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袁長舒篇）

嫻殊已經五歲，距離我哥去世也四年了。

金周當了半年多的道士便突發惡疾也走了。

在這個世上，除了嫻殊，我再也沒有親人。

前些日子，玉琳瑯突然告訴我，清明快到了，給二人上個墳吧。虧得她提了一嘴，不然我都快忘了。

過去的事情就像是潮起潮落的海水，總不經我的同意就冒出。我是個不擅長流淚的人，可一想起金周和我哥，我的眼角總會濕潤。

玉琳瑯說，我今年就二十八歲，再不找夫家，就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了。

我不在意。

作為旁觀者，我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對於人世間的真情早都不抱有希望。人心是會變的，我經歷過將真心托付給別人，最終破碎收場的結局。

更何況我並不孤獨，我還有嫻殊，我還能寫字。

太傅曾經誇過我，我的字比我的六哥哥哥都寫的好看。字如其人，我的字一撇一捺都懂得收斂鋒芒，連最突出的橫折豎勾都含蓄溫潤。

“外柔內剛，長舒啊，可惜你生做女兒。”

“不可惜的太傅，世間百樣都有它的活法。男兒有男兒的活法，女兒也自有女兒的一番天地。只要我活得開心，何必在意那麽多呢？”

是啊，我是個心寬的人，哥哥們常說我性格如水，對誰都不冷不熱。

事實上，真的只是看透了。

那些奸詐圓滑、爾虞我詐、惺惺作態、虛與委蛇……

他們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世人都喜歡聰明人，可大智如愚，我就想當個閑人。最好不起眼，最好讓人記不住。

一輩子太長了，我不想將情感都寄托在另一人身上，我的內心是豐盈的，不懼怕孤獨。倘若哪天，有人笑話我白發蒼蒼孑然一身，我可以很自豪的說。

“這輩子，我很自由，因為我只為我自己而活。”

就是不知道，等我老得皺巴巴的，哥哥和金周是否還認得我啊？

哎，暫且不去想了，嫻殊又餓了。

她真是太隨金周，胃口大的嚇人，真是啊。

今天天氣不錯，山野一片碧綠，好想躺在陽光下好好睡一覺……

“小姨，小姨！”

嫻殊來了，不說了。等她再長大點，我就把這個故事給她看，希望她不要哭唧唧的才是。

……

對了，最後一點。

遇到困境不要怕，畢竟，平蕪盡頭是春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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