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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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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真正喜歡一個人絕不會接受酷似他的代替品,就連多出來的那點好感也只會隨著不同點的不斷發掘而消耗殆盡。

第三次,姜黎的記憶已經退化到餘年消失的那天。

只有手臂上的文字在提醒她真實的時間。

又是一個漆黑的夜,她摸到藏在床沿的筆,在那行字上又加上了一句:

餘年是我的幻覺,他消失了。4.15

筆尖劃過最後一個弧度停在原地,任由黑色筆油匯聚成灘,在衣服內側蹭下不小的汙漬。

她不得不再次承受餘年消失的痛苦,只不過,這一次她連哭都哭不出來。

想到還有一個“真餘年”,姜黎又在日期後面補上:

不是現實的那個。

就算記憶在一步步後退,她也絕不能把這兩個人弄混。

她的餘年只有一個。

怕下一次忘掉更多東西,姜黎拿著筆奮筆疾書。

樓下的初次相遇、醫院陪伴、平凡約會、許願海日落、墓地鬼屋行、月微島之旅、離別告白。

他們短短四個月的曾經幾乎寫滿了整個手臂。

姜黎抵抗不過這所醫院,退一步選擇與自己的記憶抗爭。

第四次,記憶猛地縮減到和餘年的第一次約會。

可能是身體自發的保護系統,這兩次姜黎醒來沒再哭喊,只是呆滯很久才能恢覆正常。

確認手臂的信息後,條件反射般摸出筆把這次的時間和事件也記了下來。

現在的姜黎,幾乎沒有什麽關於餘年的記憶存在了,那些悸動,那些暧昧全都隨著餘年一起消散。

等到下一次,關於餘年的記憶或許會全部消失,從此,世間再無“餘年”。

終於,

姜黎忘記餘年了。

她迷茫地看著手臂上滿滿登登的“故事”。

“餘年?”

嘴裏念著,腦海裏搜尋著。

是有一個餘年!

姜黎一拍大腿,現在的她已經不需要被綁著了。

小時候班裏是有個叫餘年的,長得超級可愛,像個白白軟軟的包子。

只不過手上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她不記得還和餘年有聯系啊。

奇怪的是,姜黎看到手臂上餘年的名字竟然會心痛,那種窒息感時刻困擾著她,記不住全貌的她差點試圖擦掉這些文字。

但她思慮過後還是決定暫時留下這些疑似是她自己寫上去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醫院,不知道手臂上為什麽有這麽多莫名其妙的文字,周圍的醫生和護士告訴她她是創傷後遺癥,所以有些記憶不太完整。

“那這些字呢?”

姜黎擼起袖子,將手臂上的字展示給醫生。

溫文爾雅的醫生突然變了臉色,扯著她的手臂就要帶她去清洗。

這次之後姜黎在醫院內自由了。

她可以隨意走動,隨意和醫生護士聊天。

有個年輕護士悄悄告訴她她快要痊愈了,下周就能出院。

唯一不太好的事就是,姜黎睡覺時總是做夢。

夢裏一個看不清臉的男孩子在哭,姜黎想要安慰他卻發現臉頰濕濕的,原來她也在哭。

每次醒來,記憶總會變得多一點。

出院前一天,姜黎感覺自己想起來了。

好像是她和餘年在咖啡店相遇然後順其自然的在一起了,剛想到這,她放在口袋裏的手被硌了一下。

拿出來一看,是一個散發香味的吊墜。

她閉上雙眼皺緊細眉仔細回憶......

想起來了!是他們一起去旅行的時候買的。

之前她在手臂上的句子裏也看見過!

那餘年呢?這些天沒見餘年出現過。

她想要出門找護士問問,在即將轉彎的時候那枚吊墜從口袋滑落掉在地上,就這麽彎腰一撿,竟讓她偷聽到護士們的閑聊。

“你說餘總怎麽就非得和這人在一起,要身材沒身材,要外貌沒外貌的。”是那個年輕護士。

“哈哈哈,可不是嗎,還是個神經病,這兩天裝好人裝的我臉都要僵了。”

嘲笑聲不斷沖擊著姜黎的耳膜。

“你們還不知道吧。”護士長走過來,也加入這場八卦,“這人是餘總夢女,幻想出一個餘總和自己談戀愛,惡心死了。”

“啊?那餘總幹嘛對她這麽好?”

“誰知道呢?”護士長不屑地哼了一聲、

姜黎睜著眼睛一宿沒睡,不間歇的回憶讓她的腦袋快要爆炸。

她的頭上滲出冷汗,眼睛卻逐漸清明,她想起了一切,想起那個據說許願很靈的海灘,也許......睡覺真的是一種褻瀆吧。

第二天,姜黎化了個最完美的妝,她要去找“真”餘年算賬。

醫院門口,沒有姜靜也沒有導師。

餘年坐在跑車上騷包地沖她吹口哨,跟中學門口的小混混沒什麽兩樣。

她順勢坐在副駕上:“先去喝個咖啡吧。”

“好嘞!”

油門踩下,身邊的景色飛速後退,餘年帶她去了他們相見的那家咖啡店。

“你還記得這裏嗎?”

姜黎裝作什麽都想不起來的樣子,故意放軟聲音:“不記得。”

餘年攬過她的肩,“沒事,過去不重要。”

姜黎強忍住反胃的感覺,柔弱無骨地靠在餘年身上。

時間真的會把人變得面目全非。

按照正常的發展路線,長大後的姜黎和餘年在這裏相遇,兩人情投意合,是件挺不錯的事。

可現在,眼前的餘年早就不是小時候那個一逗就哭的小包子,他成了一個尾隨姜黎、控制姜黎、滿嘴謊言的油膩變態。

“你好香啊。”餘年視線落在姜黎脖子處佩戴的吊墜上,“這是什麽?”

姜黎慌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擡起頭的瞬間眼中全是委屈:“我也不知道,這東西一直在我口袋裏,我就拿出來戴上了。”

說完還不忘反客為主:“這不是我們的情侶項鏈嗎?你的呢?”

“我的......”餘年自然知道這是姜黎和那“假貨”的項鏈,氣得脖子通紅還沒有理由發作。

“沒關系。”姜黎及時遞上一個臺階,“這種東西只是外在的,只要我們的心在一起就好。”

“你說得對。”

“我想回家看看我媽,你也知道我是我媽撫養長大的,這麽長時間沒去看她,她肯定擔心死了。”

姜黎像貓一樣在餘年懷裏蹭了蹭。

餘年遲疑著沒有立刻同意。

他和姜靜肯定有關系!

姜黎忍住把這兩人碎屍萬段的沖動,繼續抱著餘年的胳膊撒嬌:“就去嘛~去嘛~”

“好吧。”餘年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我去下洗手間。”

什麽去洗手間?是給姜靜通風報信去了吧。

姜黎在他身後默默伸出一根中指。

他去了很久才回來,想必是串好口供了。

“你是腸胃不舒服嗎?”姜黎趁機狠狠拍了拍餘年的肚子,“要不要去醫院吶?”

餘年悶哼一聲,強忍疼痛擠出一句不用。

去姜靜家的路上,姜黎借著暈車的理由在副駕上閉目養神。

一會兒還有場硬仗要打。

“我的乖女兒!”姜靜一開門就給了姜黎一個擁抱。

姜黎自然要配合她。

“媽!我!好!想!您!”

每個字蹦出來姜黎都會給姜靜後背一掌。

問就是力氣大,別管。

就這姜黎還嫌字說少了。

“你和小年好久沒來了,我也不知道給你們準備點什麽,就做了些家常菜。”

“阿姨,我們才是,沒提前說一聲就冒昧地來了,您歇著,我去端菜。”

真是場好戲。

要是有盤瓜子,姜黎絕對搬個小凳,一邊鼓掌一邊看戲,看高興了沒準還會給他倆打個賞。

姜黎拉著姜靜到餐桌旁坐下,小嘴一撅:“媽,我肚子疼,不太想吃東西,您不會怪我吧。”

這飯她是不敢吃。

姜靜和餘年對視一眼,獲得允許後才答應:“當然不會了,媽媽怎麽會怪你。”

“那我先回房間睡一會兒。”

沒等姜靜回答,姜黎回到房間,順手落了鎖。

沒過一會兒就聽到姜靜的聲音:“一會兒你趕緊把她帶走。”

“我知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道理我懂,給您的錢我自然不會收回來,這還不是為了讓她安心。”

他們的對話清晰的傳到姜黎耳朵裏。

姜黎在這裏住的時候向來沒有什麽話,剩下時間又都是姜靜獨自在這,姜靜自然不會知道這裏隔音這麽差。

對於被親媽賣了的事,姜黎接受的非常良好。

不過是驗證了早就誕生的猜想而已。

但還是有點難過,就一點點。

“一會兒我就把她帶回家,為了防止她想起來,可能有一段時間不會讓她出門。”餘年像是在請求姜靜的許可。

“管我什麽事?”姜靜理所當然地反問,“你看好她,再也別讓她出現在我面前,丟死人了,也就你心善,要不那視頻流出去我這老臉不得被丟完了。”

果然是他搞的鬼!

姜黎腳下一個不穩,踢到房門發出聲響。

正在吃飯的兩人也停住了動作。

“我去找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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