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關燈
朗月懸垂在半空, 徐明月目光溫和地擡頭望著天上的月, 這幾日來興許是孕吐的事兒, 半宿裏總是睡不著覺,且今個兒還夢見了前夫龍陸銀。

當年若非自己的父皇, 想必他該是逍遙的一輩子,現在不止沒有逍遙,且被天下嗤笑辱罵,其實他沒有錯,不會用兵更沒有錯,只是身在亂世的無奈。

徐明月看著天上那輪淡淡的月,不由的有些發呆,之前她嫁到龍府, 當時她還不知道龍府的是,他倆就經常圍坐在涼亭子裏一起賞月飲茶,聊著天下最好玩兒的事兒。

他脾性很溫和, 從來沒有發脾氣的時候, 只是有些不懂得怎麽哄女人, 那時徐明月喜歡戴孔雀羽的朱釵,他便弄了只毛茸茸的小狗兒, 一大清早的就把她給舔醒了, 弄的她臉兒上全是口水……

如今卻是物是人非,陰陽相隔。

她抓了一把小小的魚食兒扔進前殿的養的金魚池裏, 淡淡道:“他日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記憶抹不去, 只願他來世能遇見適合的人吧。

正想著,就見侍衛通傳說龍陸銀的遠房親戚來了,還帶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兒,現在站在宮門外等著徐明月。

徐明月看著水池裏游動著的金魚,碧波粼粼的池水裏,很多條帶著鱗片的小金魚歡快的搖擺尾巴,前赴後繼的追逐著,圓圓透明的小嘴兒裏不斷的吐著一串串瑩亮的泡泡,活脫脫的就像年幼活潑的小孩子。

看了好半晌,徐明月淡淡道:“帶她們進來。”

那婦人一進門就哭的十分傷心,一邊抹淚一邊推搡著還女孩兒,急切道:“大長公主,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兒了,麗兒這孩子被光祿寺卿的庶子退婚,現在弄的滿城風雨的……”說著那個夫人拉著女孩子的說,朝著徐明月的眼前擺弄,“您看看,都被那家人打成什麽樣子了……”

小女孩兒麗兒被那婦人這般不管不顧的,一下失了臉面,臉憋紅的要往金魚池子裏投河自盡。?

徐明月擺擺手,侍衛眼疾手快的猛跳將麗兒捉住,麗兒佝著頭,一雙大大的眼裏閃爍著呆滯。

那婦人嚇的臉色蒼白,只是想到失禮,忙過去給徐明月賠禮,徐明月倒是沒接她的話茬,徑直拉起呆滯的麗兒,淡淡道:“你是個好姑娘,只是還未遇見對的人,沒必要為了個男人輕易去死。”

這婦人的事兒,放在平常她是不管的,只是趕巧了今個兒想起龍陸銀,覺得有些虧欠,便決定幫著麗兒出口氣。

剛出了宮門,就見徐佑一身玄色便裝,雲淡風輕的換了她的馬車,新乘坐的馬車裝飾極為華麗,裏面也鋪滿了軟軟的墊子,就算是不小心碰到哪裏也沒什麽事。

只是長安城的百姓卻沒見過這等華麗的馬車,四周懸掛著明亮如晝的六角珍珠燈,就算是長安城裏的高官巨富也斷斷沒有裝飾的這般惹眼至極。徐明月瞪了他一眼,“你別亂來,這可是你的好臣子光祿寺卿的家事兒,摻上你就麻煩了。”

“纏上朕的女人就不麻煩?!”徐佑閉著眼睛,靠在徐明月的肩上,一手輕輕的撫摸她的小腹。

徐明月擡手拍掉他的手,“正經些。”

徐佑一笑,將她圈在懷裏。

過了長安的永興坊,便是一大片嶙峋的怪石,石頭不像是漢白玉那般的瑩潤,但是質地卻是很軟,許多秀才在上面刻字雕花,上面一行行的閨怨小詞也別致有趣。怪石的一旁是纏繞著綠苔的枝蔓,一綠一白,倒是顯得沒那般恭肅冷清了。

馬車不小心壓在一塊小石頭上,車身有些微微的晃蕩,徐明月掀開車簾兒,看著幾株石峰兒裏的小草,不由的轉頭看著麗兒的馬車,想著事後再給她尋一房夫家,雖說她母親有些什麽,但是麗兒還是個不錯的好姑娘。

只是,坐在一旁的男人,卻覺得位高權重的一國之君被一個小女子比下去了,當下便伸手抓過徐明月的手,“先前朕在東海郡看到了一只玉鐲子,玉質清透,水頭也好,是高麗國進貢的,你瞧瞧帶著可是合適?”說完直接將那鐲子套在她的腕子上。

徐明月看著腕子上的鐲子,剛要說兩句,就見麗兒坐在馬車上哭,徐明月眼神微微一怔,剛要換到她的馬車上安慰一二,就見一只手徑直將她圈在懷裏,“當年朕出征時,那才真是沒有人性的殘酷景象……手起刀落……血染疆場。”

知道他這是在搶話茬,轉移話題,便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閉嘴!”隨後忍不住地捏他大腿一記,“人家姑娘在傷心頭上,才十二歲,這扮可憐,又能去找誰哭訴?”

找誰哭訴,那是她的事兒,徐佑可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對旁的人這般親密關懷……

“你別打岔,你說說看,她這等身份是怎麽進光祿寺卿府裏說完?”徐佑見徐明月不悅,便雲淡風輕的打岔,“還不是你當年下嫁給龍陸銀那個廢物,帶的他們龍家那些廢物點心,雞犬升天。”

“嘖,你這人!”徐明月理了理袖口的褶皺,“你又來了,一代帝王,一代醋缸,也不怕記載在史書上,被人笑話。”

“呵,朕還未笑話他們。”

到了夜晚,暴雨嘩嘩地下著,一道驚雷攪動得金魚池裏的金魚四處游走。

蓉妞打著傘往淩霜宮走,雨勢實在是大,弄的蓉妞半個身子都被雨水打濕了,抱怨道:“真的是,今年的雨格外的多,早不下晚不下的,我們主子還未回來了,這要是淋了雨可怎麽好!”

正說著,突然裙擺像是被什麽鉤住了,蓉妞背後一身惡寒,她轉身拽著裙角,剛走到假山處,就見一個穿著黑衣的人艱難的在泥地上拖著什麽。

剎那間,雷聲轟隆,閃電橫劈過半空,借著那道明亮的光,蓉妞不由的看清了那黑衣人的臉,一張圓臉,下巴全是絡腮胡,手上還沾著一團鮮紅的血,凝的像是肉凍子一般。?

看到這兒,蓉妞頓時嚇了一跳,整個小腿像是被定住一般,過了好半晌,才失魂落魄的跑回淩霜宮。

其實,從西魏開始,宮裏就有和宮女結成對食的太監,今個兒劉太監出門時,跟他結成對食的宮女便偷偷的告誡說他的幼弟最近脾氣甚是古怪,該請個郎中瞧瞧了。

劉太監哼了一聲,“他就是這般,心思太重了,找個郎中瞧有什麽用。不用管他便是。”說完便放急匆匆的去了宮裏。

只是剛路過未央宮,身後就忽然沖過來一個人,用蠻勁的死命按住他。

劉太監覺得事兒不好,便要掙紮大叫,“你是誰?!敢傷害咱家!”

那人也不應答,只是用手堵住他的嘴。

劉太監越想越覺著不對勁兒,整個心裏驚慌的要命,只是特意留了個心眼兒,將那人衣袖上的一塊步,死死扯在泥裏。

那人看到他掙紮,便有些粗魯的砸了他的後腦勺一記,嘲諷道:“劉公公你收集證據的能力不賴。”說完獰笑道:“只是你收集錯了人,也跟錯了主子,魏嬪不是你一個狗太監就能扳倒的!”

劉太監聽到這話,頓時表情一震,眸子裏都是凜然畏懼。他前陣子被夏皇後收買,收集魏嬪盜賣宮中物品的證據,夏皇後還承諾說會在背後施禮,將他提拔成大太監。

只是,聽到身後身強力壯的男人這般護著魏嬪,心下也是一驚,頓時拔出匕首重重插在身後人的胳膊裏,轉身要跑。

只是剛轉身,脖頸子就被身後的男人狠狠勒住……

這時,蓉妞臉色蒼白的跑回淩霜宮,見到徐明月那刻,當下便抱著她的小腿大哭起來。

徐明月擡手摸著她的腦袋,靜靜的聽完蓉妞說的話。

徐明月帶著龍吟和白季,皺眉去了未央宮。

雷雨嘩嘩的落著,白季看到劉太監那猙獰身子,頓時和龍吟對視一眼,將徐明月擋在了身後。

徐明月深吸一口氣,借著白季手裏的燈籠光線,看到劉太監脖頸子上那道青紫的勒痕,明顯左邊那勒痕比較粗重,且左邊脖子上的青紫也格外嚴重。

“龍吟,如果你下手,哪邊兒勒痕會重?”徐明月轉頭看了龍吟一眼。

龍吟臉色一白,震驚的搖手,“他不是奴才殺的,奴才從來不殺太監。”

“你傻啊,主子是問的勒痕。”白季揚眉打了龍吟腦瓜子一下,“左邊兒重,明顯是左撇子。”

徐明月讚許的看了白季一眼,龍吟不由的撓撓頭,“奴才常年在皇陵,不及白季會偷奸耍滑。”

“沒說差!”徐明月安慰了龍吟一記,隨後看向白季,“宮裏誰是左撇子?”

白季費力的想了半晌,忽然道:“對了,趙坤是左撇子……只是,前陣子他似乎對魏嬪的想法變了。”

前陣子的趙坤還是對魏嬪迷戀的要命的,後來也不知為了情場失意還是什麽竟然迷戀上了在賭場裏賭博。且玩兒的事那種能出老千的骰子,每盤一百兩,不過一月的光景,趙坤就把趙家的田宅、鋪子全都輸了,還賣了府上的幾個小丫鬟。

只是賭博就像是吸食罌粟,一旦染上就沒個邊兒,一時手癢,趙坤差點輸沒了手臂。

賭場裏的人四處捉拿趙坤,他實在是無法可想這才到宮裏跟魏嬪求救。

魏嬪拿捏趙坤慣了,以為趙坤會安分的給她盈利,不想這廢物竟然給自己難看,便擰眉下了狠心把他當成一枚死棋。

正說著,就見趙坤一身血氣的過來,看到徐明月後,先是淡淡地行禮,隨後卻猛地掏出匕首朝著徐明月的小腹刺去,眼底卻是刺殺的狠戾。

龍吟和白季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那匕首已經觸到徐明月的肚皮了。

正在這時,一只明晃晃帶著寒意的長劍猛地劈過來,血珠濺在地上,趙坤的一根胳膊緊靠著肩膀齊刷刷落在地上……

徐明月一臉驚惶的轉頭,只見徐佑左臉沾著血珠,一把將她的頭按在懷裏,“沒事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