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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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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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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已經黑了。

聖誕歡歌順著廣播傳遍了學校的每一個角落,隔著窗戶也能看到不遠處的操場張燈結彩。

唯有高三教學樓在這歡快的氣氛裏與世隔絕,壓抑著沈悶。

真的是過節了,連今天的高三自習區都格外冷清,沒剩下幾個人。

南薔也扔下筆,向後一靠,心想貝貝說的對,就是因為這聖誕節到處冒著的粉紅泡泡才惹得她無心學習,滿腦子都是些不可描述的東西。

“不學了,咱們也出去玩吧。”南薔下了決心。

江槐序自然是沒意見。

……

一出門,冬夜的冷空氣倏地鉆進鼻腔,南薔長舒了一口氣,莫名清爽。

今晚有學校組織的小型聖誕集市,兩人慢悠悠溜達到操場,操場上人不少,男生女生成群結隊地聚在一起。

直到靠近,他們才真切地感受到節日的歡騰氣氛,這算是期末考前的最後一次放縱,壓力被短暫拋之腦後,那狂歡的熱度幾乎點燃了黑夜。

寒風裏,樹影搖曳,跳動的彩燈像是冬夜閃爍不絕的星光,降落在少男少女的眼底,斑駁搖晃。

和江槐序並肩走在一起,還是時不時會被人行個註目禮,南薔不好意思和他靠得太緊,沒話找話道:“我那天看你打架子鼓了。”

江槐序手揣在兜裏,笑道:“嗯,我知道。”

“不過你是不是有點太全能了,連音樂都會玩,能不能給人留條活路。”南薔撇撇嘴。

江槐序笑得更歡,拽得不行:“終於發現我的魅力了?”

南薔也笑:“嗯,你有點太完美了,哪天就應該扒開你衣服看看,看看你是不是其實是個機器。”

“還用扒衣服看?”總覺得她在故意撩他,江槐序挑眉,語氣吊兒郎當,“你見過我這麽帥的機器嗎。”

南薔:“倒是沒見過你這麽自戀的機器。”

江槐序垂睫,嘴角勾起個不鹹不淡的弧度,要真是機器,怎麽會有這麽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哪天她要是真扒開他衣服,能看到摸到感受到的除了他那八塊腹肌以外,也就剩下他那顆只會為她瘋狂跳動的心臟了吧。

走著走著,南薔忽然想起什麽,又嘆了口氣:“唉,期末之後還有歌舞青春,你記得吧,電影節的最佳主演要上臺的,根本沒時間準備。”

“有壓力?”江槐序問。

“嗯。”南薔點點頭,“你這個大少爺每天除了學習,想的是詩和遠方。我呢,要想的是,今晚回家該給我弟做什麽飯。要是表演個廚藝,可能還挺嫻熟。”

“怎麽被人pua多了,現在還流行自我pua了。”江槐序皺皺眉,“要我說,你就像顆牛油果一樣,外表堅硬,內核也硬,只有偶爾會流露出柔軟的一面,但這輩子從來都不是認人拿捏的吧。”

南薔覺得他分析得倒挺準確,目光含笑,側頭問他:“那你是什麽?榴蓮?”

江槐序:???

“渾身是刺,聞著臭吃著香,我最喜歡榴蓮了。”南薔越想越覺得這比喻精妙絕倫,“就是吃多了容易上火,這麽想更像你了。”

江槐序是真不想理她了。

最喜歡榴蓮?那他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

……

人潮忽然擁擠,離聖誕歌的聲源也越來越近,到了學校的聖誕集市,喧鬧中,南薔向江槐序又靠近了些,肩膀和他蹭在一起。

“姐!姐!你來啦!”南桐在攤位前扯著嗓子,隔著人群遙遙地向南薔招手。

南薔剛剛還在納悶是誰的攤位這麽火爆,長隊排了個水洩不通,怎麽想也沒想到是南桐。

怪不得剛剛周遭的小情侶們手裏全都捧著剛買的禮物袋,透明的包裝上掛著金色的小鈴鐺,裏面是發亮的星星串燈,幾塊綠色的抹茶聖誕樹餅幹,和一顆紅紅的平安果。

兩人終於擠到最前排,才看到彭願和蘇貝貝也在幫忙,指著二維碼吆喝,一副收錢收到手抽筋的忙亂樣。

江槐序捏著指尖拎起一袋,蹙蹙眉:“不是聖誕樹餅幹嗎?這怎麽還有棕色的。”

南桐瞥了一眼,沒忍住笑:“這是我姐烤的,糊了,因為她那天給你打電話,就忘了時間。”

“怎麽就你那麽多話。”南薔掄起拳頭就想揍他。

向後望去,身後的學生排成長隊,熱鬧非凡。按這架勢估計不到半小時就能全部賣光。

“平安果這麽好賺錢嗎?”江槐序問。

南桐手忙腳亂,空隙中回覆道:“哥,這你就不懂了吧,主要賣的是個情懷。單獨賣顆蘋果當然不好賣,但是這麽多東西組合在一起,亮晶晶的誰不喜歡。”

“還有啊。”南桐揮揮手裏的拍立得,“最關鍵是我們還送一張拍立得照片,記錄絕美瞬間。這還是我姐提議的呢,說這麽賣絕對賺錢。”

南桐眨眨眼,神秘兮兮:“對了姐,你不是也買了個拍立得嗎,送了沒?”

“嗯?送誰送誰送誰?”蘇貝貝問。

南桐壓低聲音:“就她看到我哥發了朋友圈,都是去年發的了吧,說什麽,比起冰冷的數據,膠片的溫度才是定格了時間。”

彭願在旁邊忙手忙腳,才空下來,前因後果都不了解,剛過來只聽到這麽一句,一拍大腿,激動說:“誒喲我差點都忘了,你算是提醒我,你們知道就因為那條朋友圈,他去年收了多少拍立得嗎。”

蘇貝貝使勁朝他使眼色,彭願完全沒get到,還越說越起勁兒,嘖嘖嘴:“要不我支持他把朋友圈關了呢,誰知道哪個單純的傻妹妹會不會搞不清狀況,今年還送拍立得呢,尷尬不尷尬。”

直到南薔從包裏掏出拍立得,彭願才終於住嘴。

靠,尷尬的竟是他自己。

周遭一片沈默。

南薔:“我也沒說要送他啊……”

-

沒在攤子前過多停留,南薔和江槐序遠離了人群,離音樂聲漸行漸遠,周遭的溫度也漸漸涼下來。

月色透過雲層,像是降下一層薄紗附在地面,伴著些涼意。

“那個拍立得真的不是送我的?”江槐序在身後小跑著追上,試探著問她。

南薔走在前面:“不是。”

“真的不是?”他沒忍住又問了一遍。

“真的不是。”南薔回身,語調沒什麽波瀾,“你去年不是收了很多了嗎?”

總覺得她話裏帶氣,江槐序沒再多說,就在她身後默默跟著。

送他拍立得一定是真的。

聽說別人送了,她又不想送了也一定是真的。

她大概是吃醋了吧,看著南薔倔強的背影,江槐序反而心情大好。

走著走著,離音樂越來越遠,周遭愈發安靜。

適應不了這無邊的靜謐,江槐序沒忍住低聲哼了兩句小曲,自言自語般的音量,順著夜風鉆進南薔耳畔。

“若不是你突然闖進我生活

我怎會把死守的寂寞放任了”

“不去計較你太多

從此你在我心裏只剩綠色”

他唱這幾句歌詞時音色又懶又拽,拿捏著勁兒,像是一氣拉到底的橡皮筋,一身反骨,想掙脫,又深知難逃誰的掌心。

一首《綠色》,唱盡了拉扯。

索性就擺爛,看誰先服輸。

這首歌恰巧是南薔喜歡的,她瞬間破了功,回過身眉眼彎彎:“怎麽突然唱這麽酸的歌,不知道的以為是誰要把你甩了呢。”

江槐序心說,除了你,還有誰能甩了我。

……

直到在操場上越走越遠,走到了連路燈都沒有的偏僻角落,南薔忽然抱著手臂小聲嘟囔了一句:“好冷。”

“要穿我的衣服嗎。”江槐序問。

每說一句話,空氣裏都伴著呼吸哈出的白氣,遠處有小情侶互相捧著手哈氣取暖,臉上映著紅暈。

他是真羨慕,羨慕得咬牙切齒。

真是應了彭願那句話,快半年了,進展微乎其微。

他也想捧著她的手幫她哈氣,也不知道有沒有那天。

江槐序頓了頓腳步,脫到一半的外套就這麽掛在肩膀,大概是冷空氣吹暈了腦子,他張開手臂,緩慢說:“我也冷,要不這樣吧,你鉆到我懷裏,咱倆都暖和。”

明知是玩笑,南薔卻楞了,血液被凍得循環不暢,連大腦都缺氧,忽然有種沖動。

想放肆一次。

她朝他靠近一步,心想不能抱,但至少靠一下應該不犯法吧。

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南薔伸手抓著他袖子,就這麽閉著眼睛,頭一下子抵在了他的胸口。

夜風寒涼,可他的溫度比夢裏還要暖得不少,像是灼熱化開的春水,融了那堅冰。

他毛衣上的毛毛紮著她的額頭,她聽到了他的心跳,像是綿延有力的鼓點,卻無端失了節拍。

這下換江槐序楞了,他仰起頭,不敢碰她,只能感受到她頭頂翹起的幾根發絲,不安分地蹭著他的喉結。

會不會有點太暧昧了。

只是頭抵著他的衣服,其他地方也沒什麽接觸,可他就是僵得連呼吸都停止了。

“你是什麽時候的生日。”他聽見她問。

“夏天。”他回答。

“可是你喜歡在五月過生日?”

“嗯。”

她點點頭:“那以後就在五月給你過生日。”

“不問為什麽?”他笑。

“嗯。”南薔認認真真地點頭,“我等你主動想和我說的那天。”

……

一下子暖和了不少,連臉頰都像冒著熱氣,南薔離開他,退後一步,說話時,呼吸又一次哈出白氣。

既像水,又像火,都是灼熱過後,蒸騰而上的煙霧。

“你怎麽不戴我送給你的圍巾。”她仰頭問。

“在包裏。”江槐序低頭翻了翻包,找出圍巾,墨綠色在月光下如水般溫柔。

南薔接過圍巾,猶豫了半天還是踮起腳尖,幫他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戴好,“這次別再感冒了。”

氣氛過於暧昧,連表情和語氣都不自覺變得輕緩而克制。

蜻蜓點水,小心至極。

“所以真的沒有送我的聖誕禮物?”江槐序輕聲問。

“有。”南薔笑,“就是比較簡陋。”

“那我也有。”

十秒鐘後,兩人看著對方手裏的平安果。

四目相對,都楞了,然後都笑了。

“不只這個蘋果。”江槐序頓了頓,又掏出了個小筆記本,在她眼前晃晃,“我看了你這幾個月的卷子,幫你整理了個易錯點集合,期末總能派上點用場吧。”

看到這個,南薔眼睛瞬間亮了。

這一刻,她是真的有種撲上去親他的沖動。

看看他的嘴唇,和他的心。

誰更軟。

看來這個冬天,她是真的遇到心軟的神了。

……

“謝謝。”

南薔的氣息亂了亂,一擡眼,猝不及防地和他四目相對。

目光交匯。

一瞬間,故作鎮靜和強裝冷清在空中倏地相撞,像是細小的葉片落進湖面,波瀾輕起,一時說不清是誰擾亂了誰的心緒。

好近。

他溫熱的呼吸吐在她的臉上,南薔的身子一陣緊繃,呼吸屏住,慌亂蔓延至指尖。

江槐序很少能在她眼裏看到了鎮靜以外的情緒,現如今,她的眼神閃了閃,以往清澈銳利的眸子此時亮晶晶的,像個小鹿。

一顫一顫,撞得他心亂如麻。

……

“你知道我一年最喜歡的節日是什麽嗎?”南薔問。

“聖誕?”他猜。

“你怎麽知道?”她語調升了些。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我還能猜不出來嗎。”江槐序唇角弧度更深,懶洋洋問,“理由是什麽?”

“因為聖誕可以收到你送的禮物。”她抱緊他的筆記,仰頭笑得眉眼彎彎,單純得不得了,“而且我喜歡綠色,聖誕到處都是我喜歡的綠色。”

江槐序指指自己的圍巾,拖長語調:“這是你不要的綠圍巾。”

所以我現在也算是綠色的了,可以被愛屋及烏一下嗎。

在他低頭扯圍巾的空隙,南薔退後一步,從兜裏掏出了拍立得。

“餵,江槐序。”她喊他的名字。

他擡頭的瞬間,南薔“哢嚓”一聲按下了快門。

相片緩緩鉆出,看著虛影漸漸化為實像,色調漸深,南薔終於懂了,他的那句“膠片的溫度才是定格了時間”是什麽含義。

這一刻,在紅綠色閃爍不停的彩燈和巨大的聖誕樹前,他帶著她送的綠圍巾,唇角微勾,帥得不可一世。

是他為她定格下的時間。

南薔向前一步,輕輕拽了拽江槐序的圍巾,嗔責道:“你不會真的以為這是我買錯不要的吧。”

“不然呢?”他插兜站在原地,挑眉笑。

“我那麽小氣,怎麽可能幹出這種事。”

“嗯?”

……

南薔湊到他耳邊,哈出白氣——

“這是我專門買給你的。”

“江槐序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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