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這是她第一個未回之夜。

孟冬勢徹夜未眠，他一次又一次地粗暴蠻橫地撞向法陣屏障，無數回用盡全身的力氣妄圖拔出那柄鎖入土地的浴鳳劍。

一刻也沒有停歇過，心臟隨時間的流逝猛烈地跳動，焦急淩亂，令他呼吸困難，思緒全無。

他癱坐在浴風劍的旁邊，雙爪還死死地握著那紋絲不動的劍柄，冷汗布滿了脊背，焦心如焚的感覺就像螞蟻在身體各處亂爬，痛苦難忍。

也許他就應該和同伴們一起被拖進煉獄，他的出現對於雲煙來說就是一個天大的麻煩，他就是個累贅。

深深的夜幕與雲霜把明亮高潔的月光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了，黑暗中那雙亮閃閃的狼眼擡了起來，望向天空，一聲極其淒神透骨的嚎叫穿過了雲層，緩慢地隨風飄何遠處，勾起無法抑制的傷情與思念。

沒有月光，狼群本來不會嚎叫，但那一聲接連一聲長鳴穿破了法陣，回蕩在瀾山山巔，悠長冷落，悲傷絕望，那一股極強的感染力竟引得整座山間散落的狼群全部共鳴起來，泫哀連綿起伏，延長不斷。

那一夜間，從瀾山開始，狼嚎扶山徹響，它們嘶吼哀鳴，像是在乞求上天，換得救贖，又像是在向遙遠的方向呼喚著什麽，這一異象令山脈附近的村落小城都膽戰心驚，惶惶無眠。

孟冬蟄捂住喉吼，一口鮮血湧上來，他咳嗽不住，血從唇瓣滑落而下，那雙幽綠色的眼眸暗了暗。

你能聽見嗎？

我現在，只想你平安……

雲煙拼命地用手挖開阻隔她與外界的雪，空氣十分稀薄，讓她很難受，但她知道一刻也不能停，倘若雪凝固住了，那就死翹翹了。

然而她的身體在不停頓地向雪中下陷，大雪堆滾滾落下，一層輔蓋一層，速度遠比她自救的速度快。

冰刺讓手破了皮，霜凍得皮膚脹成紅紫色，但雲煙沒有放棄，她只需要把酒壺送出去，自己就可以以靈魂的狀態離開這雪堆。現在苦於連個小口都開不出來，自然無法將酒壺扔出去，雲煙很快就覺得精疲力盡，呼吸沈重，黑暗與窒息令她原來就算不得快的速度又降下去不少。

要不然放棄冰輪蟲吧……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她昏沈地低下頭，迷迷糊糊地閉上眼，雲煙根本不知道她已經頑強地支撐了多久，若是正常人早就挺不住一命鳴呼了。

手指尖嵌進了堅硬的冰雪中，血以被冰刺劃破的細口中流出來，抹塗在結白色的雪花上，觸目驚心。

那一道細小的開裂口卻終於在絕望之時出現了，帶來了一絲生機。

遙遠的外界似乎把她遺忘了，也許沒有什麽可以來拯救她了。

她哽咽著垂頭喪氣，擡眸望著那條微小的縫隙，晃晃投下一絲月光，在黑暗無邊的世界顯得彌足珍貴。

好冷，好累。

她蜷縮成團，將頭埋進臂膀。

突然，耳畔鉆入一道極其飄渺的聲音，將雲煙一下子以昏昏欲睡中的狀態驚醒過來。

她連忙趴湊近裂口，將耳朵貼靠在上面。雲煙聽見了一聲又一聲淒厲悠長的狼嚎，響遍了整個瀾山山脈。

她鼻子酸澀起來，不知哪裏來的一股狠勁兒，咬起牙，仰起頭，用拳頭狠狠地敲砸那些結成冰塊攔在身前的雪，血花飛濺，寒冷麻木了疼痛，“哢嚓啪啦”幾聲，裂縫碎成了一個大洞，雲煙將酒壺甩了出去，隨後黑魚斑從額前游晃過去，身形虛晃一下，她便穿過厚雪層來到了雪堆上，趕緊撿起酒壺向山腳下狂奔。

狼嚎聲消失在了黎明的曙光中，卻一聲又一聲地仍然回響在雲煙的耳畔。

她將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上，又抹去了眼角的冰霜，面龐上再次有了真正的笑容，雙眸熠熠發著光，靈氣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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