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夏靈苦苦掙紮囿在黑色的靈魂間。

它們不止一次地出現，從四面八方圍灌進填滿了她胸口的窟窿，壓著，箍著，緊緊地讓她連氣也不能吐。

她手心淌汗，腳掌，頭皮都發麻，好像冰涼的蛇爬上了背背，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住不流了。

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夢了，但這一次它不僅卷土重來，還襲擊得格外猛烈。

世界陷落，傾塌，她被無數的陰靈糾著，抓著，無聲落入了崩裂的縫隙中……

“是楚姓的後人，是楚姓的後人，殺了她，殺了她。”

“她幾乎不是了，僅存一絲楚家血脈。”

“哪又怎樣？殺死她。”

“殺死她……”

細細碎碎的，嘈雜的嗤笑，嘶叫，如同千百只蠅蟲，層層圍困上來，肆虐地壓迫著夏靈。

她發抖著，渾身顫動，滿是突然起來的寒噤。

“夏靈，夏靈，快醒醒！”

夏靈猛地睜開眼，她張開嘴，喉頭一陣痙攣，竟朝地上吐出一條粗如手腕的蛇，那蛇在地上掙紮了兩三下，就不動了。她大口喘著氣，似乎還沒有完全分清現實與夢境，後脖頸的衣領全都濕透了，還在淌冷汗。

“夏靈？夏靈你沒事吧。”雲焰皺起眉。

夏靈幹張著嘴，還想吐，卻什麽都摳不出了，她木木地盯著地上的死蛇，過了一會兒才逐漸清明。

雲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擡指輕輕揩了一下她的眼角。

夏靈才意識到自己的眼角沾著淚珠子。她無措地抹了一把面。

“別哭，夏靈姐姐，我保護你。”雲焰煞有介事地對她擠擠眼。

夏靈身子明顯僵住。

雲焰轉過身去走出門外。夏靈也緊跟上來。二人繼續向前走了幾公裏，最後在失落的村長房子前的空地上尋見了剩下的孟冬蟄。

他卡在在一棵畸形菩提樹盤交錯雜的樹枝中間，可怖的是他的身上爬滿了爛泥枯枝一樣的將死之蛇，那些鬼東西緩慢地蟋縮，一條一條相互糾纏，扣住尾梢，朝外翻出白骨似的腹皮。

雲焰快步走上前去，拿劍切斷了綁住孟冬蟄的枝藤，死蛇紛紛落地，孟冬蟄這個大塊頭一下子倒在雲焰懷裏，壓得他倒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腳跟。

“孟小狼！”雲焰使勁拍打著他的背。孟冬蟄不可克制地嘔吐起來，但是他只是吐出來一些膽液，並沒有蛇。

只可能因為孟冬蟄是妖的緣故。

看來這些死蛇並不是幻境破碎的原因，可能是他無意之間找到了幻境的中樞，初步猜測中樞應該是那那十一根石柱之地。

“你們這些女人別再圍著我了，煩死了。讓開啊。”“小煙，等等，等我一下。”

孟冬蟄還在嘀咕著。

雲焰聽著，心裏也不免顫動了兩三下，他只是靜靜註視著孟冬蟄，耐心地等他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果然，過了少時，他也被拉回了現實，一轉眼，就對上了心心念念的雲焰的眸瞳。

“小，小煙？”孟冬蟄眼神閃避了一下。

雲焰笑了笑，沒說話。

見大家都無大礙，雲焰招攏兩人，詢問了各人所遇的幻境。待眾人商思了一番，雲焰總結了一下情況：首先以幻境內容來看，他自己，孟小狼，夏靈都進入了同一個幻境，遇了相同的事，一樣的人。但到後面的夢就有點不一樣了，夏靈陷入了另一個極其混亂的夢境，她支支吾吾也說不清，有很多內容都忘記了。

然後從幻境等級，依雲焰所見，他們三人所入之幻境等級應該達到了青級，他們都無法分辨其為幻境，並且也不知道它是怎麽破解的，又是由什麽人所發動的。一頭霧水，莫明其妙得就像場詭譎的幻夢。

但是雲焰隱隱約約有那麽一種感覺，他覺得這一場幻境就制造給他們看的，其目的並非困住或傷害他們，而是在指引他們做點什麽。

他的腦海間閃過那個女孩的臉龐。

一行清淚，仿佛籠罩了世上所有的冤屈，一首悲歌，如此刻骨銘心。

或許，這是他們在呼救，向他們這些闖入枯骨湖的外人乞求獲得救贖。這是一場由幾百個被地府遺忘，被囚禁於此的靈魂所發動的幻境。

這麽一想，好像一切都可以解釋得通了。“命定之人”，其實是暗示讓雲焰去殺死那大蛇，釋放他們的靈魂吧……

雲焰突然輕笑一聲打破了眾人的沈思:“我想，我們拿到天晷時，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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