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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曲&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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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曲&定情

辛勞了一整天的怪物們終於結束了大掃除。

伊芙看著擦得鋥亮的走廊地面,光滑地能映出她根根的骨頭。伊芙滿意地點了點頭,取下了歇業的牌子。

艾爾莎也回到房間休息,不過她腦子裏都是和凱瑟琳的聊天。再加上餐點的影響,她幹脆從床上翻起身,打算熬過這個不眠之夜。

這時,她的窗被輕輕敲響了,艾爾莎困惑地打開窗。

英俊的青年抱著魯特琴,站在她的窗下。

“斯坦因?”艾爾莎又驚又喜:“你在這做什麽?”

“我聽凱瑟琳說,你誤食了餐點,會像上次那樣做噩夢。”斯坦因修長的指尖劃過懷中的魯特琴,琴弦上逸出歡快的音符:“我想音樂能夠驅散噩夢,給你帶來安眠。”

艾爾莎輕怔:“難道你要為我彈琴嗎?”

斯坦因的眼神飄忽了下,艾爾莎知道那是心虛的表現。“我是這麽想的,”他說,“但還沒有人說過我的琴聲好聽。”他露出懊惱的神情,“好吧,這可能不是個好主意。”

“別走!”艾爾莎立馬拽住他的衣角,不給他退縮的機會:“我想聽!”

“那你得向我保證,就算很糟糕……也不準嘲笑我。”

他居然也會有拿不出手的本領。可即便如此,他還願意用不拿手的事來逗她開心,這比音樂本身更讓她雀躍。艾爾莎的嘴角漾出笑意,又連忙被她遮掩過去。“我保證。”她說,“你要給我彈什麽?”艾爾莎催促。

手肘撐著窗,交錯的十指支撐著下巴。艾爾莎迫不及待地探出身,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斯坦因。

“助眠的民謠。”斯坦因說:“我在音樂室裏找到的樂譜。”

斯坦因倚坐在艾爾莎的窗邊,放松地伸直雙腿。他垂下長睫毛,略微思考後輕輕撥動了琴弦。

他漂亮的手指在琴弦上飛舞,柔和抒情的樂聲地從他的指尖汩汩而出。

德爾說的對,斯坦因只要看樂譜就不會彈錯,音符被他牢記於心,流暢的樂曲簡直像是出自熟練的樂手。

艾爾莎枕著手臂,側著頭看他的專註的側臉。

但德爾說的不對的是,斯坦因演奏的樂曲並非是沒有靈魂的。至少艾爾莎能感受到那曲中脈脈流動的情感。

浮動在空中的悅耳音符,仿佛泛著清澄的光芒。

微風將音符講述的故事帶到她的耳邊,她的眼前隨之浮現美好的畫面。艾爾莎傾聽著,內心如同月光下一灣平靜的湖水。

艾爾莎貪戀這刻的溫柔繾綣,即便不需要對話,依然能感受到這樂聲中存在的撫慰和陪伴。

“你還是沒有睡意嗎?”斯坦因彈完最後的樂章,皺起眉:“果然技藝不行的話,效果就會達不到嗎?”

“可是我最近覺得,漸漸能和歌曲共情了,”他有點挫敗地說:“還以為這次一定能成功。”

艾爾莎的確有了些困意。但她不想讓他這麽早就離開,而且,她又起了點惡劣的心思:“你能為我彈唱嗎?”

這前所未有的要求,讓斯坦因微微睜大了眼:“彈唱?我可從來沒有唱過歌。”

艾爾莎也難以想象他唱歌的樣子。恐怕會敢對他提出這種離譜要求的也只有艾爾莎。正因為此,她才要抓緊這難得的機會。

“試試看嘛。”她誘哄道,“我可以把我熟悉的歌謠教給你。”艾爾莎不吝誇獎,“你的聲音這麽好聽,唱歌也一定很合適。”她親昵地搖搖斯坦因的手臂,再用濕漉漉的眼神祈求。

沒怎麽費力氣,斯坦因就妥協了。

他再次撥動琴弦,演奏起艾爾莎新教給他的民謠。

美妙靈動的前奏過後,他合著伴奏,低聲唱了起來:

“我的心猶如一只歡暢的鳥,

在水嫩的枝條間築巢。

我的心猶如一枚多彩的貝殼,

撲撲地游弋於寧靜的碧海。”【1】

這是首在吟游詩人中傳唱度很高的愛情民謠,艾爾莎曾在同村的女孩的哼唱中聽過。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那麽多少女會為吟游詩人神魂顛倒。美妙的音樂本就能觸及靈魂,更何況彈奏者俊美非凡,漂亮的眼睛凝視著你時又很深情。

“我的心猶如一顆蘋果樹,

累累碩果墜彎了腰。

我的心比所有都要歡快,

因為我的愛向我走來。”【2】

他的聲音很幹凈,和平時冷冷的語調不同,流動著柔和的清澈。

在她耳邊的吟唱像是把精致的梳子,而她就是只被梳過毛的貓。艾爾莎的眼皮漸漸沈重,她強撐著,不舍得讓自己就這麽睡去。

半夢半醒間,她的手指不舍地勾住了白色的衣角,反被一只手包裹在手心。

她囈語:“別走……”

“我不會離開,”她聽到輕聲的回應,像片落在她肩頭的羽毛:“我會一直都在這。”

得到了承諾,艾爾莎安心地墜入了夢鄉。

這天,噩夢餐廳名不副實。所有因為大掃除忙到累倒的怪物,都在樂聲中做了場美夢。

伊芙的夢中有火爐紅彤彤的光芒,她就躺在壁爐前的搖椅上,身上蓋著厚實的毛毯,覆著霧氣的窗外寧靜地下雪,屋內只有木柴燃燒的聲音。

魚人廚師回到了故鄉的大海,找到了海盜的寶藏,那裏藏著所有廚師都夢想要得到的最珍貴的食材。

環繞的小天使手牽著手,在德爾府中邊唱著歌邊游行,它們飛舞過的地方就會變得晃然一新。

艾爾莎則變成了只輕盈的鳥,天空擁抱了她。當她紮入海洋時,她又長出了靈活的魚尾。偶爾會有烏雲和漩渦幹擾她,但歌聲總是會為她驅散陰霾,讓海風平浪靜。

她可以自由地到任何想去的地方,直到她玩累了,決定停下來休憩。

她落到了一顆蘋果樹前。

這是顆綴滿了雪花的蘋果樹,立在銀裝素裹的世界裏。

當艾爾莎靠近它時,它主動朝她垂下腰,讓艾爾莎能夠伸手摘下枝頭的蘋果。

沈甸甸的蘋果窩在她的手心,它有著寶石般的切面,流淌著璀璨的色澤。它是有溫度的,還在愉悅地跳動。

她捧著蘋果,好像捧著樹的心臟。她問樹:“你要把它送給我嗎?”

樹回答:“我希望你收下它。”

樹的聲音觸動了她,像是嫩枝生長,海浪輕拍,艾爾莎的心因為樹的回答升起了毛茸茸的癢意,就好像春天在她心中發芽了。

簌簌的雪從枝頭落下來,在她的肩頭融化。

透過紛紛揚揚的雪花,她看見樹在抽條。

它的身姿和熟悉的人影模糊重疊,又逐漸清晰地變成一張英俊的臉。

如雪般銀白的是月光,斯坦因就立在銀裝素裹的世界裏,像是顆挺拔的蘋果樹,

“你醒來了,”斯坦因停下了彈奏,朝她露出溫和的笑容:“有做個好夢嗎?”

跨越現實和夢境的邊界,艾爾莎的心中再次冒出毛絨絨的癢意。

於是她做了件事,一件或許她一直以來都很想做的事。

艾爾莎撥開身上披著白色的長外套,從窗邊撐起手肘探出身去,湊近了斯坦因。

在那雙懵懂的琥珀色眼睛裏,艾爾莎看到了自我的倒影,因為接近而放大的自己。

她親吻了斯坦因因為驚訝而略微張開的唇。漂亮的菱形唇沾染了夜晚的微涼,意外地柔軟。

因為這個意想不到的吻,她面前的瞳孔猛地放大。

斯坦因僵直不動,像是瞥見蚌殼好不容易吐露的珍珠,又怕驚飛警惕靠近的鳥兒。

他的目光渙散,好像他才是那個在樂聲中陷入了夢的人。

艾爾莎微微退開,“斯坦因,”她先告白,“我喜歡你。”

斯坦因宕機了。幸福來得太突然,他的核心跳得耳膜都在瘋狂震動,好像馬上就要過載。

他的喉嚨幹澀,身體卻在發軟,有瞬間,他丟掉了對身體的控制權,慌張地找不到自己的聲音:“我……”

“我、我一直,”一直以來他都在等待月光照上他的窗臺。他著急地說:“我一直在期待這天。”

這是夢嗎?可是唇上殘留的觸感卻如此真實,比他所有的夢都要美妙。

“我也是。”他笨拙地重覆,“艾爾莎,我也是。”他的目光泛著瑩瑩的光,柔軟得不可思議。“我喜歡你。”

艾爾莎撫摸他的臉,感受到手心逐漸上升的熱度。

被這麽一瞬不瞬就近緊盯著,艾爾莎好不容易忍住的害羞卷土重來。

“我早就知道了,笨蛋。”艾爾莎輕聲說,再次吻了上去:“閉上眼。”

此時,餐廳裏唯一醒著的石像鬼,終於把頭從木桶裏拔了出來。

他暢快地呼吸起新鮮空氣,這時他看見斯坦因披著露水進屋,從他面前失魂落魄地走了過去。

石像鬼對斯坦因的印象還停留在錄取測試的時候,冷峻的男人嚴厲且不近人情,一看就知道是個狠角色。

但這個棘手的大人物現在像是被錘子擊壞了腦袋,又或者在蜜酒裏泡了幾天,他呆滯地盯著虛空中的某處,嘴角還掛著詭異的微笑。

這還沒完,斯坦因上樓梯的時候居然踩空了,差點踉蹌摔倒。他慢一拍地扶住了把手,還沒站穩,額頭就又撞上了旁邊的柱子。

清脆的“砰”聲撞碎了石像鬼的認知,也把夢游一樣的斯坦因撞醒了。

斯坦因迷茫地撫上額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明顯的倒吸氣,他偏過頭,這才註意到石像鬼的存在,以及一個事實——他被旁觀了出醜的全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斯坦因的溫情如錯覺般蕩然無存,他又換回了石像鬼熟悉的冷漠和嚴厲,不僅如此,他的眼裏還多了殺氣。

面對這明晃晃的威脅,石像鬼思考片刻,默默地把頭重新塞回了木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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