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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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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的鐘漏微微的晃著, 徐佑帶著近臣將要微服下汴州, 這一年朝裏晉了不少新官, 新官和舊臣之間為了政績彼此抱團為朝廷處理實事,以供皇上回來時, 加官進爵。

農事是東魏的根本,徐佑率耕,則宗廟粢盛。

不過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舊臣卻狂妄的很鉆營取巧,知道皇後被廢,宮中寂寂,便不停地搜羅妙齡女子給徐佑後宮塞女人。

徐明月最近收到趙坤的有關朱砂礦的信件,想著以男人身份出去方便些,便戴了面具扮作男子, 意圖出宮見處理生意。

天一擦黑,徐明月掏出腰牌從寶愉溜出去,誰料剛要上馬車就被吏部的官員看到了, 吏部侍郎看他容貌不俗, 想著應該是新上來的官員, 便側身對她笑了笑,寒暄間忽然又興高采烈的邀請徐明月一起到清風樓飲酒。

徐明月站在斑駁的梨花下, 擡手撫著腰上的玉佩, 這玉佩是上次吏部侍郎送的。她挺了挺脊背想著她最近的易容是朕的精進了,如今女扮男裝, 吏部的人精都沒認不出來。

蓉妞彎腰給她拍著長衫邊角上的灰塵,一擡頭看到徐明月高高的昂著頭望月, 柔膩的青絲搭在纖細的脊背上,被朗月一照倒是真有股子幹凈溫文的少年模樣。

蓉妞忍不住誇獎一句,徐明月高興的打了個響指,興致高揚道:“本宮決定要借著男裝去幹一個生意,只是本宮要弄個官職才是……”

養心殿,魏嬪的舅父有罪當刑,只是這個舅父膝下只有一個女兒,被關進大牢時哭著大罵生個女兒沒個屁用,魏嬪那個表妹聽後,直接托魏嬪進宮,魏嬪還未來得及走動關系,那表妹就溜進養心殿給她父親求情去了。

魏嬪那表妹哭的悲切說願意進宮為官婢替她父親恕罪,眾臣工悱惻說憐悲孤女,一起上奏徐佑下詔減罪。

門外,一個睡鳳眼兒的小太監呵斥一個穿著緋紅官袍的男子,“雖說你風姿俊朗、氣度翩翩,但你是個八品芝麻小官兒,你自己說說你能進得了養心殿嗎?!”

徐明月垂首看了看胸口的圖紋,笑了一聲,喃喃道:“那本宮可真是搶錯衣裳了……”

“安徽桐城地震,下官是魏嬪的表兄,現奉皇命入宮,這是皇上的親筆召見信。”徐明月一本正經的將一個正正方方的密折在小太監眼前晃了晃。

小太監蹙眉,狐疑地看著她,“你有密折?拖魏嬪娘娘得來的密折?”小太監伸手要接密折,卻見徐明月擡手移開了,小太監心火大起,不過地震這等事是朝廷的大事兒,便輕輕籲了口氣,朝著徐明月道:“你且等著,咱家進去通稟一聲。”

任和一聽是個八品,便招了招手,“八品哪裏來的禦前召見?!讓他走!”剛說完,又忽然頓住腳步,細想了一會,徐佑行事詭譎連綿,在加上現在朝裏也都急著塞人。雖說現在是個八品,但終究是魏嬪的表兄,所以是不可得罪的,當下便拱手推開殿門。

任和臉上掛著喜色,詢問的目光望向徐佑,“皇上,為嬪娘娘的表兄求見,說是有您因為桐城地震密招來的、”

徐佑看著任和,臉上卻是不動如山的冷漠,剛來了個求情的表妹,又來了個求召見的表兄,這還沒得寵……徐佑眸底不由的閃現一股子莫名的厭倦。

任和偷瞄了徐佑一眼,隨後神色一變,忙掩上門要退下喝退那個八品小官官。

結果剛轉身,就聽到徐佑沈聲道:“且慢,讓他進來。”l*q

徐明月聽到裏面的動靜,便似笑非笑的推開門,風姿翩翩的進殿。

徐佑坐直了身子,瞇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只見她一身緋紅色的官袍,雪白的臉兒,紅瑩的唇,興許是衣裳太過緋紅,倒是映襯的她氣色格外鮮潤。

“皇上萬歲萬萬歲,微臣魏莊。”徐明月面不紅心不跳的給徐佑請安,隨手睨了一眼養心殿的布置,再一個擡頭,恰好迎上了徐佑那威嚴又別有深意的目光。

徐佑咳嗽一聲,放下朱筆,朝著任和淡淡道:“這是朕專門欽點去桐城辦差的,你退下。”

任和狐疑的看著殿上的‘魏莊’,他實在是想不通這魏莊是從哪冒出來的,皇上用人都是三五審查,怎麽會貿貿然的欽點?

不過看到徐佑抿嘴偏過頭打量‘魏莊’便心領神會的順勢打量她一眼。

隨後,便不動聲色的擡腿朝著徐明月的臀部踢了一腳,低聲道:“這可是皇恩,仔細著說話。”

徐明月臉色一下陰沈起來,擡手就要掌摑任和。

隨後迎上徐佑的目光,對視半刻,徐明月便挑了挑眉,按耐住要還手的脾氣,笑容僵硬道:“多謝公公提點。”

任和轉身瞄了徐佑一眼,隨後伸手拉著徐明月出門,徐明月被這太監一拉不由的腳步趔趄,一下軟趴趴的扶住墻,任和不禁略上下打量她,“瞧你這弱不禁風的模樣,咱家別的不多說,只是瞧著跟你有眼緣兒,提醒你一句,在這宮裏要事事挖空心思,最好能出彩引起咱們皇上的註意。”任和微微一笑,繼續道:“你只要聽咱家的話,不出三年必會青雲直上,官居一品!”

被任和這一拉,徐明月是想一腳碾死他的,可如今剛假扮魏嬪的表弟,不能為了一時壞了大事兒,便清了清嗓子朝著任和一躬身表示感謝。

任和心頭怦然一動,擡眼時覺得這八品小官是大有作為的,便把持不住心頭喜愛擡手拍了拍徐明月的肩頭,徐明月睨了一眼肩頭,耐著脾性躬身道:“多謝公公照拂,下官告退了。”

小太監見徐明月走遠了,便爭先恐後的來拍馬屁,“任公公您是皇上眼前的第一紅人,看上那八品小芝麻官兒,那是他的福分,不過他生的跟個小娘們兒似的,公公您怎麽瞧上了這麽個人兒?!”

任和冷冷一笑,這可是他精心策劃的,而且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原本他故意撮合皇上和蘭貴嬪,沒想蘭貴嬪這破落身子卻受不住龍胎,這還沒處在風暴中心就不爭氣地瘋癲一場,現在宮內的妃嬪全是扶不起的軟蛋……只能與前朝合作,況且那男子是魏嬪的表哥,不看僧面看佛面,總會有出頭的日子的。

玉華宮,魏嬪更驚訝了,確實她是有一個表哥,不過那個表哥早就去大宛經商七八年了……

冒充表哥沒事兒,但冒充朝廷命官可絕對是有生命危險的,只是這事兒逃又逃不得,只能蒼白著臉兒,抓著徐明月的手再三囑咐,“大長公主,您冒充魏莊沒事兒,但千萬別拿著這身份……要不我魏家真的要滿門抄斬了。”

徐明月面目表情,啜一口貢品銀毫,甘冽清甜的茶味兒盈在舌尖,她不由蹙了蹙了眉,不在意道:“你表哥無官職,本宮借個身份玩玩兒,將來還你表哥一個官職便是。”

魏嬪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聽到徐明月的承諾,雖說心裏還是有點兒擔心,但終究是值得冒險的生意,便人前人後的在桐城給徐明月的假身份進行掃尾掩蓋。

“不過,桐城那邊兒也不太平,你的親戚現在被追殺,怕是有人在追查你先前盜賣宮中物品的罪證。”徐明月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魏嬪騰的站了起來,一張臉蒼白的跪在徐明月的跟前,“大長公主,上次在未央宮,若不是您出手相救,臣妾怕是回不來了,求公主您帶臣妾一起下汴州,要不,您再回來,臣妾就被人……”說著點了點頭,眼淚一串兒掉下來。

徐明月看了看魏嬪,淡淡道:“勸農之後,需要有宮妃到當地廟裏進香祈願,即使如此,你便一起去。”

現在有徐明月這句話,魏嬪自然是欣喜萬分。

“此去汴州你是避難,要謹言慎行,斷不能再犯貪財毛病,要是再在貪婪上出問題,就是本宮也救不得你!”徐明月冷著臉,對魏嬪耳提面命。

魏嬪看徐明月面色肅穆,便口裏漫答應道:“臣妾再也不會如此,長公主放心。”

徐明月掃了她幾眼,便起身離開。

初夏的雨嘩嘩啦啦的砸在琉璃屋檐上,養心殿的小太監躬身捧著聖旨過來,恭敬溫順的朝著徐明月遞過一道聖旨,“恭喜魏大人晉升為從六品大員,奴才在這兒祝魏大人官居一品。”

徐明月挑眉看著掌心那個卷軸,紅唇微微一揚,這個蒼龍帝王倒是個會看事兒的,徐明月將幾兩碎銀子扔給小太監,便換好衣裳去了吏部點卯去了。

吏部尚書陸大人做事素來雷厲風行,看到徐明月穿著官袍來吏部點卯,便清了清嗓子,吩咐一個小官過去指導徐明月做事。

做戲做全套,徐明月倒是極為禮貌的朝著那個官吏道了幾聲謝,端莊的跟在那官吏身後,耐心的聽著官吏介紹她熟的不能再熟的宮廷布局。

吏部的其他官員眼睜睜看著徐明月負手欣賞宮廷,便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嫌棄這個桐城來的‘鄉巴佬’,徐明月走到吏部尚書那裏問安,那吏部尚書氣她是空降為六品,便氣徑自進了偏殿,那幾個侍郎也是好幾天不搭理她。

到了第三日,雨還是沒停,徐明月到了吏部時,手腳已經被凍麻了,吏部尚書黑著臉走過來,揚手便是一頓呵斥,“雖說是靠著後宮娘娘上位的,但是也該註意為官之道,別給咱們吏部丟臉!”

徐明月雖說當慣了俯瞰眾人的大長公主,但是這樣一個為官體驗倒是讓她覺得新鮮,所以對吏部尚書的嚴苛態度,她倒是恭敬應下。

吏部尚書這才消了氣兒,這些年青人就是需要歷練,若是不服,他真的要拿出官場那套手段對付她了,他清了清嗓子,朝著徐明月道:“雖說你是六品,但是新來的,東邊兒那桌是明兒個呈給皇上的折子,且收攏歸類,不做完不許回府,年青人少睡些也死不了。”

剛說完,那些官員便急匆匆的收拾物品,趕時間似的撒丫子撤了。

徐明月看著最後一人離開,便抿嘴一笑,翻著徐佑的折子,半晌又邊走邊打量著吏部的構造,唇角噙著滿意的笑。

先前幼年時節,她還曾扮作同母弟徐明尋的模樣來吏部玩兒,那時的吏部似乎沒這麽多人,布置也簡單些,不像現在南面能放下十個古籍書架,紙筆墨硯也是用的頂好的。

薄雲微微散開,淅淅瀝瀝的雨也被柔和的陽光照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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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佑推開門,瞧見徐明月一身緋紅的官服,唇角含笑的看著那一排排的書架,一雙清媚的眉眼彎彎的,比天邊的日光還要皎潔幾分。

徐明月走到墨硯旁,看到有塊兒半截的墨硯,便百無聊賴地磨墨。

徐佑伸過手來,輕輕地撫摸她的發心,看著她手裏的墨硯,耐心道:“給你封官是圓你一個女官夢,別戲弄朕的朝臣才是。”

徐明月忍住生氣的沖動,一腳踢在他的小腿處,“現在是你的朝臣,嫌棄本宮是靠著魏嬪上位的,他們都走了,欺負本宮這個新人。本宮還未訴訴委屈,你倒是怕起本宮折騰你的朝臣了。”

徐佑身為帝王,被她鬧脾氣踢在小腿上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勾唇逗哄著發惱的女人,見她不搭理自己,便擡手箍住她的腰身,認真道:“趕明個兒,去養心殿跟朕對弈,若是你贏了,朕便封你為欽差,讓你不再受朝臣的氣。”

徐明月知道跟他對弈肯定不是容易的事,不過想著欽差能自由些,便爽快的答應下來。

她這隨口一答應,倒是忙壞了養心殿那幫人,鉆營取巧的為了討好帝王,便將外邦進貢的命鳳血玉雕刻棋盤擺上了軟榻,還專門找了棋博士來擺棋。

窗外的天色還黑蒙蒙的,便見到養心殿的那幫人急切的收拾著。

“哎呀!這棋博士直接擺了殘局,真是個不識貨的,讓咱們皇上直接下殘局嗎?”那些奴才沒料到會中途出岔子,一時不備,弄了個手忙腳亂。

另一個小太監好笑道:“你啊,慢點兒,仔細著芝麻糕和茶果,千萬別亂了方寸,要不上頭怪罪下來,有你受的。”

這邊兒忙的炸了鍋,吏部那邊兒倒是氣氛凝重。

吏部尚書厲聲朝著徐明月怒喝:“魏莊,本官再次囑咐你幾句,免得你殿前失儀,丟了咱們吏部的顏面!”他深吸了一口氣,橫眉斥道:“首要一條,那就是在聖上面前少說話!不管別人怎麽爭先,你盡管裝耳聾,這樣才不至於招惹禍患!”

正陽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徐明月隨著吏部的朝臣一起進殿。

當然徐明月也是認真吸取了尚書的話,立在朝臣最後面,聽著那些朝臣和言官唇槍舌戰,樂得濫竽充數的看著,看了半天,忽然眼皮子發沈的耷拉下來,一只小腦袋也不由的往前趔趄。

徐佑一眼便看到那女人在打瞌睡,只是這等地方,歪頭點地兒的難免磕在前面的臭男人身上,沾了別的男人的濁氣兒,那就不好了。所以徐佑擡起繡著金龍的衣袖,嚴厲的指了指站在最後面的徐明月來發表關於桐城地震賑災的意見。

徐明月睡的迷迷瞪瞪的,忽然被徐佑點名兒,一下慌亂的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徐佑陰沈著臉,猛地一拍桌子,“跟朕去養心殿!”

眾朝臣看到徐佑臉色不對勁,便各掃瓦上霜的退避,吏部尚書臨走時借著人流,朝著徐明月道:“萬事記得,皇上說什麽,你便應什麽,其餘的老夫給你兜著!”

徐明月以拳抵唇咳嗽了一下,眼睛帶著感謝之意,朝吏部尚書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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