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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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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PAST

閉上眼之前,游亦航仿佛看見了當年寧城畢業舞會,秦灝遠給他彈那首《00:00》時,他腦海中浮現出的斑斕星雲。

和下午在醫院樓梯上那個幾乎一觸即分的吻不同,這次秦灝遠吻的堅定又決絕。他並沒什麽經驗,青澀而莽撞,一切都是身體的本能。

如果說下午游亦航只是被刺激的身體麻了半邊,此刻真實的唇齒相依的觸感直接將他震在原地,腳下生釘,動彈不得分毫。

他在如悶雷滾滾的心跳聲中,憑著殘餘的最後一份清醒推開了秦灝遠。

游亦航有些控制不住的呼吸粗重,秦灝遠也沒有比他好多少,他的眼神還是迷離的。

游亦航想平覆一下自己的呼吸,努力良久卻發現根本就是徒勞。

他啞聲問秦灝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秦灝遠看著他,他胸膛不住的起伏,跳躍出心臟的形狀,眼裏似有水汽迷蒙,但他答的堅定:“我當然知道。我剛才不是在問你,你知不知道我在做什麽?”

游亦航閉了閉眼,夢境裏秦灝遠的臉和面前重合,夢裏的秦灝遠沖他擡起了手,無名指上戒指耀眼,明明是素圈來著,怎麽就灼痛了他的眼睛。

他突然一把握住了秦灝遠的手。

這下輪到秦灝遠楞了,他有些呆呆的去看游亦航鉗住他的手,他握的是那麽的用力,像是要捏斷他的骨頭似的。

下一秒,他被游亦航飛快的拉上了樓。

游亦航住在三樓,他沒有等電梯,直接跑上去的。

爬樓的過程中他腦子裏飛快的掠過許多人和事,秦灝遠的家族、秦家那幾位老友、易嵐的病、游展鴻的醜陋嘴臉……

他們飛快的來,也飛快的去了。

游亦航想起了他們在那霸街頭的那次雨中奔跑,因為你在向前,於是所有的風雨都往後。

木門在身後撞上,秦灝遠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被重重的壓在了門板上,游亦航狠狠的吻了過來。

比起秦灝遠淺嘗輒止的試探,他的這個吻算的上是兇狠的掠奪了。

他的手一直沒有松開,手指強硬的從秦灝遠的指縫中穿過,緊緊的扣在了一起。

秦灝遠被吻的意亂神迷,他感到游亦航的體溫,他的心跳,還有淡淡的酒氣,全都交雜在一起,他一時間忘了怎麽呼吸。

最後還是游亦航放開了手,他退後一步,欲笑不笑的看著秦灝遠:“喘氣。”

秦灝遠呆呆的“啊”一聲,他臉紅得要命,渾身都在發熱,甚至已經察覺不到自己剛才憋氣憋了不知道多久。

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的變化,慌亂又情迷,幾乎是咬著牙喘道:“我……我可以……”

游亦航的狀況也不是很妙,但他顯然要冷靜許多,他伸手將已是面紅耳赤的秦灝遠攬入懷中,垂頭吻了他的側頸,在他耳畔輕輕道:“我不可以,你也不可以,你沒做好準備。”

游亦航的氣息簡直對秦灝遠是火上澆油般的刺激,他急道:“我知道是怎麽回事,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游亦航一下就笑出了聲,他擡頭與秦灝遠額頭相抵,輕輕吻了一下他鼻尖:“你說誰是豬呢。”

“我……”秦灝遠幾乎已經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游亦航環住他的雙臂緊了緊,輕輕道:“什麽都沒有準備,不能在這裏。”他的手慢慢向下探去,又一次的吻住了秦灝遠:“我幫你。”

秦灝遠這一天,情緒是大起大落,全身的感官亦然。

此時此刻,夜已深,他沖過涼,躺在游亦航的單人床上,楞楞的望著天花板。明明才哪到哪呀,他為什麽渾身上下都酸軟的像骨頭都散了架似的呢。

他抱住被子翻了個身,目光落在床邊矮幾上的一溜啤酒空瓶上。

游亦航洗了澡出來,看見秦灝遠正發楞,走過去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回魂了。”

“啊。”秦灝遠突然又看到面前的人,想起剛才的事,後知後覺的開始不好意思起來,一下揚起被子蒙住了腦袋。

游亦航隔著被子拍了拍他,聲音帶著笑意:“回過神了?開始害羞了?”

秦灝遠想拿被子蒙他個天昏地暗,但又實在是舍不得不看游亦航,自我鬥爭一番,還是“呼”的一下又把被子掀開,大眼睛瞪他:“你好像……挺有經驗?”

游亦航笑出了聲:“承讓,比你多活幾年,就能在自己身上多練幾年。”他湊過來盯著秦灝遠看:“看來還行?”

秦灝遠“噌”的一下又臉紅了個徹底,不過他這次不打算躲了,直接勾著游亦航的脖子在他唇上響亮的親了一下,裝模作樣道:“還行吧。再接再厲。”

游亦航笑著回吻他。

又鬧了一會兒,秦灝遠突然想起茶幾上的啤酒瓶,問:“我來之前你是不是一個人喝悶酒來著啊。”

“是啊。”游亦航掀開被子也躺了進來,宿舍的床是單人大小,躺他們兩個平均身高一米八的男生還是略顯擁擠了些。

大概是親密的事都做過了,秦灝遠短暫的害臊一下就被扔到了九霄雲外,他側著身抱著游亦航,下巴枕在他肩上:“喝酒幹什麽,想我嗎?”

“想啊。”游亦航答的坦然,“想某個傻小子下午親了我又被我推開,是不是傷心了。”

秦灝遠把頭埋進他頸間,嗅他和自己一樣的沐浴露味道,聲音甕甕的:“其實沒有,我那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你推開我,我都沒反應過來。”

游亦航偏頭在他頭發上親一下:“對不起,我那時……自己也比較亂,不是沖你。”

秦灝遠擡起頭:“都說了沒事,不要說對不起,我不希望你跟我說對不起。”

游亦航轉頭看著他:“你大晚上跑過來,還在宿舍門口就那麽膽大妄為,你沒想過我再推你一次怎麽辦?”

秦灝遠也看著他:“想過啊,而且你不是也推了嗎。”

游亦航失笑:“我那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控制不住自己。”

秦灝遠撇撇嘴:“大半夜的,你們樓門廊的燈都熄了,大庭什麽廣眾啊。”他翻了個身平躺,胳膊壓著游亦航的,輕輕的嘆了口氣:“我想過最不好的後果,大不了就是你再推開我一次,我也認了,但我忍不住不來找你。”

游亦航伸手過去探到秦灝遠的手,輕輕的扣住了。

秦灝遠捏著他的手指:“但是我跟我自己打賭,賭你不會推開我第二次。”他笑盈盈的轉臉看游亦航,“我賭贏了。”

游亦航伸另一只自由的手在他鼻子上刮一下:“小鬼,什麽時候開始動歪心思的。”

秦灝遠答的飛快:“沖繩。”

游亦航反而楞了,半晌方道:“……那你夠沈得住氣的。”

秦灝遠有些得意的笑了:“當年準備來英國的時候大家也都這麽說我。”他想了想道,“其實還要更早吧,只是突然回過勁兒來是在沖繩。”他又翻過身,雙手環著游亦航的脖子,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我本來想,其實要藏,我也可以一直藏下去的,做你的弟弟,在你身邊,也可以一輩子享受你給我的關心和愛護,不是嗎?但是我今天,看到你那麽難受,我突然不想做你的弟弟了。”他雙手緊了緊,“我要做那個,能站在你身邊,替你分擔一切的人。雖然你說你自己能夠負擔得起,但我不想這樣,我想和你共享人生,不只是好的快樂的,壞的痛苦的,也都給我一半,好嗎?”

游亦航滿腔的情緒堵在胸口,他一下一下的吻著秦灝遠,道了聲“好”。

秦灝遠抱著他朝思暮想的人,朦朦朧朧的回應著。

半夢半醒間,他似是而非的嘟囔:“我今天下午……想到當年在爺爺家旁邊的山裏了……想到你找到了我……游亦航……你知道嗎……我的命都是你給的……”

回應他的是一個印在額頭的輕輕的吻。他終於安心的沈沈睡去。

這晚他很滿足,這晚他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次日秦灝遠醒來時已近正午,他迷迷糊糊記得早上游亦航似乎是喚醒了他,告訴他自己要去療養院了,提醒他記得起床吃早飯。

他當時睡意正濃,嘴裏應著,翻個身又是睡得人事不知。

別說早飯了,午飯點都快被睡過去了。

他打著哈欠爬起來去洗漱,對著鏡子迷迷糊糊的,昨天的事情像是蒙太奇,無數個場景與鏡頭拼接在一起,混亂的很,但他一想起還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揚,笑得有點傻乎乎的。

突然身邊的門板被“篤篤篤”的敲響,秦灝遠嚇得差點把牙膏都吞下去,半晌才反應過來游亦航這宿舍是和人共用的淋浴間。

門板後面傳來人聲:“嘿,航,你在嗎?”

秦灝遠漱一漱口,微微的瞇了瞇眼。

他知道游亦航這個隔壁的“半”室友,打過幾次照面,他也知道對方曾和游亦航表過白。雖說他自然是信任游亦航清清白白,但不代表他相信這位金發碧眼的洋帥哥已經往事隨風。

他對著鏡子擦了擦臉,才平靜的把門拉開,對著門後一下有些訝然的臉笑得一臉人畜無害:“他不在,是我。”

“噢!Horace!”Daniel反應過來,也笑了,“原來是你,好久不見了!航之前和我說你在這裏上夏校,我還想著怎麽沒有碰到過你。”

秦灝遠心下好笑,劍橋這麽大,碰不上當然很正常。他禮貌的沖Daniel點點頭:“我上課的地方離你們不近,偶爾才過來。你找航有事嗎?”

“噢。”Daniel拍一下腦袋,“對,我昨天看航心情不太好來著,想問問他今天好點了沒。”他目光越過秦灝遠望向屋裏看一眼,“順便再問問他酒有沒有給我剩點兒啊。”

秦灝遠楞一下:“酒?”

“對啊。”Daniel道,“昨天我帶著一打啤酒過來找他喝,不過我自己沒喝多少,都留給他了。”他看起來還一副很大氣的樣子,“畢竟他心情不好嘛。”

秦灝遠立刻想起了那一溜空了的啤酒瓶。

他幾乎就要掛了臉,本來他就因為之前Daniel對游亦航的那點心思心懷芥蒂,現在又聽說昨天晚上是Daniel拎著酒來找心情不佳的游亦航,那點兒介懷幾乎呈幾何級的膨脹。

更何況他初嘗與心上人兩情相悅的滋味,正是占有欲不講道理的爆棚之際。

秦灝遠壓著滿腔不請自來的邪火,對Daniel皮笑肉不笑道:“他現在心情特別好,酒也全喝完了,一滴都沒剩下。”他咽下了後半句沒說出口,所以你是不是可以消失了。

“哦?”Daniel聞言挑一挑眉毛,“真的?那看來航想通了?”他臉上露出了點欣慰又艷羨的神色來,“真是有點羨慕他的那位朋友啊……”

他後半句說的有點自言自語,秦灝遠沒太聽清,問了句:“什麽?”

Daniel搖搖頭,笑道:“沒事,既然酒也沒了,煩惱也沒了,那就太好了。”他朝秦灝遠揮揮手:“我先走了,見到你很高興!Horace。”

Daniel來去如風似的,倒是攪得秦灝遠一肚子古怪情緒,說不清道不明的。

這天是周日,他沒什麽事,天氣又好。游亦航不在,他飯也懶得正經吃,去自動販賣機買了袋薯片,沿著劍橋的路漫無目的的溜達。

接到游亦航電話的時候他正躺在草坪上被下午四五點熱烈的陽光曬得舒服,耳機裏放著拉赫瑪尼諾夫。整一個昏昏欲睡的閑適周末下午。

等游亦航尋得他來,把他嘴裏叼著的一根草拽下來,他才恢覆清醒,但是身子是一動不動,犯了懶病似的:“回來了啊。”

游亦航“嗯”一聲,在他身邊也躺下,陽光太美好,照的他也只想閉眼。

“嵐姨怎麽樣?”秦灝遠問。

“今天還行。”游亦航答得簡單。

秦灝遠見他不欲多言,便也不再問,繼續閉著眼曬他的太陽,只是手不老實,摸到身邊的人手握住了,拉過來放在自己肚子上,才安分了。

游亦航沒什麽反應的任他拉著,本沒覺得什麽,但是秦灝遠的肚子非常不給面子的“咕——”叫了一聲,還叫得挺百轉回腸的。

游亦航還沒來得及笑,秦灝遠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他“啪”一下推開游亦航的手,迅速翻了個身背對過去。

游亦航的聲音從背後悠悠的傳來:“今天又沒好好吃飯吧。”

秦灝遠不作聲。

游亦航順手在他的屁股上拍一下:“說話。”

秦灝遠差點直接從草地上跳起來,他滾了個180度面朝著游亦航,老老實實的:“是沒怎麽吃。”

“沒怎麽吃?”游亦航有點不依不饒。

“……吃了包薯片。”秦灝遠越說聲音越低。他的肚子像是配合他似的,又曲裏拐彎的“咕”了一聲。

游亦航動也不動,他帶著大墨鏡,遮住半張臉,看不見什麽表情:“那你晚上接著吃薯片吧。”

“啊?”秦灝遠有點傻眼。

游亦航繼續自顧自的說:“你不愛吃嗎,你接著吃唄。我去吃點什麽好呢,我想想啊,我找個同學去外面吃壽司吧。”

秦灝遠心裏知道游亦航是在逗他,但游亦航一說同學他就沒來由的想到Daniel,和他那一溜啤酒,一下就急了:“我那不是因為你不在才懶得吃的嘛。”

游亦航見他著急,也不鬧他玩兒了,伸手過來拉他:“逗你呢。但是我不在你吃薯片就合理了?以後咱倆還能每天每頓都一起吃?”

秦灝遠心下的煩躁感根本壓不住,他抽回手不讓游亦航拉:“是啊,我馬上上完課了,也不能總見到你了,不像你的室友,上個廁所沒事兒都能來敲你的門。”

游亦航怔一下,秦灝遠連珠炮似的突突,他都不知道該接哪一個,最後頗為好笑的問:“我哪來的室友?”

秦灝遠梗著脖子:“你怎麽沒有室友?人還看你心情不好給你拿酒喝呢,多關心你。”

游亦航回過味兒來,大概知道秦灝遠在別扭個什麽勁兒了。

他輕輕笑一聲,伸手在秦灝遠頭發上揉一把:“生氣了?”

秦灝遠當然知道自己頗有點無理取鬧的意思,但他小性兒耍都耍了,自然要將恃寵而驕貫徹到底,他扒拉幾下自己的頭發,嘟囔道:“別老揉我頭發,跟哄小孩兒似的。”

游亦航“哦”了一聲,道:“所以生氣了連碰都不讓碰了?”

秦灝遠一下就有點慫,他轉個身,想去拉游亦航的手,又想著自己似乎是鬧脾氣正在進行時,又有點拉不下這面子,別扭的不行。

游亦航也懶得跟他再廢話,他坐起身,直接一手把秦灝遠也拽起來,胳膊一環就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輕道:“見不到我的時候,會想我嗎?”

秦灝遠整個人都麻了,哪裏還有力氣再耍小性子,在斜陽裏紅了臉,“嗯”了一聲。

游亦航順手捏上他的耳垂:“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聽過沒?”

秦灝遠的耳朵燒的燙人,他竟然還能回答問題:“記得啊,語文課上學過的。”

“記性這麽好?”游亦航笑一下,“那我跟你說一遍這句話,你能聽嗎?”

秦灝遠當然懂他什麽意思,低低應了一聲:“能。”

“乖。”游亦航終於舍得放過了他的耳垂,不過胳膊依然沒撤開,就那麽在秦灝遠肩頭懸著,拇指蹭過他的下顎,“遠兒,我不太會哄人,我也沒哄過別人,從小到大就想著怎麽哄你了,這麽多年了也沒什麽長進。你以後有什麽介意的事情,你都告訴我,發脾氣也沒關系,但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訴我。可以嗎?”

秦灝遠楞楞的,他有點機械的順著游亦航的話反問一句:“發脾氣也沒關系?”

“沒關系。”游亦航答,“但是要說出來,別讓我猜——我可以猜,但是猜錯了怎麽辦?”

秦灝遠“哦”一聲,又沒話了。

游亦航在他的臉頰上擰一下:“所以現在是為什麽,別光哦不說話。”

秦灝遠又“哦”一聲,反應過來道:“我在你洗手間裏碰見Daniel了,他說昨天看你心情不好,過來安慰你,還給你帶酒喝。”他說著自己也有點想笑,“屁大點事我至於的嗎?我就是……就是想著他對你有心思,心裏膈應。”

游亦航在他鼻子上刮一下:“幾年前說過一次你記到現在。多久了人家怕自己都忘了。不過你如果介意,我以後跟他保持距離。”

秦灝遠轉過頭看他,他們離的很近,鼻息都交錯在一起。他搖搖頭:“我自己克服吧,我不攔著你交朋友。”他伸手摘下游亦航的墨鏡看著他的眼睛,睫毛顫顫的,他百爪撓心似的,忍不住眨了下眼:“你剛才叫我……能再叫一次嗎?”

游亦航怔一下,笑了,輕輕的叫了一聲:“遠兒。”

秦灝遠終於按捺不住的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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