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天一夜過去了，雲焰和孟冬蟄終於被放開。接著一位看管領二人進入了矮塔。

雲焰初進矮塔就覺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感，這裏處處透出詭異與不合常理。走了好幾步，他才意識到原因。

整座矮塔內部竟聽不見任何躁動的聲響，它寂靜得可怕。看管瞥了一眼雲焰和孟冬蟄，竟幽幽開口，為他們解釋道：“塔曾重修過，內壁中嵌了緘默石，從此以後塔內再也聽不見妖獸的慘叫聲，不過，塔外可以更容易聽清楚塔裏面的聲音。”

雲焰聽他說話，那話語卻似墜入霧裏。“好，好的。”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回答那看管，卻發覺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聲音被囚在嗓子口出不去，他確信，那不是自己的原因，是緘默石造成的。

看管看他張口想說話，又道：“說話越大聲，緘默石消音就越厲害，所以你們小聲說話就足夠了。”

雲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矮塔中第一層是看管們和行刑者們的宿處，待遇可以說是很不錯，矮塔每層都有很多的房間，一間一間緊挨著圍成一個圓形，和土樓模樣異曲同工。

一層之外的房間大多都是用刻著符紋的銅鐵鑄成的，有些是鐵欄桿，它們是妖獸們的牢獄。

在中間有一根貼滿了黑色殞世符的緘默石柱，它貫穿了整個矮塔。圍繞著它的是旋狀的石梯。

看管於是帶領雲焰上了階梯，一層層直到來到了第五層，也是最高層的下面一層。

“這次的任務是幫一只狗妖治療。”看管走到了其個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示意雲焰和孟冬蟄進去，他在開門之前又補了一句，“只要救活就可以，不用給它進行多餘的療傷。”

雲焰垂下眼簾：“好的。”

他們走進房間，看到房間裏還有三個人，地上躺著的那個是受傷將死的狗妖，左邊立著一名身形健碩的行刑者，右邊立著的是之前見過的那個老嫗。

老嫗身後有一排藥櫃，一眼望去似乎珍稀藥材應有盡有。她笑瞇瞇地盯著雲焰和孟冬蟄，但絕非慈祥的微笑。

“我是這兒唯一的妖醫，”她仰起了下巴，“你們可以稱呼我為寧姐，相信你們已經初步了解役妖營是幹什麽的了，這是第二項考核，如你們所見，地上有只渾身上下被潑了毒液的賴皮狗，你們需要在五分鐘內救醒它。不過，加果你們做不到的話，也可以提前放棄。”

雲焰蹲下來，大致掃了一眼那狗妖的傷勢便心下了然，這狗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總共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最外層毒液腐蝕皮膚的潰爛傷，最明顯，最慘烈，且一看就是故意人為致；一類是鞭傷，新舊都有，顯然是長期遭受到了虐待；還有一類是內裏的妖力流失，這是最為致命的，其妖力缺失程度甚至比當時的孟小狼還要危重。

所以首先要緊的事，保住妖力。

“先取一顆首陽丹，停他的妖力流動。”雲焰目不轉睛地盯著狗妖那半張糜爛的臉，“孟冬蟄，幫我去藥櫃那兒取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青色的光剎那間在指縫間流過，浴鳳劍劍柄以極細微的幅度晃動了一下，是青耕在暗底裏回應他。

雲焰將手掌覆在狗妖的心口，感受其心跳與脈博的頻率，並借青耕的治愈能力維系著他的心跳，讓它不再衰弱下去。

孟冬蟄正準備找首陽丹，卻不料那寧姐已經反身去拿了，她從櫃子裏取出一顆紅裏透黃的丹珠，轉過身來，彎斜著小眼睛，瞧著孟冬蟄的臉，一只枯黃的手輕輕抓住孟冬蟄的右手，布滿皺紋的指骨彎曲著磨擦過孟冬蟄的手掌，示意他攤開手心，然後寧姐將首陽丹放在了孟冬蟄手心裏，她牽起一抹詭異的笑，又瞇起了眼睛反覆打量著孟冬蟄：“拿去吧。”

孟冬蟄接過首陽丹，一聲不吭地把丹珠交給了雲焰。

雲焰給那狗妖服下首陽丹，又叫孟冬蟄取了三黍菩提玉，五合團荷，一龠冰輪蟲，半龠鹿蹊蘭，四顆相思子與一截白榆取缽碾磨成汁後給狗妖服用，他再從藥櫃中翻找到了銀玉碎粉和香蟻，塗抹在清理後的潰爛傷口處。又取了紺香草放在狗妖的鼻底，讓他漸漸恢覆神智。

四分鐘後，狗妖清醒過來。

他擡眼註視著雲焰，卻不帶半分感激。

雲焰從他的眼神裏只讀到了憎恨與絕望，還有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為什麽要讓我重回地獄

雲焰避開了狗妖投來的視線，他感覺到心裏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滋生。

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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