的得意的笑:“還真上鉤……我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吳歸好氣好笑,給了他一爆栗。

夏棲梧一擡眼,他立馬又慫:“您是姜太公,我願者上鉤,行吧?趕緊嘗嘗,一會兒不好吃了。”

老將軍在軍中的兄弟,吳歸認作義父的,從西域回來,送給吳歸一副叆叇。

黑色的,小圓片,頗有一種江湖氣。

他爽朗笑道:“我有個西域的商人朋友,他來中原,被我們這兒的算命先生吸引,特意按照他們的氣質做了副叆叇。聽說你有個道士朋友,想必也有點算命的副業,送他正合適。”

義父還特意叮囑:“僅此一副啊,碎了可就沒了,讓你朋友小心點兒。”

吳歸笑:“我那朋友雖然沒有這種愛好……但這叆叇,他肯定喜歡。”

一路屁顛屁顛地跑到鳳鳴觀。

“棲梧啊!我給你帶了個好東西!”

“什麽好東西不好東西的?才不稀罕。”

夏棲梧裝著一點兒不在乎,端的是一派世外高人樣兒,實際上吳歸上一刻一喊,他下一刻就來見他。

吳歸笑瞇瞇地不拆穿,靠著鳳鳴觀外頭那棵系滿了紅線的老樹,把叆叇送進夏棲梧手裏:“這是我義父送你的叆叇,稀罕玩意兒,說是算命的江湖派會特喜歡,你要是以後開了算命攤子,我,將軍府小將軍定來捧場——哎你別打我,我瞎說的!”

夏棲梧踹他:“誰是算命的!誰是江湖派!我踹死你個臭烏龜!”

吳歸舉雙手投降:“大姑奶奶我錯了,您別打,這玩意兒容易碎,世界上就這一副,您悠著點兒,有火沖我來,叆叇一cei就完了!”

夏棲梧更火了:“誰是你大姑奶奶!”

吳歸笑鬧著,揣著叆叇作勢要走。

夏棲梧一急,追上來:“給我!”

吳歸裝傻:“什麽給你?”

夏棲梧瞪他一眼:“還能是什麽?叆叇!”

吳歸攤手:“你不是不喜歡嗎?”

夏棲梧擰眉:“誰說不喜歡?再說了,人家給我的禮物,你就貪了?”

吳歸挑眉:“貪什麽?人家是我義父,就當是給我的了。”

夏棲梧揪他衣領:“你!”

吳歸不緊不慢地把那副叆叇架在夏棲梧鼻梁上:“逗你玩的,好好收著吧,cei了可真沒處買去。”

夏棲梧瞅著叆叇還是挺新奇的,很寶貝地轉過身去看。

吳歸莫名有點酸:“哎哎哎,誰把這叆叇給你的?怎麽還藏起來不給我看?多寶貝啊。”

夏棲梧惱羞成怒:“誰寶貝了?告訴你,這種東西我可見多了,一點兒不稀罕。”

卻把它收在囊中,揣得死緊。

風起,吹響梧桐,翻起碧波。

日頭正好,沈香爐裏升煙。

吳歸越來越喜歡跑到鳳鳴觀去。

某日回去,他們家老頭端坐堂上:“又去鳳鳴觀了?”

吳歸答:“是。父親,怎麽了?”

吳老將軍呷了一口茶:“不怎麽。看上哪家姑娘了,我和你母親找媒人上門提親。”

吳歸無辜道:“哪兒有哪家小姑娘,我和夏棲梧玩呢。”

將軍夫人走出來,嗔道:“怕是打的幌子吧,你年歲也該到了,別天天拿小夏扯幌子。說吧,我們明兒就去,看看是哪兒的神仙迷住了我家行止。”

吳歸道:“真沒別人,我真是去找夏棲梧的。”

吳老將軍還不覺得有什麽,將軍夫人似是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把吳歸轟走了。

吳歸莫名其妙地走了,聽到母親憂心忡忡地在後頭和父親說悄悄話:“你說這吳歸,不會和小夏在搞斷袖……”

斷袖?

吳歸倒是沒想過。

在軍中他也見過斷袖,但那大多都是在外頭身側無人相伴,孤獨作用下的饑渴難耐。

他自認為對夏棲梧不是這種情感,不過是第一眼就覺得他好看,身上的味道好聞,想粘著他,賴著他,撕也撕不下來。

看到夏棲梧吃到喜歡吃的東西時眉梢眼角露出的笑,他就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下來。

想和他插科打諢,肆無忌憚地笑鬧,不小心把人惹惱了又緊張,暗自懊惱自己失言,又趕緊拿出隨身揣著的糖去哄他。

發覺自己上了當,一點兒也不生氣,暗自先把賬欠著,未來在某個地方討回本。

看到夏棲梧微張著的殷紅唇瓣,他竟躍躍欲試想咬一口,又覺得自己想得好笑——怎麽能咬兄弟的唇呢?

越和夏棲梧相處,就越想和他相守,有時心中大志激昂也化為一江春水,只想與眼前人長久相伴。

夏棲梧說:“我不願做道士,就是因為道家相較佛家雖少了些拘束端持,卻仍有規矩束縛。我只願了無牽掛,做自己願做的,人生得意須盡歡嘛。”

可吳歸卻一心想做他的牽絆。

自然是不能把雄鷹關入籠中的,他只想在他腳踝上牽一根很長很長的、扯不斷的線。

或許是紅色的,或許是別的也說不定。

只是雄鷹飛著,他在後頭輕輕牽扯,鷹能回頭瞧一眼,他便心滿意足。

這種情感如同滾雪球般積累。

吳歸才明白什麽叫“從此不敢看觀音”。

然而某日他上街去給夏棲梧尋雪花酥,皇帝的同胞姐姐,成華公主,乘著轎輦經過他,一眼傾心。

這成華公主出生後碰上大靖四周的蠻夷不敢蠢蠢欲動之時,沒有和親的需求。

又生的玉雪可愛,先皇頗為寵愛。

沒有爭奪皇位的野心,幾個兄弟也慣著她。

於是養出了個刁蠻的性子,凡是喜歡的必須搶到手裏。

還特別喜歡面容好看的男子,被她強搶的民男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偏偏不樂意嫁人,養了一大堆面首,先皇也管不了,新皇繼位後更不敢管自己的胞姐,自己也貪圖美色,是個男女不限葷素不忌的主兒,和皇姐兩人荒淫無度。

如今她已二十有餘,說看上了將軍府上的小公子,自己可以為了他嫁人,皇帝自然是同意,同意的不得了,說什麽都要把成華公主嫁給吳歸。

吳歸自然不願,老將軍和將軍夫人知道他心中有人,也不願接受。

可皇帝的態度很強勢,老將軍也是倔脾氣,自己有功在身,次次下旨次次拒絕。

皇帝本就有鳥盡弓藏的想法,再加上老將軍次次頂撞,國無外患,便給將軍府上賜了鴆酒,說不同意賜婚剩下的人就都得死。

老將軍硬氣一回,量皇帝不敢動他,又拒絕了。

皇帝一怒之下派粘桿處殺了將軍府上的所有人,唯獨放過吳歸,昭告天下說將軍德行不端,皇天有眼,致其橫死,又憐吳歸年齡小,無大錯,放他一馬。

皇上仍念念不忘賜婚,吳歸悲痛之下自請去邊疆戍守,十年後歸京。

皇帝仔細斟酌,覺得也行,把人降職成普通兵將,送去邊疆了,又尋來幾個好看的面首送給成華公主。

成華咬碎一口銀牙,覺得吳歸拂了她的面子。

又不知打聽到吳歸是為了一個男人拒絕了她,派人到鳳鳴山上抓了夏棲梧回來。

她鮮紅的護甲劃過夏棲梧的眼睛:“京中有流言,聽說罪臣吳家的小公子最喜歡你這雙眼睛……”

成華蠻橫地笑:“這樣好看的寶物,留在你那兒只能隨著年歲逝去寸寸渾濁,也是浪費,不如送給本宮,一定讓它們——晶瑩剔透,好似當初。”

侍衛上來,活生生剜下了夏棲梧的眼睛。

夏棲梧一聲不吭,只是暗自後悔為什麽沒在吳歸途徑鳳歸、輕描淡寫地跟他說“有緣再會”時,沒有多看他一眼。

那年的雨季格外漫長。

從炎熱下到嚴寒。

皇帝聽說吳歸為了一個小道士拒絕了自己的姐姐,大發雷霆。

夏棲梧說自己有罪,但並不是鳳鳴觀的道士,有罪也和鳳鳴觀無關。

他豁出性命,說若是皇帝再動鳳鳴觀和吳歸,就拿姓名詛咒他坐不了這張龍椅。

鳳鳴觀的道士又頗為靈驗,皇帝才勉強沒拆了道觀。

他本要殺了夏棲梧,心慈的婉太妃因夏棲梧師父的面子把他放走了。

自此夏棲梧隱姓埋名,只稱諢號“老瞎子”,流亡各處算命為生。

來算命的顧客笑道:“道長也不老啊,作什麽叫‘老瞎子’?”

他一本正經道:“心老眼瞎,況且年輕道長的話你們也不信,就叫老瞎子算了。”

人們一笑而過。

十年過去。

老瞎子真的不年輕了。

年輕時飄逸出塵的長發有點打結了,青色長袍換成了俗不可耐的黃。

還有個小孩跟著他甩不掉,他莫名想起了也跟狗皮膏藥一樣的吳歸,嘴上不提,實際上帶著他混口飯吃。

那副黑色的圓片小叆叇寶貝似的揣在胸前,熟客問起就說是“老瞎子獨有的標志”。

他裝著不在乎,卻走到哪兒都打聽吳歸的消息。

“有個驍勇善戰的小將軍,叫吳歸的,你們聽過嗎?”

得到的是清一色的回答:“沒有。”

紈絝子弟騎馬橫穿道路,他聽見了,但“噠噠”的馬蹄聲太響亮,他以為是吳歸來尋他。

那個孩子,叫孟隨的,一把把他拉開。

他恍然驚覺,吳歸怎麽會在這兒呢?

他還在邊疆啊。

夏棲梧好像吃了一口黃沙。

沈悶又苦澀,喉嚨磨得不能吞咽。

直至改朝換代。

昏庸好色的靖煬帝即位時本就年齡很大,子嗣雖不多,但野心勃勃,一個勾結敵寇的大皇子,一個意欲弒父的三皇子,虎視眈眈著皇位。

靖煬帝糊裏糊塗地死在美人的溫柔鄉中,大皇子、三皇子暗流湧動,卻都被靖煬帝的弟弟穆王送下大獄。

外敵被平定後,聽說京中有一個三十出頭的將領向穆王請辭,說自己衛國戍邊十年嘔心瀝血,送來蠱毒去了昏庸皇帝的一條命,有功於後代無愧於千秋,如今只想回鄉求娶意中人。

穆王準了。

老瞎子打聽到了這個消息,和已成真徒弟的孟隨笑一聲:“還真是長情。”

又想起年少時沒想明白就無疾而終的感情,嘆了口氣。

半年後。

老瞎子一時興起,帶著徒弟去早市上蹲新鮮出籠的小籠包。

隔壁大餅油條攤兒香味兒挺濃,很熟悉,像是吳歸喜歡吃的哪一家。

老瞎子不由自主地向那兒走去,又想到買大餅油條的那人都十年沒見了,自嘲一笑。

他突然眉頭一皺:“誰踩我一腳?”

卻被攏進一個懷抱。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嘆道:“抱歉……只是道長的眼睛太好看了,一時間看久了些。”

夏棲梧怒道:“油嘴滑舌!”

遮眼布卻濕了。

吳歸道:“我找了你好久……果然還是在鳳歸。”

夏棲梧搖搖頭:“不過是碰巧。”

吳歸輕笑,一個抑制了多年未曾落下的吻停留在了它該去的地方:“是啊,碰巧在我們初見的地方。”

夏棲梧不可置信地擡眼:“你!……我又老又醜,眼睛瞎了,你還!”

吳歸混不在乎:“哪兒啊,我看我媳婦老好看了,瞧瞧這唇紅齒白的……”

夏棲梧踹他:“誰是你媳婦!”

吳歸笑瞇瞇地從袖中摸出一顆糖:“嘗嘗,吃了我的糖,別生我氣了。”

夏棲梧小心翼翼要去接,吳歸把手一下縮回去,利索地剝掉糖紙,把糖塞進夏棲梧微張的唇瓣中。

“桂花味兒的,你最喜歡吃的那家出的新品。”

夏棲梧嘗了嘗,滿意道:“挺甜,就是送來的有點晚。”

吳歸笑:“下回我盡量早些。”

夏棲梧拍他後腦勺:“早什麽早?以後跟我一塊兒,想吃什麽一塊兒去,不許你自己去買!”

吳歸誇張道:“媳婦兒你打的好疼!”

“再耍貧嘴?”

兩人有說有笑。

夏棲梧:“我好像忘了什麽?”

吳歸:“沒事,肯定不重要。”

孟隨:一臉茫然.jpg

吳歸現在是家武館的武師之一,扛把子,但是天天不務正業,跑去人家算命攤偷看算命師傅。

偶爾他還幫忙指點下自己媳婦養的小徒弟。

後來覺得這個小徒弟實在是打擾自己和媳婦的二人世界。

悄咪咪一提,發現媳婦也這麽想。

夏棲梧掐指一算,發現孟隨有朵桃花在京城

於是吳歸和夏棲梧把小徒弟帶去了京城。

夏棲梧給小徒弟搭了個小棚屋,使了個小陣法,神秘兮兮地告訴吳歸說它能幫小徒弟找到正緣。

實際上是貧窮的他倆也沒有別的錢給小徒弟建房。

夏棲梧一臉嚴肅地告訴孟隨:“我和你吳師傅要去雲游哈,未來會再見的!”

把那副他也用不上了的叆叇送給小徒弟,說徒弟愛看書,看久了傷眼,戴叆叇看得清楚。

夏棲梧便拉著吳歸出了京,處處玩賞,好不自在。

雖然吳歸嘰嘰喳喳有點吵。

夏棲梧面上煩躁,心裏卻也不嫌。

孤寂的十年讓他對安靜深惡痛絕。

自此快意行江湖,逍遙縱情山水間。

徒留孟隨在京中無聲吶喊:師父!黑色的叆叇!看什麽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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