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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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
擡眼看過去，懸崖頂上正站著個人。
那人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從頭到腳都是黑漆漆的，不仔細看還真看不見他。
姜黎絲毫沒往歪處想，只以為他和他們倆一樣只是去看風景的。
“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他不太對勁。”餘年還在死死盯著那個一動不動的人，突然表情一變，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有什麽不對勁的？”
姜黎嘴上雖然這麽說，但還是跟著餘年一起下了車，她心裏也有點發毛，總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她剛關上車門，一陣風吹過，餘年從身旁飛速跑過，再擡頭看懸崖，哪裏還有人影。
晚上的沙灘人聲摻雜著海浪聲，落水的聲音根本就微乎其微，只有濺起的水花預示著那人最後的歸宿。
姜黎不會游泳。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餘年跳進水中，不久後只有他一個人渾身濕透地浮出水面。
那人沒能救上來，就連屍體也不知道被沖到了哪去。
姜黎不是第一次看到屍體，她中學那年班裏有個同學從教學樓跳下去了，姜黎的班級就在一樓，正巧看見那一幕，滿地紅黃交織的粘稠液體至今會在夜晚反覆浮現。
這一次也一樣，不願留在世間的人何必強求。
但餘年好像不是這麽想的。
他像是靈魂被抽取一樣直直跌在地上，懊悔地抓了抓頭發。
姜黎記得當時看到屍體的心情，的確很難接受，更何況這次差一點就能救下那個人，她從來沒安慰過人，所以此刻她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餘年。
“這樣你會感冒的。”姜黎有些擔心。
餘年緩了好久才擡起頭，看向姜黎的眼神中滿是愕然，他不明白姜黎為什麽對於一條生命的逝去如此冷漠。
姜黎不是第一次被罵冷漠了，這話姜靜常說，只不過她不想在餘年口中聽到。
她偏過頭避開餘年的視線，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他不想活了，為什麽還要救他。”
餘年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朝姜黎走過來。
姜黎莫名的有些害怕，餘年臉上的表情她讀不懂，就在她想要逃跑的時候，餘年雙手環在她身後緊緊擁住她。
“辛苦了，我們回家吧。”
姜黎還沒弄懂這句話的意思就被餘年塞進車裏。
回家的路上姜黎試探性的勾起話題，都被餘年敷衍過去，後來索性她也不再說話。
餘年把她送到家裏就離開了，可沒過兩個小時他又出現在姜黎家裏。
身上換了件衣服，頭發也幹幹爽爽的，應該是回家洗了個澡。
餘年遞給姜黎一袋東西，一打開，香味瞬間沖了出來。
是一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姜黎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吃的栗子已經記不清了，反正自從她父母離婚她再也沒想起來吃過。
熟悉的軟糯口感一下讓她想起從前的美好時光，那時候興趣班門口就有一家幹果店，每周日上完鋼琴課媽媽總是會給她買一袋糖炒栗子。
她一顆扒好的給餘年，餘年就著姜黎的手吃了，這種幹巴巴的食物他其實不是特別喜歡。
姜黎扒了幾個就嫌手疼，放在了桌子上，
餘年拿起袋子想要幫姜黎扒，卻被姜黎伸手按住，可能是口味變了吧，這東西沒小時候好吃了。
栗子的熱氣還在不斷往上冒，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而甜甜早就趴在貓窩裏睡著了。
安靜的房間內，只有小貓的呼嚕聲不斷回響。
“我下輩子想當一只貓。”餘年說。
“挺好的。”
姜黎沒想過下輩子，她這輩子過得不算開心，玄學上來講，不幸的人是上輩子壞事做盡，這輩子來贖罪的。
這樣算起來她下輩子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萬一是流浪貓呢？”姜黎問。
一到冬天就有流浪貓被凍死在街邊的新聞，別說冬天了，就連春天，可憐的白貓也總是覓不到食。
“至少能短暫的活著。”
餘年去廚房拿了個盤子，自顧自地扒起栗子，昏暗的落地燈將餘年的臉分割成兩半，左邊暴露在燈光下，只有睫毛下有一小片陰影，右邊躲在陰暗中，只能摸到一片死寂。
姜黎好像猜到餘年的身份了。
“說吧，你在人間還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
餘年扒栗子的動作停住，不可思議地看向姜黎，他哪一點表現的像是冤魂了？
姜黎還以為是自己猜對了，自信開口：“不是說你們這種在人間停留的是有未完成的心願嗎？你趕緊說出來，然後去投胎。”
“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餘年把手上扒到一半的栗子扔進盤子，幹果殼和陶瓷盤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一聲不響的憑空消失了。
“這怎麽還生氣了？”姜黎其實也不是很想讓餘年離開，可她自知不能再陷得更深了。
一個月後。
姜黎逐漸習慣餘年的離開，繼續著以前日覆一日的獨自生活。
唯一特別的就是她申請了休學。
再過幾天就要開學了，只有她閑得自在，每天畫畫稿，逛逛街，日子就這樣過著。
節奏慢下來最大的好處就是她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了，充足的空閑時間使她不再圍繞著生存旋轉，她好好體驗了一把生活了二十幾年的這座城市。
這裏是個以花卉聞名的小城市，一條街上至少有3家花店，這些花店和傳統意義上的花店不同，大部分都兼顧營業飯店或咖啡廳。
姜黎每當結束工作都會選擇一家花店去喝杯咖啡或吃頓晚飯，甚至有一次她乘車一小時就為了去那個位於山上的花店，那旁邊還有一座寺廟，姜黎抱著電腦在寺廟裏住了三天。
清雅的環境讓她的大腦史無前例的放松下來，第二天的時候她想出了個新點子，簡單整理就交了上去，成功憑借這個創意成為工作室的正式一員。
不光如此，漫畫家主動加了她的聯系方式，從今往後她就可以主導漫畫創作了。
事情發展得都很順利，只有餘年再也沒出現過。
姜黎閑下來的時候甚至會想餘年或許是一場夢，他可能從來都沒出現過。
“不好意思！”
滾燙的咖啡澆到姜黎身上，幸好天氣才剛剛回暖，姜黎穿得比較多，但此刻她顧不得滿身的咖啡，像是怕失去什麽一樣直接抓住對面人的衣袖，擡眼一看，果然是餘年。
餘年被嚇了一跳想抽出袖子，卻怎麽也抽不出來，直到姜黎擡頭，看清臉後他才放下心來。“是你啊！”
姜黎眼眶微微泛紅，失而覆得才讓她意識到心底深藏的情感：“你這段時間去哪了？”
“啊？”這是什麽新型打招呼用語嗎？餘年雖然疑惑但還是老實回答：“我一直在上學啊。”
姜黎楞住了，眼前的人長得和餘年一樣，但無論是穿衣風格還是行為舉止都和餘年大相徑庭。
“抱歉，我認錯人了。”
姜黎說完就要走，卻被餘年拉住了。
“你是姜黎吧，我是餘年啊，我們小時候一個幼兒園的。”
說來也好笑，小時候姜黎被餘年迷的不行，天天嚷嚷著要長大後嫁給餘年，餘年被父母接到國外之後姜黎整整難過了一個多星期，甚至因為哭的太久了還發起了高燒。
也許是高燒的緣故，這些姜黎都不記得了。
餘年坐在對面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小時候的姜黎有多可愛，而姜黎的思緒早就飛走了。
她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她熟悉的那個餘年。
交換了聯系方式，姜黎就借故離開了。
剛走出店門，姜黎臉上涼涼的，伸手一摸，原來是眼淚。
她把餘年弄丟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進門卻聞到了飯菜的味道。
“糖醋排骨和油燜大蝦馬上就好了，你快去洗手。”
姜黎鞋都沒來得及換，扔下包包，飛奔進廚房從背後緊緊抱住餘年。
眼淚打濕了餘年的襯衫，怎麽也止不住。
餘年關掉火，轉過身將姜黎抱入懷中：“我這段時間有點事要忙，所以沒能來找你。”
姜黎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點著頭，環著餘年的手愈發用力，生怕下一秒餘年再消失不見。
餘年輕撫著姜黎的頭發，眼底劃過一絲絕望：“如果有一天我再也無法出現，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姜黎猛地擡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什麽意思？”
“因為我不是人啊。”餘年故作輕松地回答，“你也知道，願望實現我就得走了。”
“可不可以別走。”姜黎滿眼淚水地懇求道。
她想自私一回，她不敢想象餘年再一次消失在她的人生後她會變成什麽樣子。
餘年實在不忍心告訴姜黎真相，他的眼神飄遠，最後還是沒能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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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眼看過去，懸崖頂上正站著個人。
那人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從頭到腳都是黑漆漆的，不仔細看還真看不見他。
姜黎絲毫沒往歪處想，只以為他和他們倆一樣只是去看風景的。
“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他不太對勁。”餘年還在死死盯著那個一動不動的人，突然表情一變，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有什麽不對勁的？”
姜黎嘴上雖然這麽說，但還是跟著餘年一起下了車，她心裏也有點發毛，總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她剛關上車門，一陣風吹過，餘年從身旁飛速跑過，再擡頭看懸崖，哪裏還有人影。
晚上的沙灘人聲摻雜著海浪聲，落水的聲音根本就微乎其微，只有濺起的水花預示著那人最後的歸宿。
姜黎不會游泳。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餘年跳進水中，不久後只有他一個人渾身濕透地浮出水面。
那人沒能救上來，就連屍體也不知道被沖到了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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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也一樣，不願留在世間的人何必強求。
但餘年好像不是這麽想的。
他像是靈魂被抽取一樣直直跌在地上，懊悔地抓了抓頭發。
姜黎記得當時看到屍體的心情，的確很難接受，更何況這次差一點就能救下那個人，她從來沒安慰過人，所以此刻她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餘年。
“這樣你會感冒的。”姜黎有些擔心。
餘年緩了好久才擡起頭，看向姜黎的眼神中滿是愕然，他不明白姜黎為什麽對於一條生命的逝去如此冷漠。
姜黎不是第一次被罵冷漠了，這話姜靜常說，只不過她不想在餘年口中聽到。
她偏過頭避開餘年的視線，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他不想活了，為什麽還要救他。”
餘年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朝姜黎走過來。
姜黎莫名的有些害怕，餘年臉上的表情她讀不懂，就在她想要逃跑的時候，餘年雙手環在她身後緊緊擁住她。
“辛苦了，我們回家吧。”
姜黎還沒弄懂這句話的意思就被餘年塞進車裏。
回家的路上姜黎試探性的勾起話題，都被餘年敷衍過去，後來索性她也不再說話。
餘年把她送到家裏就離開了，可沒過兩個小時他又出現在姜黎家裏。
身上換了件衣服，頭發也幹幹爽爽的，應該是回家洗了個澡。
餘年遞給姜黎一袋東西，一打開，香味瞬間沖了出來。
是一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姜黎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吃的栗子已經記不清了，反正自從她父母離婚她再也沒想起來吃過。
熟悉的軟糯口感一下讓她想起從前的美好時光，那時候興趣班門口就有一家幹果店，每周日上完鋼琴課媽媽總是會給她買一袋糖炒栗子。
她一顆扒好的給餘年，餘年就著姜黎的手吃了，這種幹巴巴的食物他其實不是特別喜歡。
姜黎扒了幾個就嫌手疼，放在了桌子上，
餘年拿起袋子想要幫姜黎扒，卻被姜黎伸手按住，可能是口味變了吧，這東西沒小時候好吃了。
栗子的熱氣還在不斷往上冒，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而甜甜早就趴在貓窩裏睡著了。
安靜的房間內，只有小貓的呼嚕聲不斷回響。
“我下輩子想當一只貓。”餘年說。
“挺好的。”
姜黎沒想過下輩子，她這輩子過得不算開心，玄學上來講，不幸的人是上輩子壞事做盡，這輩子來贖罪的。
這樣算起來她下輩子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萬一是流浪貓呢？”姜黎問。
一到冬天就有流浪貓被凍死在街邊的新聞，別說冬天了，就連春天，可憐的白貓也總是覓不到食。
“至少能短暫的活著。”
餘年去廚房拿了個盤子，自顧自地扒起栗子，昏暗的落地燈將餘年的臉分割成兩半，左邊暴露在燈光下，只有睫毛下有一小片陰影，右邊躲在陰暗中，只能摸到一片死寂。
姜黎好像猜到餘年的身份了。
“說吧，你在人間還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
餘年扒栗子的動作停住，不可思議地看向姜黎，他哪一點表現的像是冤魂了？
姜黎還以為是自己猜對了，自信開口：“不是說你們這種在人間停留的是有未完成的心願嗎？你趕緊說出來，然後去投胎。”
“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餘年把手上扒到一半的栗子扔進盤子，幹果殼和陶瓷盤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一聲不響的憑空消失了。
“這怎麽還生氣了？”姜黎其實也不是很想讓餘年離開，可她自知不能再陷得更深了。
一個月後。
姜黎逐漸習慣餘年的離開，繼續著以前日覆一日的獨自生活。
唯一特別的就是她申請了休學。
再過幾天就要開學了，只有她閑得自在，每天畫畫稿，逛逛街，日子就這樣過著。
節奏慢下來最大的好處就是她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了，充足的空閑時間使她不再圍繞著生存旋轉，她好好體驗了一把生活了二十幾年的這座城市。
這裏是個以花卉聞名的小城市，一條街上至少有3家花店，這些花店和傳統意義上的花店不同，大部分都兼顧營業飯店或咖啡廳。
姜黎每當結束工作都會選擇一家花店去喝杯咖啡或吃頓晚飯，甚至有一次她乘車一小時就為了去那個位於山上的花店，那旁邊還有一座寺廟，姜黎抱著電腦在寺廟裏住了三天。
清雅的環境讓她的大腦史無前例的放松下來，第二天的時候她想出了個新點子，簡單整理就交了上去，成功憑借這個創意成為工作室的正式一員。
不光如此，漫畫家主動加了她的聯系方式，從今往後她就可以主導漫畫創作了。
事情發展得都很順利，只有餘年再也沒出現過。
姜黎閑下來的時候甚至會想餘年或許是一場夢，他可能從來都沒出現過。
“不好意思！”
滾燙的咖啡澆到姜黎身上，幸好天氣才剛剛回暖，姜黎穿得比較多，但此刻她顧不得滿身的咖啡，像是怕失去什麽一樣直接抓住對面人的衣袖，擡眼一看，果然是餘年。
餘年被嚇了一跳想抽出袖子，卻怎麽也抽不出來，直到姜黎擡頭，看清臉後他才放下心來。“是你啊！”
姜黎眼眶微微泛紅，失而覆得才讓她意識到心底深藏的情感：“你這段時間去哪了？”
“啊？”這是什麽新型打招呼用語嗎？餘年雖然疑惑但還是老實回答：“我一直在上學啊。”
姜黎楞住了，眼前的人長得和餘年一樣，但無論是穿衣風格還是行為舉止都和餘年大相徑庭。
“抱歉，我認錯人了。”
姜黎說完就要走，卻被餘年拉住了。
“你是姜黎吧，我是餘年啊，我們小時候一個幼兒園的。”
說來也好笑，小時候姜黎被餘年迷的不行，天天嚷嚷著要長大後嫁給餘年，餘年被父母接到國外之後姜黎整整難過了一個多星期，甚至因為哭的太久了還發起了高燒。
也許是高燒的緣故，這些姜黎都不記得了。
餘年坐在對面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小時候的姜黎有多可愛，而姜黎的思緒早就飛走了。
她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她熟悉的那個餘年。
交換了聯系方式，姜黎就借故離開了。
剛走出店門，姜黎臉上涼涼的，伸手一摸，原來是眼淚。
她把餘年弄丟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進門卻聞到了飯菜的味道。
“糖醋排骨和油燜大蝦馬上就好了，你快去洗手。”
姜黎鞋都沒來得及換，扔下包包，飛奔進廚房從背後緊緊抱住餘年。
眼淚打濕了餘年的襯衫，怎麽也止不住。
餘年關掉火，轉過身將姜黎抱入懷中：“我這段時間有點事要忙，所以沒能來找你。”
姜黎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點著頭，環著餘年的手愈發用力，生怕下一秒餘年再消失不見。
餘年輕撫著姜黎的頭發，眼底劃過一絲絕望：“如果有一天我再也無法出現，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姜黎猛地擡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什麽意思？”
“因為我不是人啊。”餘年故作輕松地回答，“你也知道，願望實現我就得走了。”
“可不可以別走。”姜黎滿眼淚水地懇求道。
她想自私一回，她不敢想象餘年再一次消失在她的人生後她會變成什麽樣子。
餘年實在不忍心告訴姜黎真相，他的眼神飄遠，最後還是沒能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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