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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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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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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可能你這是占有欲,不是愛。”她問。

“之前是你弟說的是吧,你即便胃疼也喜歡吃辣,就是因為叛逆,因為喜歡那種禁忌感。”

“嗯?喜歡吃辣,我又沒說我喜歡吃禁…”

禁果,南薔說到一半不好意思說,及時住嘴,“我的意思是,萬一是苦的呢。”

江槐序抓住她的手腕,眼神直白:“南薔,禁果是苦的還是甜的,要嘗了才知道。”

……

事情發展完全偏離預期,南薔腦袋發懵,緩不過神。

“算了先不提那個,我能問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嗎。”她問。

“沒幾天,也就三四天吧。”江槐序輕飄飄答道。

“我還以為你最開始就知道了呢……”

江槐序嘴角扯了下,似笑非笑道:“你也太高看我的心機了。”

“然後呢,你就藏著?”

“你不是更能藏,藏了大半年了。”他唇線拉直,慢條斯理解釋,“再說我本來就沒覺得是什麽大事,又沒血緣關系。你想要錢的話,全都給你。我爸也給你,再說那本來就是你爸。”

江槐序頓了頓,又不嫌害臊地補充了一句:“我也給你,如果你想要的話。”

呃,南薔假裝沒聽見,問:“如果我今天沒看到那張牌子的話,你準備裝多久。”

江槐序倒是坦誠,也不藏著掖著:“本來是想裝到你主動和我說的那天,但我發現我等不了了,你冷落我一天我都受不了。”

他撓撓頭:“而且你不會真以為,那個牌子,是我不小心放在那兒的吧…”

就是賭,賭你能看見。

……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的…”南薔問。

他答:“我去查了。只要起了疑心,想要查清楚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哦…”

“因為我怎麽想,都想不出你有什麽理由突然躲著我。”江槐序語調拉長而緩,“我的意思是,我們之前不是相處的挺好的嗎,我還以為你就快要…喜歡我了。”

他低著頭回憶了半晌:“上學期期末的舞臺之後,你說你騙了我,說到一半又不說了。”

“我再傻,也該發現事情不對勁了吧。我爸,不是。你爸,那麽精的人,怎麽可能隨便找個女生就來家裏幫我補課。”

“現在想想其實早有預兆啊,當時奶奶送你高定項鏈,還在學校說她是你家長。”

江槐序沒忍住低頭輕嘲了下:“那項鏈,我當年竟然還以為她這是送給孫媳婦的見面禮,可感動了。”

“合著跟我就沒關系。”

聽了這些,南薔更想不通了,沈聲問:“所以你為什麽沒沖我發脾氣。”

他這輩子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過。

“生氣了。”他笑了笑,“但至少為這些天你的冷淡找到了一個理由,也不算虧。”

江槐序低頭,認真註視著南薔的眼睛,語氣無比誠摯:“說實話我不想再猜了,我猜不透你的心思。”

“工具人就工具人吧,就算最開始是虛情假意,只要你現在是真心的,我什麽都可以不計較。”

“彭願說讓我學學電視劇的男主,但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人無法抗拒,我也不會那麽多彎彎繞繞。”

“我只會一句,我喜歡你。”

“南薔,超喜歡你,從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

一連串機關槍一樣,太多“喜歡”,又一次砸得南薔耳鳴。

……

天色漸晚,寥寥幾筆,在他身後勾勒出青花筆鋒。

“手機借我用下。”他忽然說。

南薔沒多想就遞給了他。

江槐序接過手機,順道一起拿走了南薔手中的木牌。

他摘下了木牌上那串姻緣鈴鐺,緊接著,他又拆下了她的手機殼,專心致志地低頭擺弄著,想把鈴鐺的掛繩串到手機殼上。

無奈那掛鏈的孔太小,怎麽戳也戳不進去。

就這麽僵持了好幾分鐘,江槐序總算串好了那串姻緣鈴鐺,連同手機一起遞到南薔面前。

隨即,他翻了翻兜摸出自己的手機,在南薔眼前晃了晃,上面掛的是一串一模一樣的粉色桃鈴。

“是不是很配。”他笑著說。

南薔接過。

黃昏下,那顆金屬鏤空圓球泛著微光,表面拼接的是朵朵桃金色的五瓣小花。

搖起來,內裏的鈴鐺清脆作響。

晚風裏,她聽到他喊她的名字:“南薔。”

“就算你第一次來家裏不是為了我。”

“只要你現在和以後,是為了我,就可以。”

-

當晚回家的路上。

彭願總算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一片唏噓不已。

聽聞了江槐序的激情表白後,更是含淚欲絕,但還是沒忍住吐槽:“序序,我懂你的深情。但不是我煞風景啊,你還嫌你們家不夠亂啊……”

“你媽可向來不是什麽善茬兒吧,更別提南薔媽,我聽說她那叫一個讓人聞風喪膽毛骨悚然啊。”彭願也是好心提醒,“別戀愛沒談成,命先沒了。”

彭願嘖嘖嘴,引了句前兩天生物課上熱乎乎剛學的新詞:“你們倆啊,就像馬和驢,差距太大會有生殖隔離的。”

他咧著嘴笑了笑,本以為江槐序會叫他滾啊之類的,沒想到他思索了半晌,一本正經地開口:“嗯,但相反,鬥牛犬和西班牙獵犬就可以繁殖出可育後代。即便外表差異很大,他們也共享同一基因庫,行進在同一條演化道路。”

彭願聽得一楞一楞的:“靠,你自己是狗還非得拉上人家是吧。”

要點臉吧。

江槐序沒再反駁,夕陽下,他的側臉輪廓繃緊,目光遙遙落在遠處。

看他這狀態,彭願搖搖頭哀嘆:“你現在就像個還沒裹糖的糖葫蘆,臉紅又心酸,還在那眼巴巴地期待甜。”

……

-

同一時刻。

另一端,蘇貝貝嘰嘰喳喳一路跟著南薔回了家,面色潮紅地抓著她的手:“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他都這麽直球了,你答應他了沒啊啊啊啊!!!”

“還…沒。”南薔猶豫道。

“還…?沒。”蘇貝貝覆讀了一遍,細細品味著她的語氣,興奮說,“所以,遲早會答應唄?”

相比蘇貝貝的情緒高漲,南薔明顯思慮過深,面露難色:“主要是,他太理想主義了。不知道這個社會有多險惡,愛可真不是能超越一切的…”

“況且…”

南薔話還沒說完,擰開鑰匙,剛一推開家門就看見林歸意坐在餐桌前,冷著張臉,周遭氣壓極低。

她明明看到身後蘇貝貝也跟著一起進家了,卻一點顏面也不給。

旁邊南桐戰戰兢兢地站著,一副低著頭挨訓的模樣,見南薔回來,他楞了楞,偷偷朝她使了個眼色,一片沈默。

越平靜,反而越恐怖。

像是忽然置身在了黑壓壓不見天日的地窖,空氣稀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南薔以為是南桐又犯什麽錯惹她生氣了,她輕手輕腳脫了鞋,走進了屋,而林歸意就這麽一直目光膠著在她身上。

直到南薔走到餐桌前,低頭一看。

“你翻我東西了?”她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的,問林歸意。

桌上擺的是一張拍立得照片。

膠片色調覆古。

在紅綠色閃爍不停的彩燈和巨大的聖誕樹前,江槐序帶著她送的綠圍巾,唇角微勾。

是聖誕那天她給他拍的照片。

“你和他談戀愛了?”林歸意指甲戳著照片問。

“沒有。”南薔伸手就抽走了照片,轉身想往屋裏走。

見她這不服管教的態度,林歸意一秒就變了臉,使了力氣拽著她的手一把奪回了照片,嗓音尖銳:“沒有?沒有你把他照片放在錢包裏?”

南薔定在原地,不說話也不反駁,倒像是根本不在乎她說什麽。

見這架勢,弟弟站在一旁也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幫著說:“不是,媽,你肯定是誤會了,這肯定不是我姐的…”

話音越說越沒底氣。

“不是她的是誰的!”林歸意瞪了一眼南桐,語速加快,“不是她的能從她錢包裏翻出來?”

“你不學習就幹這個是吧!”林歸意大力扯了一把南薔的衣擺,拽著她到桌前。

她瞪著她眼睛,一字一頓,“我上次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人家家什麽家世,你配嗎。”

被人禁錮著,南薔被迫回望向她的眼睛,又一次看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裏除了恨和譏諷,只剩空洞。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手心和腳心都特別冰冷。那寒意沿著血脈突突往骨子裏鉆,滲進了四肢百骸。

好奇怪。

人人都說家是最後的避風港,可有的港灣卻那麽寒,哪怕天降細雨,路過人間都成了雹子,一次次,將人砸得千瘡百孔。

……

千鈞一發之際。

蘇貝貝突然“哇”的一聲,撲通跪在了林歸意面前:“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阿姨,這是我的,是我暗戀那個男生。”

“什麽?”林歸意楞了。

“是我之前喜歡他,但他拒絕我,我一生氣就把照片塞給南南了。”蘇貝貝嗓音帶著哭腔,鼻尖紅紅。

她皺著張臉,仰天哇哇嚎叫著,“阿姨您為什麽非要問啊,提起我的傷心事。嗚嗚嗚嗚嗚,您也覺得我配不上嗎。學習不好家境不好的人連喜歡別人的資格都沒有了嗎,因為配不上。”

“您真的太傷人了。”蘇貝貝說著說著還擠出兩滴眼淚。

“誒喲你別哭,阿姨不是這個意思。”

南薔冷眼看著,知道林歸意只有在面對外人時,才會露出一點善意,她聽到她說,“阿姨的意思是,門不當戶不對沒有好下場。”

蘇貝貝鄭重地點點頭:“嗯,阿姨您說的都對,那我找南爸那樣憨厚善良的總行吧。”

“他也不行,沒出息。”林歸意語氣冷漠。

事情就算是這麽不了了之。

……

-

當晚。

月色像是夜化不開的濃稠,愈發深重,歸為黯淡。

屋裏黑著燈,南薔靠在床邊,沈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甚至分不清夜的邊界。

直到手機連續嗡嗡震動了幾下,屏幕光倏地亮起,在漆黑如墨的夜色裏灼得紮眼。

她劃開手機,看到了幾條消息。

——孤獨而又燦爛的大少爺。

「理理我唄。」

「南薔,我表白完你比之前更冷淡,我會很沒面子。」

「?」

「你再不理我,我要下雨了。」

……

再上一條是江槐序發來的讀書筆記。

她打開圖片看了眼,餘光瞟到一句話。加了特意標註,大概是他很喜歡的一句話——

「在隆冬,我終於知道,我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加繆。」

她回了消息。

然後把那張拍立得照片壓得平平整整,又一次塞回了錢包。

屏幕亮了,又暗了。

南薔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

凜冬將至,黃昏熄滅。

江槐序。

要多靠近你?

才能靠近不可戰勝的那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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